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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双方的正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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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雍和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显得宽慰。
相反,他沉默的坐在沙发上,显得很苦闷。
简喜有些不知所措,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又觉得这种不信任的确伤害到了父亲。
他也感觉到一阵委屈。没有朝夕相处、没有促膝长谈、没有人生关键时刻的陪伴,他怎么能随便相信一个人…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简雍和之间始终是有隔膜的。童年时代的缺席、少年时代的忽略,他和他之间的共同回忆太少了,十八岁突然出现,难免生疏。
陆野的话大抵是极为正确的。
…他不肯信他。
可是这究竟该怪谁呢?
…他也不知道。
夜深了。
简雍和出了门,江春熹还在屋子里面改论文,简喜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无力的孤独感。
从前他以为只要父母回来了,这个空荡荡的房子被填满,他就会不再孤独。
可是如今他突然发现,即便是人装在屋子里,心却还是早就孤单惯了的心,孤单也是不会变的。
他感到一阵彷徨,披了件外套去了迟念家。
……
酒馆。
陆野看着一言不发的简雍和,暗自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简家的事情不好处理吧。”
简雍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些破事有什么可愁的,又不落在我身上。”
陆野陪他喝了杯酒。
“和简喜有关么?”
简雍和点了点头,又喝了一整杯酒,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陆野啊,你这张嘴说话怎么就这么准呢。”
陆野抿了抿唇,没有接话,任由这位老朋友说了下去。
他明白,像简雍和简喜这种看似完美体面的人,最需要的或许不是疏导,而是倾听。
“你说简喜这孩子怎么样?”他忽然抛话给他。
陆野犹豫了一下,随后给出了答案。
“随二位的头脑,这孩子很聪明,而且心思细腻。。”
简雍和点了点头,颇为自嘲的笑了一声。
“…他可真是像我。陆野,你说是不是我的报应?当初我不喜欢我的父亲,可如今我的儿子也不喜欢我,他怨我…”
“你离开庆川之后的那几年,我作为主治医师,和简喜相处的比较多。”陆野思考了片刻,随后说:“他其实是很希望能和您像寻常父子那样相处的,他很希望你能更多的关注他和他的生活,所以他才会怨你。”
“…原来他真的会怨我啊。”简雍和叹了口气,又喝了一杯酒。
“我和春熹走的时候,好多人都劝我不该走。道理我都是懂得,可是我是学者,这些事我们不去做就没人去做了。”
“我以为他会懂我的苦衷。”
他十多年前毅然决然离开时,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的,当时很多人都劝他不能这么做。
毕竟他当时在圈内人看来依旧是大名鼎鼎的财阀家大少爷,锦衣玉食长大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怎么能吃得下这种苦。
不过他还是去了,带着一腔孤勇和平生所学把自己献给了古生物。
在很多个分别的日日夜夜里,他总是想,我的孩子一定会明白我的苦衷,他一定不会怨我的。
可是这一切却事与愿违。
陆野抿了抿唇,心里也感觉不是滋味。
一直以来在周边人的眼光里,简喜是名副其实的人生赢家。他们拥有雄厚的背景,不俗的谈吐,过人的头脑,拥有很多常人难以企及的东西。
可是陆野知道,简雍和为了学术付出了多少。他一个富家少爷,忍受着长期的荒凉和失联,离开熟悉的土地,有勇气只身犯险。他也理解简喜,毕竟他成了同学里的异类,他一个人照顾自己,忍受父母长期的失联,还要和本家的破事周旋…
同样的正义现在对垒的双方,黑与白的界限也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或许,你可以试试讲你当年决定离开时的故事给他听,也许他就会理解了。”
作为忘年交,陆野是非常佩服简雍和这种长辈的。他最初结识简雍和这也正是出于一种好奇心——他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可以抛下繁华和安逸做一个纯粹的学者。
以他对于简喜的了解,他相信假如简喜听到那些故事,简喜也会有他当初的震撼。
“离开的故事么?…这个我倒还真没认真的和他说过。唉,之前我和春熹真是太忙了。”
“你好好的告诉他,孩子他妈告诉他也行,这种故事他真的应该知道。”
简雍和点了点头,认同了陆野的话。
他一向很能听的进别人的建议,不管对方的年龄辈分乃至地位。
“还有…你觉得简喜不信任你,是不是因为他拒绝让沈宣和简家人见面?”
简雍和有些意外的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是啊,就是这事儿,他明着不说,绕着弯子不答应。”
陆野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笑,喝了一口酒。
“他那个反应正常。假如你问我,作为沈宣的主治心理医师,我也不会答应她见简家人。”
“因为我哥哥…就是她生父和简箐那些事?我是真不爱管那堆烂摊子,真是的。”
“你没接触过她,很难了解她的生活,以及她的性格。她的病很危险,而且很容易受刺激。我之所以连抑郁症诊断都不给她开就是怕她受刺激。”
“她看起来像是很勇敢的人,不像是不经事的。而且十八岁的孩子,总该有能力扛起这一切了吧。”
“…她就是太能扛了才会这样,但凡躺平一点都不会走到今天。她高三上学期父母彻夜争吵,她爸拿碎啤酒瓶子砸她,左手缝针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还跟没事儿人似的赶去上学。”
“……”
简雍和沉默了片刻,随后抿了抿唇,道:
“这件事也不是我想去做的,老爷子一定要我帮帮我哥,我属于不得不做。我找她不是要秋后算账…只是谈谈私了的条件。”
“你假如一定要找她,就让我陪同吧。”
陆野说出这句话时,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说不清自己那一刻究竟有没有私心。
——也许是有的。他希望自己能陪在她身边,陪她度过难熬的后续。他希望她不再受到任何伤害,哪怕仅仅是可能。
简雍和点了点头。
“行,谢谢小陆了。我回家了,有空我和简喜也好好谈谈,还是谢谢你,这么晚陪我辛苦了。”
陆野看了一眼手表:凌晨2:29,自嘲式的说:
“没事儿,心理医生的常规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