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星尘》掉了顆兔牙

31、饲养小玫瑰

　　他告诉我，自己的人生，要自己掌握，不管是谁都没办法改变。——《温温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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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的挂钟在墙上小声滴答滴答的，走得很快。

　　从阴雨绵绵的立春，到春光乍现的惊蛰，再到如今天气逐渐开始炎热的芒种，在知了开始叫之前，学校终于下发了分科意愿一轮摸底，根据选文和理的人数来开设重点班。

　　考完期中考试后，班上又换了座位，她这个学期已经和南星野当了第二回同桌了。

　　李素玉倒是没多太在意，看到两人数学语文各有进步，只当是各自找到了知音两块板子互补习惯了。可是班上的风言风语却多了不少，温谈姿打算，下次月考换完座位要避嫌，就不和他当同桌了。

　　然而一中历年来，都是三二分配，重点班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增加了一个理科重点班，不超过六个。

　　南星野收到物理老师的邀请，去参加市内高一物理竞赛，已经两天没来了，只是昨天他才在微信上和她说，今天就回来，具体什么时间，他也没说。

　　温谈姿在那张填报表上，久久无法下笔，又想了想，正式的分科志愿确认书，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最终，她还是填上了“理科”两个字。

　　一直到中午，南星野都没回来，唐冉扯着她去抢食堂最后一份糖醋排骨，温谈姿还在想分科的事情，全程像是灵魂出窍般，木木的被唐冉拉着跑向了食堂。

　　奈何他们班离食堂距离太远，唐冉还是没能抢到她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正像温谈姿也没能成功等到她心心念念的少年回来一样。

　　唐冉怨恨的戳着米饭，看着自己碗里那份肉沫茄子饭，恨铁不成钢，恨它不能就地变成一份糖醋排骨。

　　“天杀的，我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抢到糖醋排骨了！！”

　　温谈姿看着她的表情，低头笑了笑，压抑了一上午的心情终于好了点。

　　唐冉：“姿姿，你打算选文还是理啊？”
　　她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还没想好。”

　　唐冉惊讶的看着她说：“你这文综成绩还想不好，我不活了呜呜呜，本来我就文理都差不多，都烂到一起去了，然后我爹叫我破罐子破摔选理算了，我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的，但是你这，没道理啊。”

　　“但凡地理考点别那么偏，都偏到马里亚纳海沟去...”

　　温谈姿敛眉低头吃饭，也没再多说什么。

　　吃完饭回到教室，就看到她的座位边上围了一堆人，见到她回来，才散了一点，好歹把她的位置空出来了。

　　温谈姿向左边望去，果然是因为南星野回来了，他看到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罐旺仔牛奶。

　　南星野：“喏，我比赛的奖品，这不六一到了吗，奖励你一下。”

　　温谈姿心里有些奇异，没想到现在物理竞赛的奖品居然是奖励零食类了。

　　许纪言看了直翻了个白眼，“你就信他个鬼吧，这是他无情从我手里夺去的小卖部最后一罐旺仔牛奶。”

　　少年脸上染上一丝笑意，看上去心情很好，完全无视了许纪言的一记白眼。

　　南星野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桌子，又问：“听说今儿个填了分科意愿表？”

　　“没，只是一轮调查，正式的还要到期末前。”温谈姿说，“李老师跟我说要你去办公室补填一下。”

　　南星野挑了挑眉，语气有点不可置信：“我以为她会直接代我填了，没想到她还挺尊重我的。”

　　“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去一趟吧。”

　　南星野起身走后，许纪言又扒拉着温谈姿问：“你俩这气氛不大对劲啊？”

　　“？那你觉得该是怎么样的气氛”

　　“至少是，两天不见，那得抱一个吧。”许纪言在边上不太正经的当个歪嘴战神似的笑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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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星野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口，喊了声报告，李素玉离门最近，见他回来了就招手示意他进去。

　　李素玉知道他得了奖，也不吝啬的露出了个微笑：“回来了？恭喜这次得奖了，奖牌留着以后能有派得上用场的地方。来了就把一轮分科意愿书填了吧。”

