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星尘》掉了顆兔牙

27、饲养小玫瑰

　　以前，很多事情都让我很伤心，不明白，也不懂。
　　但是都没关系，现在还有他在。——《温温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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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的前一天，温谈姿跟着温志远回了盛城的老家，老家在远东县，是个安静的小县城，交通也还算方便，四季如春，非常宜居。

　　温老太太早年丧偶，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温志远拉扯大，好在温志远也算有出息，才没白白辜负她的苦心，她一直想要个孙子来接替温志远的衣钵，继续光宗耀祖。

　　从小到大，奶奶都觉得，女孩成不了什么气候，她看不起谢菀青，觉得她一个女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而不是抛头露面跑出去拉什么大提琴。

　　这些事在温谈姿的心里时时刻刻都抹不掉，她觉得奶奶那样的思想观念太过于刻薄，以前喜欢男孩而看不起她，到了现在，又因为温志远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不得不拉下面子来和她好好相处。

　　全车程只有一个多小时，她坐在后座上，想了一路。

　　该怎么应付那位老太太，该怎么应付那些惺惺作态的人。

　　期间，南星野给她打了个电话，她看了看温志远在前面开车的背影，没接。

　　大美人：【“？”】
　　【“现在在车上，不方便。”】
　　大美人：【“咳...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出来一起学习，我作业还没写完。”】
　　谁会在大年三十约人出去写作业啊。
　　【“但是，我写完了啊...”】
　　大美人：【“那你就不能假装你没写完？其实你就是不想和我一起学习吧。微笑JPG.”】
　　【“......但是我现在真办法出来，我回奶奶家过年了。”】温谈姿看了一眼前面的人，在等红灯，也没往后看，又打字道：【“等我回来了我再陪你一起写作业，好吗？”】

　　南星野神色淡淡，嘴角却不自觉撇了下去。
　　【“可是，我们都一个星期没见了。”】

　　泡完我还不负责的女人：【“没事，才一个星期而已。】

　　自从他认识到温谈姿的有贼心没贼胆后，他就把她的备注从“虚势鬼”改成了“泡完我还不负责的女人。”

　　【“什么叫，一个星期而已？”】

　　温谈姿听到温志远叫她下车，也没来得及看他的回复，就先收拾书包下了车。

　　她驻足在那栋楼房前，又低头看向了手机屏幕。

　　大美人：【“难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仔细算算我都和你隔了二十一个秋天了。”】

　　温谈姿“扑哧”一声，脸上挂上了笑容，脸上平时不轻易见到的两个酒窝也露了出来。
　　谢菀青有酒窝，她和程煜夕也都有。

　　“小姿，怎么笑得那么开心啊？外面冷，快进来。”温老太太长相威严，以前总是对她经常板着一张脸，看着有点凶，此时她却亲自出门来迎接她，还满脸笑容。

　　她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给面子的跟了上去，叫了一声“奶奶”。

　　一进屋去，一股热气就朝温谈姿扑来，屋里面的壁炉里正点着火，烧得旺盛。

　　许多她没多少印象的亲戚全围坐在一起聊天喝茶，见她进来，全都向她亲昵地招手。

　　“姿姿这么久不见，越来越漂亮啦！”
　　“是啊，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一转眼长这么大了！”

　　叽叽喳喳的成群，不管是抱过她也好，喂过她饭吃也好，怎么样都好，温谈姿一点也没印象，可还是不得不露出笑脸。

　　温志远神色自若的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在和温老太太交谈，恰这时，温老太太突然转过头笑了笑，向温谈姿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她才刚靠近那里，老太太就热切的拉着她的手坐下，俨然一副好祖母的样子。

　　温老太太：“小姿啊，你在学校过得还好吗？学习怎么样啊？？”

　　“都挺好的。”温谈姿神色淡淡，这位老太太的重点应该还在后头。

　　温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和她说：“你看看你爸爸，也一个人这么久了，身边也没个人照顾，看得我这是心疼啊又着急，我说的话他不听，他只有你这么一个闺女，你说的话他肯定听。”

