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驯服小狐狸 ...
-
“拥有漂亮羽毛的鸟,想去它爱的大树旁,就要冒着被雨淋湿的危险。”——《温温日记》
军训生活和想象中的并无不同,每天站站站,晒晒晒,练那套她略有耳闻的军体拳。
虽已经临近九月末,太阳却一天比一天毒辣,温谈姿合理怀疑,如果她不涂防晒,回去要脱层皮。她和唐冉分在一个宿舍,每个宿舍六个人,上床下桌,住宿条件倒是不错。据说是为了方便他们写每天一篇八百字的军训日记。
温谈姿用冷水洗着脸,出神的看着太阳渐渐落下。她走到晒衣服的阳台上,打算把昨晚晒的衣服收起来。
却看见,正对面那栋楼,也站着一个人,一个男生,一个衣衫不整的男生,应该是刚洗完头,黑发湿湿的搭在眉上。
南星野看着正注视着他的少女,挑了挑眉,本来想交流两句,奈何两栋楼虽然刚好对立,距离却着实有些远,想交流基本只能靠喊。
要不是温谈姿眼力好,她也许就看不清那一切了,少年隐隐露出一截的腰,衣服松松垮垮的露出左边肩膀,头发刚刚洗完,还在滴水。他看起来,像含苞待放的露水小玫瑰。
那姿势,随意得就像在他家一样。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默默对视了几秒。
温谈姿有种偷窥美人的罪恶感,毫不犹豫的转身,关上阳台的门,顺便拉上了窗帘。
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玷污他的清白才好。
南星野:?
见此,少年也转身离开了阳台,看到白色窗帘,他恨恨的将它拉上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以为就你会拉窗帘。
路过洗脸台,南星野无意瞟了一眼,却又忽的定住了。
镜子里的少年,脸蛋被浴室里的热雾蒸得有些微红,头发湿哒哒的垮着,眼睛里光波流转。
“啪嗒。”宿舍门被人打开了。
许纪言偷偷摸摸带着两桶泡面,放在了床位下的柜子里。
“你这哪来的,小卖部不是不让卖——”
“我去,不是吧。”许纪言看着眼前的少年,故作夸张的惊呼出了声。
南星野皱了皱眉,有些不爽话被人打断。
“不是什么?”
许纪言看着他,表情变得一言难尽,略为嫌弃的说:“虽然这是男生宿舍,但是您老也不必穿的这么的,”
“这么什么?你继续说。”少年似笑非笑的看了许纪言一眼。
“用四字成语来形容一下就是,”
“伤风败俗。”
“......”
“哈——我今天就来告诉你,什么叫做真正的伤风败俗。”
——————
炎热夏末,缺水严重,宿舍又没有自带的饮水机,大家只能去基地唯一一个的小超市买大瓶装水。
温谈姿和唐冉看着人挤人的狭小超市,顿时止步,不再向前。
唐冉:“真是见了鬼了,这个基地是不是以为我们学校是120个人来这。”
“要是实在买不到,我们就去隔壁宿舍先借一瓶好了。”温谈姿给她顺了顺毛。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人群越来越密集,丝毫不见减少。
“姿姿,我觉得,我们刚刚应该挤进去的...”唐冉半靠在她身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也觉得。”
“我靠,居然没水卖了。”人群中爆出一声惊呼。
“这都什么事啊...”
“终究是错付了。”
“再见,我收拾收拾去喝自来水了。”
唐冉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忽的惊起,夸张的声线说道:“姿姿,我总算知道水怎么卖光了,那儿有个人形水桶!”
温谈姿随之望过去,只看到一个高大的男生,怀里抱着需要认真数一数量的大瓶矿泉水,顶着众人幽怨的目光,艰难的移动着。
“他看着有些眼熟。”温谈姿随口说了一句。
“你当然眼熟,同班同学你能不眼熟?”少年轻飘飘的声线从后面传来。
她转过身看向声源,少年这次衣服倒是穿的整整齐齐,也不露个肩光个腿什么的,双手抱肩,微眯眼睛看着她。那样子,在忙碌的人群来往中,悠闲得格格不入。
“南星野你是人?!我搬这么大堆水给谁喝的!”那位人形水桶有些气急败坏。
“哦——我这不是让你切身感受一下什么叫伤风败俗吗。”南星野挑了挑眉,语气愈发欠揍。
......伤风败俗是这么用的吗。
“诶,你是许纪言吧。”唐冉对着搬水少年说道。
“是是是我是,但是你们再不来个人帮我,我就即将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矿泉水瓶埋死的人了。”搬水少年越说声线越虚弱。
南星野轻笑一声,抬腿上前,从许纪言怀里拿走了两大瓶水。
“嗯,刚才的确有点超出你的极限了,现在刚刚好。”
温谈姿细细数了数,还有四瓶。
“......”其实他不是什么植物,应该是某种动物,会摇尾巴汪汪叫的那种。
“温同学,你看他这么痛苦,也不考虑一下伸出援手?”