　　南星野应声点头，拿起签字笔唰唰两下就填完了，还贴心的把它叠到了全班意愿书的下面。

　　他忽的想起了不对劲的某人，又对李素玉说：“李老师，我可以看看其他人的吗？”

　　李素玉好奇的抬眼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南星野拿起那一叠志愿书，一张一张往下翻的手忽的顿住了，两只眼睛全部聚焦在那几个字眼上，他把那张纸从中抽了出来又朝李素玉挥了挥。

　　“借用一下。”

　　他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想着，虚势鬼的脑子好像真的被外星人占领。

　　这会儿，温谈姿还在教室里听许纪言嗑瓜子聊天。

　　“周师太简直惨绝人寰啊！她昨天居然开始训新进来的老师了，炮火一下就从学生转移到了老师——”他还没说完，就看到南星野一脸冷冰冰的站在课桌前看着他。

　　“哟，正主回来了，我滚了。”许纪言用手在嘴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南星野没和他搭腔，而是径直坐下，嘴角勾起一抹笑，皮笑肉不笑地跟温谈姿说：“你要选理？”

　　温谈姿神色一愣，不知道他怎么突如其来问出这个问题。

　　“嗯。”

　　是吧，总之暂时是这样。

　　南星野皱了皱眉，缓和了语气：“你文综比理综快百来分了，怎么想的？”

　　她怎么想的，她想的太多了，原因太复杂了。

　　此时此刻，温谈姿只能扯一个最近的理由：“因为，你一定也会选理。”

　　南星野闻言，展平了眉头，嘴角微不可闻的勾了下，像是被气笑了般。

　　“你是不是觉得，你还挺厉害的？为爱学理？”

　　她没有说话。

　　“行啊，你敢跟着我选理，我就敢跟着你选文。”少年语气加重，生硬又直接。

　　温谈姿一下慌了神，又沮丧的闭上了嘴。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道：“不要这样。”

　　她扯着他的衣角，声音还是不急不缓：“其实，我是怕选文以后养活不了自己，更别说养你了。而且，我外公也想让我选理。”

　　南星野抿了抿唇，放平了唇线，忽的，又轻笑出了声。

　　“以为自己是从北京穿越来的山顶洞人吗？21世纪还信文理这套？”

　　“温老师这是在怀疑自己的能力吗？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真的想学理，如果是真的，没有人能帮你做决定，又或者是阻碍你做决定。”

　　“自己的人生，要自己掌握，不管是谁都没办法改变。”

　　那天下午，温谈姿正脑子里想着事，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温谈姿，外面有个高三的找你，好像是说找你投稿呢。”

　　投稿？祝福墙的投稿早结束了，她皱了皱眉，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意思，还是打算出去看看。

　　温谈姿走到前门口，外面的走廊上有个人高大背影正背对着她，转过身来，竟是之前有过两面之缘的断眉哥。

　　断眉哥脸上带笑，语气轻佻的跟她说：“温学妹，说好等学长来投稿的，你不会忘了吧？”

　　虽然对方的语气很奇怪，她还是诚实回答道：“学长，这次投稿三天前就结束了，你要是还想看的话，祝福墙就摆在你们高三教学楼一楼大厅的走廊上。”

　　断眉哥闻言，表情看起来很遗憾，轻叹口气：“哎，那怎么办呢，我写了好几天呢。”

　　温谈姿看着他这样子，眼皮跳了跳，有不好的预感。

　　“为了安慰一下我，学妹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要是还是有这类活动，也可以提前告诉我啊。”

　　少女抿了抿唇，说：“可是，学长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应该没什么机会了，还是算了吧。”

　　她不想和对方过多纠缠，转身欲离开。

　　断眉哥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又挡住了教室门。

　　“学妹，你这样子不太厚道吧？”他又顺手热情的抓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臂。

　　温谈姿一下条件反射的甩开了他的手。

　　断眉哥脸色微变，又继续好声好气和她说：“学妹，我可是第一次这么用心要一个女生的联系方式，我们学校那个校花你知道不？就那个周诗佳，老子前女友，我跟她提分手，她还求着我不要分呢...”

