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星尘》掉了顆兔牙

29、饲养小玫瑰

　　在那片陌生的冰天雪地里，我也找到了只属于我的那颗星星。——《温温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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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门口接温谈姿的还是上次那位刘叔，她心里倒是对他很有好感。

　　富丽堂皇的程宅里，一家人其乐融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微笑。

　　比起第一次来这儿，温谈姿已经适应多了，只想把自己锁在客房，躲到明天一早，她就回盛城。

　　别墅里人多而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端，她很少离开房间，客房那么多，多一间少一间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谢菀青忙着应酬，也没来得及和她说上几句话。只有程煜夕还偶尔来看看她，又是送水果又是送点心。

　　这会儿，程煜夕又来了，还带了个白色保温盒，看了眼桌子上基本没有动过的点心，皱了皱眉。

　　“姐姐，那些糕点你怎么都不吃啊？是不好吃吗？”
　　“我还不饿，等会饿了再吃。”温谈姿又问，“你拿保温盒干什么？”
　　程煜夕有些不自然的挠了挠右脸，解释说：“我答应了要带给别人的。”

　　温谈姿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对了，妈妈说要你等会下去一趟，她有话和你说。”程煜夕的身子停在门口，临走前又补充了句：“你要是不想去，我就等会带你偷偷溜出去。你不用担心。”

　　那语气好像，她是什么被困的失足少女似的。

　　她不禁有些失笑，现在的小孩子天天在想些什么。

　　程煜夕关上门走后，温谈姿终于拿起了第一块枣糕，她最最喜欢的枣糕，吃进肚里，嘴里都是枣香和奶香交织，让她心情也不由得好了一点。

　　临近门口，门才打开一半，她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拿手机，又折回了床边，再准备出门时，却听到了两个窸窸窣窣的女声在她门前交谈。

　　“诶，你说那位温小姐是什么来历啊？跟夫人有关系吗？”

　　另一个女声嗤笑了一声：“一看你就是今年新招进来的吧，温小姐可是夫人和她前夫的女儿呀，是小少爷同母异父的姐姐。”

　　温谈姿的脚步及时顿住了，手紧紧抓住门的把手柄。

　　“可是毕竟都离婚了，这温小姐怎么还来这里啊？”

　　“听说老爷子知道她还和前夫女儿来往，还接到家里来，都大发雷霆了一顿，说什么趁早和以前的家庭断了...”

　　女声渐行渐远。

　　她心里突然就有种预感，这才是今天谢菀青找她的真正原因。

　　这回，是真的不要她了吧。这样也好，她再也不用纠结了。

　　温谈姿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好像飞雪从窗外，飘进了她的心里，将她整个人冻得无法动弹。

　　她没有走下楼的勇气了。

　　高跟鞋“噔噔”的声音传来，抬头向前看，果然，是她来了。

　　谢菀青还是挂着她一进门就看到的温柔微笑，和在那些人面前，没有丝毫区别。

　　她在谢菀青心里，和别人丝毫不差。

　　谢菀青在她面前驻足，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说开场白：“小遇，你现在在学校学习怎么样？压力大不大啊。”
　　“挺好的，不大。”

　　纵使温谈姿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也还是要装作不知道。

　　就像那天一样，谢菀青离开盛城的那天，她带她去了游乐园，逛了超市，买了新衣服，亲手做饭给她吃。

　　谢菀青说：“小遇啊，今天过得开心吗？”
　　她只能带着甜甜的笑，回答她：“开心。”

　　她那么乖，害得谢菀青又红了眼眶，蹲下身用手颤抖着摸了摸她的脸颊。

　　“那，小遇一定要每天都像今天一样开心，不管妈妈在不在，都要开心。”女人用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起身走向大门口，回首朝她挥手。

　　她立在原地，眼睛里蓦然升起一团雾气，都看不清她到底是在和她挥手再见，还是永别了。

　　“小遇，再见。”
　　“妈妈，再见。”

　　可是，这些通通都不能被谢菀青发现，不然一旦戳破了覆盖在她们间的那层纸，她又该怎么真挚的再陪她演下去呢。

　　谢菀青看着眼前明显分神的女孩，又换了个问法：“你想不想换个生活方式，或者学习环境。”

