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物语》酱肉猪蹄

86、恰似乱离人

　　学宫之中，诸子百家，也不一定全是读书人，例如墨家便是研制法宝，提倡理论与实践结合，少有舞弄墨的读书人。
　　除此之外，苏叁还遇见更离谱儿的。
　　那是个矮小老头，恁大个脑袋，淡黄的袍子，蓬松的头发，正拿着扳手，捣鼓着什么。
　　苏叁好奇走了过去，看着矮小老头捣鼓，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矮小老头嫌她烦，叫她爬。
　　苏叁就死赖着不走。
　　老头拎着扳手，直直看着她，“不走是吧？”
　　苏叁点头，也看着老头。
　　学宫今日便有一个矮小老头拎着扳手追着一青衣女子打，老头境界不高，苏叁不敢使劲，两人还打得有来有回的，在场上跑了十来圈。
　　最终老头打不动，苏叁不愿打，两人纠缠一阵，矮小老头哼口气放手，勉强算作平局。
　　苏叁这厮脸皮也确实厚，又笑着凑过去，问这老头在捣鼓啥。
　　矮小老头撇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给你说了你也不懂，老子在造一种凡人也能驱使的法宝，我管它叫枪械，懂不？”
　　苏叁愣了一下。
　　矮小老头哼了一声，“看吧，给你说了也不知道。”
　　青衣女子笑了笑，也没解释什么，就跟在老头身旁看他捣鼓，老头手艺确实十分精湛，其中一些器械制造，全靠自己手工打磨，极为精细。
　　两人期间倒也聊了一些，都是苏叁死皮赖脸扭着老头问，老头嫌她太烦了，便随便打发两句。
　　苏叁问完之后，神色是有些古怪的，这老头在诸子百家中竟然属于发明家，且如今传到他这一脉，祖师弟子都只有他一人，境界也不高，虽挂有发明家祖师之名，却连一个学宫讲师的身份都未成拿到。
　　老头发明的东西也是稀奇，偏向于凡人使用，所以他的名声在学宫之中便是出奇的微弱，甚至有些读书人进了学宫读了几年书，还不知道诸子百家里有这发明家。
　　矮小老头拎着扳手，撇了苏叁一眼，没好气道:“怎么，看明白了没？”
　　青衣女子看着眼前那铁制人形机器，抽了一下嘴角，没和老头拌嘴，摇了摇头。
　　矮小老头轻哼一声，傲然笑道:“没见过吧，老夫给它取名叫机器人小亮，可用灵石为能源，驱动其为人效劳。”
　　苏叁皱眉，“比如？”
　　老头一拍这机器人脑袋，轻喝一声，“来，小亮，整个活！”
　　机器人眼睛泛起光芒，身子向前一动，面朝苏叁，脚步一踏，便是一个后空翻落地，顺带扎起拳架。
　　老头拍手，大喝一声，“好！小亮再给他来个狠的！”
　　机器人拳架一转，变为手刀，向下猛然一劈，看向苏叁，竟然出口喝道。
　　“小崽子，三天之内剁了你！”
　　矮小老头双手抱胸，洋洋得意。
　　苏叁沉默了半响，朝着机器人笑了笑。
　　于是今日，继老头打青衣女子后，又有了青衣女子打机器人，老头再打青衣女子的场面。
　　最终这机器人被青衣女子拆了，老头拿起机器人的残肢断臂，呆愣坐在一旁，看了看苏叁，悲痛欲绝，大喊道。
　　“你赔我小亮，我可怜的小亮呀，出生还没三个时辰，咱们就天人两隔了。”
　　苏叁皱眉，“它先骂我的。”
　　老头愤然反问，“小亮这么小，还只是个孩子，它懂个什么，你就偏要与孩子计较？”
　　苏叁眨了眨眼睛，挠着脑袋笑了笑，“其实我也还小。”
　　矮小老头怒喝，“你小？你小个锤儿！”