　　眼前的男生眉飞色舞，越说越得意，原本那副还算俊朗的相貌在她眼里也开始扭曲了。果然，撞倒老奶奶的人不是什么好人。

　　“学长，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高考了，你还是好好学习吧。”

　　普信的断眉哥又钳住她的手臂，笑容满面的说：“哎，学妹你嫌我成绩不好啊，我家有矿啊什么大学不是我伸伸手就来...”

　　还没说完，温谈姿就看到一个篮球飞过来，砸在了断眉哥钳住她的手臂上，断眉哥吃痛的“靠”了一声，松开了她。

　　她转过头去，就看到眉眼精致的少年，穿着一身红黑色篮球服，眉毛扬起，满脸的意气风发，正冷冷的盯着捂着手臂的断眉哥。

　　他遥遥的说了一句，还附赠一声嗤笑：“就你这弱鸡身板还家里有矿呢？也不怕被矿压死。”

　　温谈姿默默对比了一下两个人的身型，选择沉默。

　　南星野走近了，无视断眉哥的怒视，转过头问她：“没事吧？”

　　见她摇了摇头，南星野又视线一移，神色自若的看着瞪着他的断眉哥。

　　“操了，又是你这小子，天天来坏我好事。”陈子阳咬了咬牙。

　　南星野眯起眼睛，脸上思考了几秒，才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反应过来：“哦，想起来了。撞倒老奶奶还不扶也不道歉的傻逼四人组之一啊，原来这也算好事吗？”

　　少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毫不在意的说道：“家里有钱是吧，你家和我爹合资投资学校图书馆，怎么最后跑路了呢。”

　　“你——”

　　陈子阳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等羞辱，伸出就要砸过去。

　　南星野单手抓住他的手臂，笑了一声：“你非要用最厚的脸皮挨最毒的打，我也没办法。”

　　说完，他另一只手就砸到了断眉哥脸上。

　　最后，还是“神戳手”教导主任来处理了这件事，断眉哥脸上挂了三处彩，连南星野衣角都没碰到几下，温谈姿好像找到了许纪言每次都“敢怒不敢言”的原因。

　　周若霞板着张脸，看着眼前一个气势汹汹，一个风轻云淡的样子。

　　“说，为什么打架？”

　　沉默许久的南星野率先开口：“周主任，我这是正当防卫。”

　　周若霞看了看他毫发无损的样子，又看了看脸上惨兮兮的陈子阳，显然是不信，才去监控室调了监控，确认了的确是陈子阳先动的手。

　　调查完这件事，“神戳手”又发动，戳着他俩脊梁骨就开始说教。

　　半小时后，南星野面无表情的捧着本刚刚周若霞顺手转交给他的真·奖品——物理真题册从教务处走出来，陈子阳却像是受了什么巨大创伤一样，脸上几块纱布配上他那副泪涟涟的样子，看得唐冉感叹道：“猛男落泪啊，周师太真狠，不过，他敢调戏你，活该。”

　　白薇薇又接了句：“南少爷这还没在一起，就开始护上了，啧啧啧，不过他居然面无表情的从周师太那儿出来了，佩服佩服。”

　　温谈姿素闻周若霞的威名，看着两人鲜明的对比，又想起他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便走上前去。

　　她扯着他的袖子走了一段路，才转过身问：“你没事吧？”

　　南星野莫名看了她一眼，好笑的说道：“我能有什么事。”

　　温谈姿想起刚刚断眉哥的惨状。

　　“就是看着另外一位的那样子，看起来还挺可怜的。”温谈姿说，“你要是想哭就哭吧，这儿没人看到。”

　　少年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表情，勾起了嘴角。

　　“那我说我想哭，你也会觉得我可怜想安慰我吗？”