　　温谈姿不明白她的目的，只能直直的摇头。

　　女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眼神疲惫而又困顿。

　　“小遇，你知道吗？妈妈一直都很爱很爱你，无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所以不管我做什么，肯定都是为你好。”

　　如果她没有说下面那番话，那么温谈姿真的，真的又要被她骗住了，她真的差点，就要相信了。

　　“你现在在那边，没有大人管，没人照顾。妈妈一直都在想这件事情。你学习和生活肯定都差了一大截。”谢菀青揽住了她的肩膀，又笑着说：“妈妈有个好朋友，她也有个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儿子，最近这两天要去M国常住，我是想啊，你也跟着去那边——”

　　“够了。”少女声线冷硬，打断了女人的话语。

　　“啪嗒”一声，她脑子里最后那根弦也断了。

　　她明白了，她懂了。不是因为爱，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位“老爷子”口中所说的，不要再和她来往了，要和她断了。

　　谢菀青紧皱眉头，不解地看着她。

　　“小遇，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国外的学习环境什么的都比你现在要好，对你以后也是有帮助的，妈妈只想让你过得好，这样有什么错啊！”谢菀青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又扯着她的袖子进了房间。

　　少女轻笑一声，用力甩开了女人的手。

　　“您没有错，从头到尾，都是我错了。”她抬眼看着表情不佳的谢菀青，缓声说：“以前，什么事情我都能陪您演下去，但是这回，是真的不行了。”

　　“是多么好的朋友啊，好到足以让你把女儿毫无负担地交到她手上。”明明，是你以前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也要带在身边的女儿啊。

　　“我对他们素不相识，你真的放心他们能对我好吗？”明明，是你以前连直系亲属都不放心，怕亏待了的女儿啊。

　　谢菀青又像是找到了问题的根源，跟她打包票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和你杨阿姨都快认识十二年了，他们一家人都很好相处...”

　　“所以，你就能因为这十二年的朋友，抛下你生下来十六年的女儿吗。”温谈姿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不要再说了，我都知道了。是因为小夕的爷爷吧。”

　　谢菀青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却又无话可说。

　　“您一定很惊讶，我为什么会知道吧？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如果是这件事，您大可以直接说的，您跟我说，我就不会再来打扰您了，您可以当作我从来没有来过，可是—— ”

　　“您为什么，一定要拿爱我的幌子来骗我呢？”

　　一滴剔透的泪珠从女生白净的脸上滑落，她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不是这样的，小遇，你听妈妈说...”女人依旧美艳的脸上挂上了失措的表情，就像小时候她说，再也不要理妈妈了，一模一样的表情。

　　温谈姿没有再管她自顾自的在解释些什么，只是坚定地开口：“如果是这样，您早在十年前，就可以做到了。”

　　“可是，您为什么后来又要再来呢？”

　　为什么要再来呢，本来她心里那片小湖泊总还是会有小溪流愿意来的，现在连一滴水都不愿意在那来了，因为，他们都知道，只有区区一滴水，即使流过了，也是救不了她的。

　　“那是因为，妈妈心里还牵挂着你啊，还爱着你啊...”谢菀青又用那种，近乎哀求的语气。

　　“不要再说爱我了！”少女第一次对着她，低吼出了声。

　　她再也无法忍受了，凭什么，凭什么要打着这样的幌子来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

　　“这个地方，我是最后一次来了。”温谈姿双手擦了擦脸，皱起鼻子。

　　“还有，也是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
　　“妈妈，再见。”

　　她再也不会犹豫了，回过身背起背包，仔细检视了一遍，大步离开了房间。

　　谢菀青在她身后，才跨出第一步，就听见“砰！“的一声，大概是摔倒在地上了吧。

　　她不会回头了。
　　反正，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当经过程家大厅时，即使好几桌子的人都用奇异的目光看着她，温谈姿没有顿住，也没有任何的不自然，抱着围巾径直走出了大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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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外面，温谈姿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大年初一，阖家团圆的时刻，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路上游荡吧。