　　温志远闻言皱了皱眉。

　　“妈，这是我个人的决定，跟小姿没关系。”

　　温老太太也像是习惯了他这套说辞，又目光热切地转向了温谈姿身上。

　　她心里只觉得好笑，自己儿子的心思自己不了解，现在反倒让她来劝。

　　温志远和谢菀青离婚不是因为他们心里没有感情了，这点别人可能不清楚，她不可能不清楚。

　　当年，谢菀青生下她之后，就得了产后抑郁症，家里没有人注意和重视她这个病，可是谢菀青的心理问题随着时间推移，没有减轻，而是越来越严重，温志远当时为了给她们好的物质条件，拼命工作，却忽略最严重的问题。

　　所以，后来谢菀青和他提离婚，他一点异议也没有。谢菀青那样对她，他也一点意见都没有。老太太让他去相亲，他也找各种理由推辞。

　　这么多年，温志远觉得自己谁都对不起，他跑到各地出差，不断躲避，不愿意来面对那些人，终究是自己心里懦弱罢了。

　　但是温谈姿从来没有哪一点对不起他们，她只是在不对的时间，不对的地点来到了这个世界。

　　不是她自愿要来的，他们在生下她前，也没问过她的意见，所以，不能怪她。

　　别人说，是她害了妈妈，甚至连谢菀青自己都这么说，所以谢菀青那样说她，那样对她，她不能拒绝，不能说一个不字。

　　初三那年，谢菀青心理和情绪都特别不稳定的那段时间，就像失控了一般。发微信来关心她，温谈姿开心得不得了，可当两人一下意见不合，就好像那样就触到了她的痛点，谢菀青开始咒她。

　　温谈姿永远都忘不了，也不敢忘记。每一条，每一句都好像要将她推进深渊。

　　【“为什么不是你去死啊。”】
　　【“生了你都是我的报应...如果我只生了小夕该多好。”】
　　【“谢嘉遇，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不是你，我会和你奶奶关系变成那样？我会和你爸爸离婚吗？我生下你，你怎么就不能为我带来点好事呢...”】

　　太多太多了，每个字她都不敢回忆，不敢细想。她怕她一认真想起来，就会觉得，谢菀青说的所有话都是有道理的。

　　是她该死，是她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是她让妈妈过得不幸福。都是她，都怪她。

　　温谈姿整夜整夜的哭，她怕外公听到伤心，不敢发给他。

　　因此，她找到了可能是这个世界上自己最后的保护伞：温志远。

　　她把短信一条一条的转发给爸爸。

　　温志远隔了很久很久才回她：【“你妈妈这几天情绪不好，精神状态很差，也是当初生下你才留下的病根，你体谅一下，不要怪她。”】
　　不痛不痒的一句话，他说，不要怪她。

　　因为是她妈妈，因为是生下她时留下的病根。

　　那她该怪谁，怪她自己吗？温谈姿那时候终于想明白了，他们所有人，每个人都觉得：怪她，该怪她，是她活该。

　　以前她也被宠爱过，也被捧在手心过，直到上初中前，别人都夸她是活泼开朗，外向大方。至于性子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可能没有人知道，但她自己清楚。

　　父母离婚之后，两个人都在争她的抚养权，可是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谢菀青主动放弃了。她就被律法判给了温志远，也把名字从谢嘉遇改成了温谈姿。

　　可是，妈妈不要她了，爸爸也没时间管她，奶奶嫌弃她。一瞬间，好像所有人都把她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随手扔掉了。

　　只有外公外婆心疼她，还愿意照顾她，收留她，每年给她过生日，陪她长大，听她说学校里的趣事，愿意，对她笑。

　　温谈姿不是不懂得感恩的人，所以她愿意永远爱他们。

　　每次想到这里，她都会痛，从小到大她就只为那一件事情后悔过。

　　初二放暑假，外婆又做了酸菜鱼给她吃，她从小到大都特别爱吃鱼，外婆也一直记得，每次她来都会做鱼给她吃。

　　外婆说：“小遇啊，这么爱吃鱼，早知道小时候给你取个名儿叫小鱼好了。”

　　温谈姿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外婆摸了摸她的头，又说：“等外婆明天又给你去买鱼，王师傅家又在海边捕了好多新鲜鱼，肯定是为了你这小馋鬼特意准备的...”