　　“当然会啊。”温谈姿紧张的看着他的神色，好像下一秒南星野就在要泪洒当场了。

　　“哦，那你亲一下我吧。”他又抬起眼看了下四周，这里是监控死角，只有左边远处走廊上有一个监控。

　　温谈姿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四周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才松了口气。

　　“你别乱说话。”她轻声说道。

　　“真的不亲？”他满脸委屈的看着她。

　　温谈姿心里挣扎了一下，才吞吞吐吐的说：“也，也不是不行，但是。”

　　不是现在。

　　话还没说完，南星野就打开了那本物理习题册，挡着他们俩的脸，弯下腰飞快在少女白皙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温谈姿脑子快炸开了，她满心都只有刚刚印在她脸上那个温软的触感。

　　反应过来，她才惊觉是怎么回事，脸蛋爆红。

　　“你！怎么这样，万一有人看到了或者监控拍到了。”剩下的话温谈姿没说出口。

　　她只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南星野扬了扬手里物理真题册，乖巧的说：“我刚刚用书挡住了，这里是监控死角。”

　　温谈姿有些羞恼，难得恶狠狠的说了句：“你别和我说话！”

　　南星野摸了摸鼻子，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吃亏了？要不你亲回来？”

　　她抿唇不语，转身就走。

　　剩下两节课，南星野不停地给她传纸条，全都是两个内容：“你生气了？”，“我错了。”

　　实在被他扰得没办法了，她才说了句：“没生气。”

　　南星野：“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她果然没法跟这种生物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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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静悄悄，窗外的月光晕染了夜色，倾洒下来。

　　温谈姿一个人坐在卧室里，对着电脑屏幕里面的某乎答案沉思。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给外公打电话。

　　就说清楚就好了，这样，她的最后一点负担也完全没有。

　　“嘟——嘟——”

　　刚接起电话，老人急促的咳嗽声就从那头传来，温谈姿心里一紧。

　　“外公，您身体还好吗？”
　　“是小姿啊，不要担心，我没事。”老人的声线没有以往的那份严肃认真，而是透着暖意。

　　温谈姿：“其实我今天是想跟您说一件事，马上升高二要分科了，我想选文。”

　　对面没有出声，她又继续道：“即使您不赞成，我也想选文。”

　　沉默了几秒钟，她心里有些没底。

　　“小姿啊，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外公之前已经干涉你们这些孩子太多了。”外公缓声说：“小姿能过得好就好，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你妈妈的事情她和我说了，这次她是真的做错了。”

　　谢弘文一直是一个性格比较古板的人，要强了一辈子，直到林秋月意外去世的那天。

　　他才觉得，自己该放下了。

　　过完年的几天后，他风尘仆仆地从首都赶回来，处理完孙女的事情，又想起自己最放心不下的外孙女。

　　恰好，那天谢菀青给他打电话来。

　　在电话里，她说，想让女儿出国读书。

　　谢弘文第一次发现，自己多年以来，很久不曾谈过心的女儿，已经长这么大，都让他感到有些陌生了。

　　许久后，他缓缓叹了一口气，跟她说：“青青，你这次真的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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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了自己的选择后，温谈姿终于鼓起勇气来和南星野发信息。

　　【“文科重点班在理科重点班对面。”】
　　大美人：【“？”】
　　【“我想说，即使不在一个班，我也会好好努力的。”】
　　大美人：【“那是，我一转过头就能看到你。”】
　　【“？啊”】
　　大美人：【“我们都选靠窗的位置，不就能看到了？”】

　　温谈姿看着屏幕，会心一笑。

　　她以前，直至以后的计划都永远是逃离，逃离家庭，逃离嘉城以南。

　　可比谁都勇敢热烈的他，却喜欢着比谁都爱懦弱逃离的她。

　　所以，这次她也不能逃，要学会勇敢，要学会掌握自己来之不易的人生。

　　【“一起考盛大，好不好。”】
　　她又问了一次。
　　【“好。”】

　　命运像星星般散落四处，一生无论有怎样的漂泊，怎样的流浪，不要让自己后悔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