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大小姐的童话》壹砚

72、守望

　　华雨歌的律师事务所里。

　　华雨歌刚刚梳理完手头的案件，看着手中的证据陷入了沉思。

　　那是一颗牙，沈宣母亲的一颗牙。残存的血迹已经变得干涸，看起来触目惊心。

　　尽管正如迟念所说，她很擅长打刑事官司，尤其是婚姻家庭和财产纠纷领域的刑事官司，但这个案子涉及的范围很广、被告方身份特殊、时间间隔长，是很难打赢的。

　　她接这个案子的原因很复杂。

　　一个是因为她清楚，假如她华雨歌都不接这个案子，恐怕就真没人敢接了。这个案子多搁置一天就多一分的意外，被害人的心理创伤就会再重一分。

　　另一个原因是迟念。几年前那场被迫和解的官司，某种程度上也和自己有关——律师所承受的过大的舆论压力，人身安全遭到威胁、巨大的压力导致了委托人迟念的退让。尽管迟念很少提起这件事，对于那件事，她始终心存不甘。

　　这个案子是典型的高风险低收益，打赢了顶多判简科十几年，但律师和委托人都可能面临人身安全问题，以及被告方的施压。

　　不过，她华雨歌但凡是个知难而退的人，也不会接这种案子了。她始终觉得，难的事总要有人做，黑暗处的勾当，总应该见阳光。

　　和迟念描述的一样，沈宣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年轻、稳重、心思缜密。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刻意保留了很多证据，给这个案子争取了赢面。

　　“真难想象她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策划这件事了…这里面很多事发生的时候，她应该也才上初中吧？”助手正一件一件的拆开证物查看，忍不住惊叹道。

　　“是。她今年也才十七岁，我和她见过几面，一看就是个做事极度细致的高智商人才。”

　　家暴过后她母亲的带血的半个牙齿碎片、家暴录音、简科醉酒后的辱骂、她手腕划伤的就诊记录、部分医院诊断书的复印件、简箐对她施暴过后留下的伤势照片、得意忘形时交代其不公正入学的录音记录…

　　证物的量十分惊人，时间跨度也很大。其中的很多内容，让华雨歌听了都觉得十分压抑。

　　“她保留的证物里，最有用的就是那颗牙相关录音和简箐的录音。一个可以让简科被判刑，另一个可以让她女儿退学。 ”

　　助手把证物一样一样的收起来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很难想象她是以什么心情，收拾好这些东西的。”

　　华雨歌无法想象她如何在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里在那种环境下把日子捱过去、并一步一步变得如此闪闪发光的。

　　在那些静默的蛰伏的日子里？她又在想些什么呢？

　　证据保留的很完好，绝大多数都可以用来做证物，其中几件更是胜诉的关键，可是律所的每一个人都高兴不起来。

　　直到晚上她接到沈宣的电话时，还是有些郁郁寡欢。

　　“华律师，我想起来了一件忘了拿走的证物。”

　　听到证物二字，华雨歌脑子里刚松弛下来的弦骤然绷紧。

　　“什么证物？”

　　沈宣沉默了片刻，随后说。

　　“简科的一个U盘，在我原来的那个家里。里面有一些幼童的照片和几段录像，内容是他自己录的，原本寄存在一个夜总会，之前被简喜要到交给了我，放在了客厅高处一个金色V字装饰物旁边。”

　　“现在这个U盘在什么地方？还在原来的地方么？这种证据对于定猥亵儿童罪是十分有利的。”

　　“还在原来的地方。简科这几天忙着平事，应该不会想到这个。”

　　电话另一边的华雨歌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的颤抖，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

　　取回证据无疑是关键的，但同时是危险的。

　　她不可能让沈宣这种马上高考的学生去承担这个风险，可是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律师，她也会害怕。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迟疑，沈宣率先打破了僵局。

　　“我明天请假回家去取吧。”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华雨歌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的想法。

　　“不行。你是我的委托人，你还没成年，还有不到三十天高考，这种事太危险了，你别去。”

　　“…我来吧，你在学校好好学习，安心等着开庭吧。”

　　“…谢谢雨歌姐姐，您一定注意安全。”

　　“放心，你高考加油。”

　　挂掉电话后，华雨歌盯着面前的镜子看了几秒。

　　镜子里的脸年轻，棱角分明。

　　脑海里闪过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她抿了抿唇，却没有再犹豫。

　　人的勇气总是在一瞬间爆发出来的。

　　她清楚这件证物的价值，也深知这见证物对于沈宣的意义。

　　因为有些东西比此刻的安全更重要，因为有更需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