　　第二天上午，外婆早早的挥手和她告别出了门。

　　“小遇乖乖待在家里，外婆等会就回来。”

　　因为这一句话，她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天，直到太阳快下山了，外婆也没回来。

　　打电话，没人接。温谈姿一下慌了神，也顾不得外婆叫她待在家里的话，匆匆出了门。

　　“听说了吗，隔壁家那个人特别好的林婆婆，出车祸啦，就在前面那条的街上，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呢！”

　　“唉，真是无妄之灾啊，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听现场的人说，老人家买的鱼还在活蹦乱跳，人倒是快没气了...”

　　她的脚步忽的就顿住了，脸色虚白的听完两人的对话。

　　姓林，还有买的鱼。
　　不会的。
　　她不敢再往那边走了，一步都不敢。

　　外婆是在买鱼回来的路上，被闯红灯的汽车撞倒，才发生了车祸。

　　温谈姿不知道那段时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家里人都知道外婆是因为出去给她买鱼才出车祸的，当时没有人一个人指责他，外公没有，妈妈没有，舅舅没有，表姐没有，可是她自己没办法原谅自己。

　　她真的永远，永远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这发生一切的一切，就好像踏入一个无边无际的沙漠，一片荒芜，寸草不生，一点点绿洲都看不到，甚至连海市蜃楼也没有。她只能漫无目的地走，不能回头，不能反悔，不能挣脱 ，不能放弃。

　　但是，即使小狐狸无怨无悔地一脚一脚踩在沙子上，她也希望总有一天，有个人能带她逃出沙漠。告诉她，她是有一个家的，一个可以永存的家。

　　日落后的感慨，流星划过留下余彩。

　　温谈姿曾经对着天空诚挚地许过一个愿：“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这一辈子在一瞬间就过去了。”

　　尽管她知道，也许世界上还有很多比她更惨更悲的人，但是她也不想再待下去了，有时候真的，太苦了。

　　就好像她幼年吃到的第一口令她讨厌的苦瓜，那股余味，直到现在还留在她心里，久久不能散去。

　　最后，三人还是不欢而散，连老太太看她的脸色也没刚来那般和蔼了。

　　温谈姿为了避开客厅里的纷纷扰扰，躲在了一个无人注意的小房间。

　　她呆呆的看着和南星野的对话框，聊天的结尾还是南星野给她发的可爱表情包，好像只要和她聊天，他就会有发不完的表情包。

　　也不知道为什么，委屈一下就溢出来了。她好像已经习惯在他面前发泄委屈了，要是有他在就好了。

　　这样想着，一个电话就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对面没有说话。

　　“南星野，其实，”她拿着电话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轻声开口说：“我也很想你，很想很想。”

　　像是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他问：“你...怎么了。”

　　“没事。”

　　“难道，就允许你想我吗？”

　　明明，我更想你。

　　少年闻言，轻笑一声，压低了嗓音说：“怎么会，我希望你每天24小时都在想我，这样，说不定你就恨不得天天黏着我不松手了。”

　　“这可是你说的。”温谈姿弯了弯眼睛，终于露出了进屋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可是你说的，你不许后悔。

　　其实，我很黏人的，小时候妈妈稍微离我远一点都不行。我怕她走，所以现在，我也怕你走。

　　“嗯，我说的。”

　　他清冽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

　　嗯，没关系，你不会走，不会走的。
　　温谈姿打开了自己以前写下的备忘录，里面有她的心愿清单。

　　1、好好学习。
　　2、有目标的前进。
　　3、听外公的话。
　　4、和爸爸妈妈好好相处。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还是删掉了最后一条，想了想，她又编辑了一条新愿望。

　　5、以后要赚很多很多钱，这样才能养得起他。

　　温谈姿的愿望清单里，再也不会有第四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