温谈姿愣了一下:她伸出什么援手?
“算了,也只有我这种大帅哥才会人帅心善地乐于助人了。”少年悠悠叹了口气。
南星野将双手提着的水,一桶塞进她怀里,一桶递给了旁边异常安静的唐冉。又从许纪言手里拿走了两桶水。
搬水少年终于重重松了口气。
“算你有点良心。”
“我也觉得,白送人家两桶水。”说完,南星野提着水抬腿就走。
“你这脸皮厚得还以为谁在夸你了。喂,等等我啊你...”许纪言咬咬牙快步跟上了少年的步伐。
被无视挺久的两人:......
唐冉:“没想到,南少爷看起来不好相处,其实还挺人美心善的。”
嗯,温谈姿在心里十分认可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人美心善这点我早就发现了。
——————
军训进行到了第五天,总教官在台上宣布,本基地必备环节篝火晚会要来了,每个班都必须报个节目。
班长李穆成绩优异,性格有些腼腆,在班上没什么话语权,是李素玉亲自定的临时班干部。
“如果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畅所欲言。”班长声线有些紧张,怯生生拿着笔和纸站在人群中间。
“要不我们划水算了,准备个相声。”
“我们班不是有好几个艺术生吗,跳个舞唱个曲啥的。”
“诶,这些都没什么新意啊。”
场面一时无法控制,闹哄哄的一片。
“爱唱唱爱跳跳,不能一个一个说?”少年的声音不大不小,却颇有威慑力,人群的音量骤降。
“众口难调,我们来投票决定吧。”郑嘉柔作为文娱委员温声说道。
“其实我还有个小提议,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军训基地的仓库,有前几届晚会布置时留下来的民乐器。我会一点古筝,如果还有擅长其他的同学可以举手示意一下。”郑嘉柔忽的视线一转,直直看向了温谈姿:“温谈姿同学曾经和我搭档过,她琵琶弹得很好的,不知道愿不愿意...”
温谈姿忽然被叫到名字,看着朝她笑得温柔的郑嘉柔,默了默。
她的确会一点琵琶,也的确和郑嘉柔搭档过,不过是绿叶称红花的戏码。那次,主音是古筝,但她倒也不是很在意,学了那么多年,难得有点用武之地。
曾经在六岁那年,温谈姿被谢菀青要求学习弹奏琵琶,好不容易喜欢上它,学到十四岁,又被谢菀青以耽误学习的由头,被迫放弃了它。
“抬指太早了!”
“你的落指不够快!”