　　直走了许久，终于又看到了中午她走进来的地方，细细密密的一片小雪花忽的飘落下来。

　　天空开始下雪了，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而是愈下愈大，把整个世界又重新裹上一层雪白的新装。

　　她眼前晃了晃，有些迷糊，风雪刮过，像一片片白色羽毛轻飘飘的从高空降临。

　　大年初一，鹅毛大雪降临，很冷。

　　温谈姿心里也冷得天寒地冻，她低着头看着踩在雪上一个又一个脚印，吸了吸气，忽然看到了一个“非脚印”。

　　只见茫茫雪地上，划了一颗丑丑的五角星，顿时心里有电流流过，急急抬头望去，人来人往，她却只能看到那个面如白雪，笑得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说：
　　“喂，看到那颗星星了吗，是来救你的。”

　　那一刻，眼前的大雪，就真的好像梨花般，落下来，又轻抚她的脸庞，还能闻到阵阵清香。

　　温谈姿强忍眼里差点要掉下来的眼泪，其实，压根没什么好哭的。

　　从小到大，温谈姿总是喜欢躲在没有人的地方偷偷哭，好像那样，心里不痛快就发泄出来了，哭也没什么不对的，不能代表她脆弱。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到底哭了多少次，所以，哭也没关系。

　　抬头望去，那个少年正向她一步一步走来，留下一个个深深浅浅的脚印，就那样，一颗星星坠入了她的眼眸。

　　她问：“你怎么来了？”

　　少年轻笑一声，又拿走温谈姿在手上抱了好久的围巾，一圈一圈地给她围上，温谈姿愣神的看着他的动作。

　　南星野：“我再不来，有个人就要变成雪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又问。

　　少年低下眼看着她，轻轻拍去落在她身上的雪花。

　　“可能，我在你心里安了雷达吧。”南星野说话颇为不着调，缓解了她心里的悲伤。

　　温谈姿低头看见他的手指关节被冻得通红，拿起他的手哈了口气，气息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水雾。

　　她在想，她的眼泪掉下去是不是也不会被发现，因为会立马变成冰渣子。

　　温谈姿眼睛看着四周的环境，吸了吸鼻子，又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南星野倒也不反抗，顺应的跟着她走。

　　漫无目的的走了好长一段距离，她心里好受了许多，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南星野。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和他说清楚。

　　她想了想，声线有些哑：“我大概以后不会和父母有什么联系了，我的家人大概只有外公和舅舅还会和我联系。”

　　“嗯。”少年长睫微颤，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

　　“所以这样，我以后也不会要他们的钱了，可能会很穷。”

　　“但是，以后我会努力的。”

　　南星野专注的看着她格外坚定的小脸，眼里光芒乍现，突然觉得，她傻得有些可爱。

　　“啊——”他拉长了腔调，声音里带了笑意：“我以后也不打算要我爸妈的钱过日子，那怎么办，我们两个穷鬼只能凑合着过了。”

　　温谈姿呆呆的看着他清透漂亮的脸，一句话就从嘴里吐了出来：“那不行，我不想让你吃苦。”
　　“......”

　　南星野忽的正了正神色，又想起别的事：“你爸妈对你很不好吗？”

　　她的脑子里有些混乱，不好吗，其实除了情感方面，也没什么不好的。

　　“其实，挺好的吧，他们每个月都会给我很多钱，我用不完都会打到我外公的卡上，”温谈姿又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懊恼，“早知道我也给你留点了，要不，从下个月开始吧。”

　　她笑盈盈的看着他，看起来像是没什么困扰一样。

　　南星野挑了挑眉，慢条斯理道：“哦，这算是给我的包养费吗？”

　　温谈姿羞恼的瞪了他一眼，又想到之前自己一个字写下的要养他的豪言壮志，有些心虚。

　　“其实，我很好养的，因为，我是一朵霸王花。”

　　“扑哧。”温谈姿轻笑一声，双手捏住他的两颊，触及到少年温柔的眼光。

　　南星野握住她在他脸上作恶的右手，认认真真的说：“没关系，你不用告诉我他们对你有多不好，别人对你不好，你就要跑，跑到我这里来，我会对你好的。”

　　她栖息的星系里，终于出现了一颗真正意义上的明亮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