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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青春万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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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最后的时间过得无风无浪,大家心无旁骛、安心学习。
他们终于迎来了告别学校的那天。
那天过的很热闹又很安静,学校像之前几届一样“临时宣布”放了半天假,大家便都留在校园里,和这个度过了三年的地方挥手告别。
有人在蓝天之下高喊着自己的愿望和理想的学校,有人则看着教室思索着曾经的点点滴滴。沉默或热烈的青春奔涌而过,微微伤感的气息充斥在空气里。
竞赛组聚在一起,把过去拿到的所有奖杯奖牌仔细擦拭了一遍,翻着那些几年前的照片又哭又笑,又勾肩搭背的拍了最后一张属于他们的合影。
擦奖杯的过程中,沈宣盯着一个漂亮的水晶奖杯发呆。
那是她赢得的最重要的一个奖杯:国际高中生华里策化学一等奖。
华里策奖是竞赛的最高奖项,她是那一年庆理唯一一个一等奖得主,也是庆理高中建校以来第一个拿到华里策一等奖的女生。
当时她的获奖打破了学校化学奖项上许久以来的沉寂,学校很重视这件事,还特意为她举行了盛大的颁奖典礼。
那是她整个高中生涯最璀璨夺目的一天:她穿着黑色的礼服一步一步的走上礼堂,聚光灯下,她握着水晶奖杯,笑的清丽大方,美的不可方物。
尽管那之前的一天,她还被简箐关在大礼堂的试衣间被逼着下跪。可是那一天,她的光芒盖过了所有的黑暗,她耀眼的像一颗钻石,于暗夜中熠熠生辉。
那一天,整个庆理都认识了这个又美又强的姑娘。那一刻,没有人可以盖住她的光芒。
她和陆野聊天时,曾经提到过这天。当时,陆野问了她这样的问题:
“在掌声中拿到奖杯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呢?”
一向理性寡言的她轻轻的闭上眼睛,脸上少有的现出温柔的笑意。
“那时,我感觉我的灵魂好像飞起来了,飞得很高很高。”
……
那天天很晴,阳光明媚。
迟木拉着凌昭去了田径场。
已经是快要傍晚的时候,田径场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两个打扫卫生的阿姨在边缘走着。
凌昭知道她动过大手术,看她执意想带着他们往田径场走,下意识的想劝她停下。
“你…”
迟木摇了摇头,停了下来。
她坐在塑胶跑道上,轻轻的摸着跑道。
“我知道。”
她的声音柔柔的,却不像往日那么轻快。
“我知道的,但还是想来看看。你会陪着我的,对么?”
凌昭点了点头,坐在了她旁边,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的要从地平线落下,最后一缕余晖照在她的发梢。
“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做地质勘探员,但在十五岁的时候,我意外摔伤,然后被确诊严重的腰椎错位,几乎终生不可恢复,还伴随一些并发症。 ”
“我在医院住了快一年,中途几乎没走过路,也没下过床,和死了没什么区别。连医生都说,我能被治好,完全就是持续堆钱的功劳。”
“可是好起来,一切才刚刚开始。我不能再跑再跳,抵抗力变得很弱,甚至摔一跤就会进医院。我再也没法实现梦想了…尽管我活下来了,但永远没有可能了。”
“我时常安慰自己没关系,可直到今天,我真的要告别高中,真的要去选专业的时候,我才感受到…其实真的很遗憾啊。”
“我本应该最阳光明媚自由热烈的青春,就这样小心翼翼的过去了。”
此刻,她并不像平时看起来那么乐观开朗。相反,她苦笑着看着夕阳,怅然若失。
他几乎没见过她这样子。在他记忆里,她始终光芒万丈,温暖热情,几乎可以对所有困难说无所谓。
他甚至一度以为这个开朗的小姑娘不会被伤病影响心情,对于那些失去的机会和住院的时间也不会放在心上。
但这时,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她从来都很在意。
面对她平和的几乎不带感情的陈述,他甚至很难劝慰或者反驳她。
梦想做地质勘探员的女孩,颇有运动天赋的三级跳运动员,九死一生以后变成了连走路都不能太快的病秧子。这种事发生在十几岁,谁又能释怀呢。
那些或许是梦想或许是遗憾的东西并没能烟飞云散,也不会随着时间而慢慢释然,而是变成了隐痛的伤痕埋在了说不出口的地方,被一层一层的笑容盖起来。可是偶尔也会露出来,疼的铭心刻骨。
她的青春远没有她所表露出来的那么晴空万里。相反,它充斥着低沉、不安、病痛、遗憾。
罢了,罢了。人生哪有圆满呢。
迟木盯着天空,如是想到。
凌昭沉默了很久之后,拉起她,擦干了她眼角的泪。
“好点了么?哭够了送你回家。”
迟木站起身来,抬头看他。
“不像以前那么劝劝我?”
凌昭摇摇头,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要是想也行,但我觉得这种旁观者永远没有话语权的事情…我劝你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让你痛快的哭一场。”
他揉了揉迟木的头发,又继续说道。
“可能,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糟糕,没什么公平,也没什么合理。理想的实现稀有而珍贵,长久的幸福更像是一种奢求。”
“所以,爱在当下就好了。享受自由,尽情生长,青春万岁。”
迟木忍不住笑了,笔了一个干杯的手势。
“好吧,青春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