“手指站桩稳住了。”
老师拿着的戒尺,严厉的训斥,初学时偷偷掉的眼泪,右手轮指发出的弦音,差点就要被一轮一轮的夏风冬雪覆盖过去。
“温同学,温同学,有听见吗?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温谈姿摩挲着左手指上的茧,答道:“没关系,可以帮到大家就好。”
这件事很快就被全班人一致通过了,参与表演的,除了她和郑嘉柔,还有一个会吹长笛的女生,三个女生聚在一起讨论了一下,因为准备的时间太短,只好尽量选取一首大家都会的曲目。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了那首最为经典的《春江花月夜》。
“春江花月夜全篇演奏的话太长了,观众估计也没耐心,对我们的难度系数也比较大,我们就选取第一部分练习好了。”郑嘉柔提了个意见,她们两人都点了点头。
各班节目准备都在有序进行着,吹长笛的女生叫白薇薇,留着一头黑长直,外表文文静静,性格却大大咧咧的,和唐冉一样对她很是自来熟,对郑嘉柔倒是挺客气的。
“温温,你琵琶弹得好好哇呜,我之前在初中也参与过民乐合奏,你是我见过琵琶弹得最好的人。”白薇薇笑嘻嘻的拿着长笛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温谈姿抚摸着这把有些老旧的木制琵琶,淡淡笑了笑,她原本想说些什么回应白薇薇,郑嘉柔面色有些不虞的开口说道:“现在所呈现出来的效果有些不尽人意,希望大家都能够尽心一点,少说话多做事。”
“《春江花月夜》本来就是首琵琶曲,你来当主音的确是要麻烦点。”白薇薇小声嘀咕着。
“你要是觉得不满,刚刚我说part分配的时候你就应该提出意见。”郑嘉柔坐在矮凳上,心平气和的说话,倒也不生气。
白薇薇似是意识到刚才语气有些冲,不再说话,三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磨合演练。
军训第六天的晚上,整个年级气氛洋溢着欢乐的情绪,辛勤的军训生活马上就要告一段落了,最重要的是,晚上的篝火晚会。
“姿姿,我们班表演民乐,又是琵琶又是古筝的,但是没有表演服装,好可惜哦。”唐冉有些可惜的看了台上一眼。
“我们不是有乐器吗,说不定别的班都没有呢。”白薇薇拿着长笛横刀插入她们俩中间。
“你怎么又来了,你已经霸占姿姿一整天了QAQ。”唐冉看见来人,立马抱紧了旁边少女的右手臂。
“你这表情,不知道的以为我抢了你男朋友呢。”白薇薇无语的看着眼前可怜兮兮抱着温谈姿的女生。
“不对,”
“?”
“这比抢我男朋友还要过分。”
温谈姿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抱着她右手臂的少女。
白薇薇心底翻了个白眼,拉着温谈姿就走。
“按班次来的,我们班第七个出场,趁着这个机会我们还有些准备要做。”
唐冉:TvT
七班区位不太好,在左边的小角落里,偏偏现场教官管的严,不让随意离开班级范围随意走动。
许纪言看着左边右边后面,坐满了女生,嘴角不由得颤了颤,内心感到惶恐。
“阿野,我觉得,你来到这里,就是一个错误。”他痛心疾首的拍了拍左边少年的肩膀。
“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堕落,让一众花季少女来这伸出手都看不见五指的地方,不看表演来看你啊...”
南星野颇为不爽的用后肘关节顶了顶旁边还在叽叽喳喳的男生。
“阿野,等会如果你被闪光灯亮瞎了双眼,不要慌张,来哥的怀抱。”
“我觉得你说的对,我来到这里就是一个错误,不然怎么轮得到你来用语言来污染我的心灵。”
“嗨嗨不闹了,表演开始了。”
一班是第一个出场的班级,表演的是最近在中国大火的海外女团的歌曲,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大多数都听过这首歌,现场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燥动的夏末秋初,温热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温谈姿看着乌压压的一片,心里有些紧张,她兀的想起了某天,南星野说:“上台有什么好怕的,就把他们都当成萝卜白菜南瓜,还是会动的那种。”
少女不自觉的放松下来,嘴角有了些许笑意。
在登上台后站定的那一刻,她站在舞台右边,眼神不自觉向七班那片区域看去。
温谈姿真的不知道,也不明白,那黑漆漆的一片,应该什么都看不见的,可她偏偏就是看见了他,一个很好看的他。
微弱的光芒打在少年高挺的鼻梁上,下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他的眼睛里藏着一束光,和这舞台连接在一起。
那时候,温谈姿在庆幸,她戴了隐形眼睛,能清清楚楚的看见,他在朝他笑。
收敛好心中的悸动,她深呼一口气,背景音乐响起。她默默数着拍子跟进。
琵琶倚靠在她身上,却让她心有所依,少女脸上浮现一丝温柔笑意。
很久很久之前,她就希望所有看她表演的人,都能露出他那样的笑就好了。
动听的古典弦乐流入这夜色里,现场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坐得挺直的少年微眯眼睛,目光锁定在那个低头弹着琵琶的少女身上,舞台边角,灯光暗淡,却像落下点点微光。
还怪好看的。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郑嘉柔和温女神站一起还真是养眼。”许纪言手搭在南星野肩上,小声说道。
南星野:“什么女神?”
旁边一个不知名的男生插了句嘴,语气很是阴阳怪气:“主要还是她喜欢端着呗,不像郑嘉柔那么平易近人。”
漂亮少年眉头一皱,语气颇为不爽。
“端着怎么了,端不好掉下来能砸死你?”
