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果》十五舟

2、chapter2 茫原 佟洱

　　佟洱回到家已是凌晨一点。
　　拜“他”所赐，今晚的经历很丰富，自己这辈子都怕是忘不了。
　　佟洱把手机放到桌上，踩着拖鞋进洗浴间卸妆。不出意料，头发乱了，妆花了，嘴上的口红也掉了大半。
　　镜中的自己过于凄乱，佟洱顿时被一股无力的颓丧感包围。她叹了口气，拿着卸妆巾卸妆，红掺着黑晕在卸妆巾上，表面的那层光鲜亮丽只是虚有其表的假象。
　　冷水扑在脸上让她不由得清醒了几分。
　　还没来得及擦干脸上的水，屋外手机来电铃声响起，佟洱甩了甩手上的水朝客厅走。
　　看到手机的来电显示，佟洱立刻接通。

　　沈林：“到家了？”
　　佟洱：“嗯。”
　　沈林：“刚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
　　佟洱脑中闪过那条巷道和那个戾气冲天的他，她扯谎“手机关静音了，放包里没注意。”
　　那边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到家了就行，这个点了，别熬夜，赶紧休息，还有别忘了吃药。”
　　有水滑落眼睫，眼前的画面叠乱，顿时红了眼眶。佟洱轻笑：“沈医生，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爸都要称职。”
　　“佟洱！”他的语气带了些许愠意和无奈。

　　“错了”佟洱抽张纸擦去脸上残存的水迹，听到那边隐隐传来翻书声，她问：“你……还在工作？”
　　“还有几分病历单要看”沈林笑了声，“你难得难关心我一次。”
　　佟洱指尖摩挲着桌沿，不着调道：“怕你累出事，没人给我治病。”
　　沈林笑骂：“白眼狼。”

　　他时间宝贵，佟洱不愿再耽误，没再多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沈林于她就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她孤立无援的世界。
　　初遇他时，他是医生，她是待诊断的患者。
　　面对他的病情询问，她轻描淡写不愿配合，“快高考了，压力大，所以能开药了吗？”

　　“仅仅如此？”
　　“仅仅，如此。”

　　再遇他时，他是顾客，而她是被人灌的烂醉的陪酒小姐。
　　佟洱浓妆艳唇，打扮成熟出挑，与之前相比若判两人，沈林却一眼认出她帮她解围。
　　“你未成年出来干这个不怕出事？”

　　“怕啊……”佟洱眸光潋滟，看着一脸惊诧的沈林，红唇微勾，笑得讽刺：“谁让这个来钱快呢。”

　　她以为自此之后沈林会对她嗤之以鼻或是避而远之。

　　出乎意料的，他一连几天会来酒吧捧她的场。
　　一个不会喝酒的医生来到了灯红酒绿的夜场，酒精未沾几口，陪她直到下班。

　　佟洱不理解他，问他理由，他说：“佟洱，第一次在医院，你没对我说实话。”
　　“你什么都不说，没人能医的好你。”

　　“说了，我就会好吗？”佟洱语调微讽，现在的自己就像一潭死水，青石落入也只是微微波澜，终始回平静。无数双手拽着她向更深处坠落，她不见光，也不奢求光的施舍。

　　“在结局未成定局前，一切都可能改变。”沈林引导她一点点说出深压在心底的痛楚。
　　太压抑了，她逃不出来。

　　佟洱翻看手机，看见安勇诚给她发了消息。

　　“你明天要是还不回南市，就别认我这个爸。”
　　言简意赅，或许是自己忤逆他的次数太多，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安勇诚的怒意。
　　佟洱敲了句：“知道了。”想了想还是删去了。

　　或许是她迈不过心底的那道屏障，她没办法让自己坦然接受安勇诚再婚，有了新家庭的事实。

　　当她住进那个家，每次看到他们其乐融融的说笑时，她的脑海翻涌的是自己和佟母在桐城担惊受怕的日子。佟洱像一个满盘皆输的赌徒，怕失去一切却早已输光全部。在煎熬中选择离开南市回到了桐城。
　　佟洱想留在桐城陪在佟母身边，可佟母一反常态，硬是要她回到南市。
　　妥协于佟母强硬的态度，她回到了南市。
　　她不愿回安家，却也回不去桐城的家，她骗了所有人，在南市找了处出租屋住下。
　　甘愿腐化堕落，作茧自缚。

　　佟洱关了手机，从包里翻出烟，倚在窗前无声地抽着。
　　今夜无风也无云，看来明天是个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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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晚上，佟洱打车到安勇诚所在的滨海别墅区，当年屈身于桐城的小商户一跃而起成了南市的大商人，人们嘲笑他当年为钱入赘的窝囊，又羡慕他如今的发达。
　　说到底，物是人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