男生见他态度不对,讪讪一笑,不再作声。
许纪言连忙出来打圆场:“就气质好啊,长得也好看成绩又好,我们男生群里都是这么叫她的。”
“......我怎么不知道?”
“呵呵,我在群里艾特你八百次你不也不知道吗?能指望你知道这个?不过——”许纪言话音一转,又带着几分调笑说道:“你刚刚那么认真的看,在看谁啊,平常上课都没见你这么认真。”
南星野:“我看我们班表演认真点碍你事了?”
“诶,我不信啊...你对哪位有意思说来我听听。”
忍无可忍,南星野踹了一脚旁边那一副欠揍样的男生。
“还恼羞成怒了你!”许纪言揉了揉被踹得有些发疼的小腿。
不过片刻时间,许纪言又按捺不住,开始发牢骚。
“诶,不过温女神虽然看着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应该不太好追啊。”
“干嘛,就你这样也想追她?”南星野声线有些发凉。
“?你今天整个人都不对劲啊,这是你AKA·带刺小玫瑰会说出来的话?”
南星野眉心跳了跳,心里只对这名头觉得荒谬。
“哪学的还AKA带刺小玫瑰,你有病?”
“我学个屁,我们初中女生都这么叫你好吗。”
——————
表演过后,温谈姿跟着白薇薇刚从后台下来,唐冉就猛的朝她扑过来。
“姿姿,我愿称今天的你为:仙女下凡。”
温谈姿听到这话,难得调笑了一句:“为什么只是今天的我,以前的我不是吗?”
“呀!姿姿你变坏了。”
就这样,三人一路欢声笑语,特别是那格外跳脱的两位少女,打成了一片。
为了不引人注意,三人从班级末尾悄悄混入其中。
温谈姿看着台上的歌舞,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想着找个空地席地而坐。
“姿姿,这边!”唐冉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她随着声源移步过去。
却不想,狭窄的过道中,一个同学的腿伸了出来,她一时竟也没注意到。
“呀!”少女发出小声惊呼。
脚下一绊,温谈姿的身体不稳,向左边倒去,顷刻间,她落入了一个坚硬而又温暖的怀抱。
少年后背接触着地面,身体僵硬,刚才他下意识的接住了摔向这边的少女,身体坐着使不上了力,现在就像...被人扑倒了一样。
人来人往,黑漆漆的夜里,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变故。
闻着被她压在身下的少年,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温谈姿还来不及反应这发生的一切,一个惊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卧槽,几分钟不见,你们这是小仙女小仙男抱一起了。”
温谈姿脸上瞬间像是烧着了一般,麻溜的从少年身上爬了起来,又觉距离太近,后退了一步。
那边南星野微愣几秒,重新蹲坐起来,有些嫌弃的拍了拍沾了灰尘的衣服,回忆起许纪言的话,一时也低着头,看不出情绪。
“啧啧啧,阿野,你嫌前面人多,跑到后面来,就是为了跟温女神偷情呢。”许纪言还在取笑他,忘了他口中的“温女神”也还在场。
南星野差点被他气笑了。
“你他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还用得着偷情?”
“再说,那么光明正大得都让你看到了,也叫偷情?”南星野冷笑一声,索性站了起来,他低眸看着头低得跟个鹌鹑似的少女。
“温同学,你这次又是“不,小,心”?”少年有些咬牙切齿。
温谈姿羞愤得想钻进地缝里,一而再,再而三的和人家“意外”接触,换成是她,她也要怀疑一下,那人是不是居心否侧。
算了,存心就存心,她又没吃亏。
“是真的不小心,但是你要说我是有心的,我也认了,”
“谁叫你长得这么的,”
“美若天仙呢。”
温谈姿索性破罐子破摔,没什么起伏的声线,说出来的话却让对面的少年愣住了。
场面诡异的安静了几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牛哇温女神,你就该这么直球,反正他这b也看不懂弯球。”许纪言放声大笑的同时,还不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好吧,她承认,的确是直球,一棒子打过去可以把人打昏的那种。
这不,AKA·带刺小玫瑰已经被她这记直球打得晕头转向了,竟也没有追究她占他“便宜”这件事,而是冷着脸红着耳朵重新蹲坐下来。
今天没有拿刺扎人
所以就,挺可爱的一朵小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