　　青衣女子咧了一下嘴巴，不说话了。
　　两人在这僵持着，也不是个事，老头便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伤心愤然道:“你赔我！”
　　苏叁无奈点头，“好好好，我陪你。”
　　老头诧异看着他，“当真。”
　　苏叁颔首，“当真。”
　　她走到老头身旁静立，两人面面相觑。
　　隔了半响，老头皱眉问道:“你赔我呀！”
　　苏叁纳闷，“这不是在陪嘛？”
　　两人大眼瞪小眼又看了半响。
　　老头试探问道:“赔我？”
　　苏叁点头，“陪。”
　　两人不动，隔了一会儿，老头突然拎着扳手，作势又要打人，愤然喝道。
　　“你他娘是不是觉得老头我不打女人呀！”
　　正值午时，周遭过路读书人渐多，围观便也越多，一些人认得苏叁，当下便心生感慨。
　　这女子真是，连老头儿都大，世风日下啊。
　　后来围观学生太多，于学宫之中影响太大，学士又不敢去拉这两人，毕竟一位虽然境界不高，可也挂着一个老祖的头衔，另一位就更不用说了，整个学宫有名的学家弟子都差不多被她打了个遍，谁还敢上去，这不铁定挨打嘛。
　　元婴讲师倒也来了几个，只是辈分不够，学宫之中又最讲究这辈分一说，他们离那发明家老祖差了不止一辈，怎敢去拦。
　　最终是一位大儒以下犯上，将发明家老祖与青衣女子拘束住了，那矮小老头坐在原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道。
　　“没天理了，我堂堂一个老祖，竟然被小辈欺负了，什么世道呀。”
　　大儒面色难看，是真拿这出了名不要脸的发明家老祖没办法。
　　但是这件事吧，也得关乎道观老剑神一脉的弟子，大儒便硬着头皮，去敲了道观大门，陶李已经动身，与他微笑一下，一同下山商议去了。
　　发明家老祖要苏叁赔他材料，还得是双倍的。
　　苏叁双手一摊，翻了翻口袋，比脸干净。
　　陶李也笑着，说道观里还有几个木凳铁锅，前辈要是不嫌弃，可以拿去。
　　最终几人商议半天，实在没办法，就将苏叁留在发明家一脉中，给老头打几个月的下手，当做赔礼了。
　　毕竟苏叁打烂了人家东西，确实不占理。
　　矮小老头实在没法，也只能答应了。
　　几人刚商议完，各自散去，就有一位清冽姑娘小步跑来，看着苏叁，幸灾乐祸道:“听说你又被打呢？”
　　她扯了下嘴角，拍了拍身上灰尘，又用这只手抹了一把脸，整得活像个黑煤炭。
　　周贤被她整得噗呲一笑，又好奇问道:“怎么连老头都打？”
　　苏叁回道:“尊老爱幼。”
　　姑娘一咧嘴，“那你可真有爱心，下次准备打小孩呢？”
　　青衣女子突然直直看着。
　　周贤愣了一下，疑惑问道:“咋呢？”
　　苏叁皱眉道:“你嘴唇咋个这么红，化妆呢？”
　　姑娘嫣然一笑，小手背在屁股后边，身子小跑几步，忽然转头看着苏叁，裙摆在微风中摇曳，她眯着眼睛，笑道:“怎么，好看吗？”
　　苏叁点头，竖起大拇指，“还挺好看的，跟猴儿屁股一样红。”
　　周贤本来是盈盈笑意，蓦然一僵，咧了一下嘴角，没和苏叁计较这么多了。
　　今儿风有些大，荡起姑娘发丝与裙摆，她突然向着苏叁提议道:“我们去放风筝吧，挺好的天气。”
　　苏叁神情怔了一下，点了点头，“好的。”
　　两人在道观山巅放风筝时，苏叁拎线，呆滞看着天上风筝飘飘。
　　周贤放得起劲，看见发愣的苏叁，笑嘻嘻地喊了她一声。
　　青衣女子低头看她时。
　　姑娘脸上笑意蓦然一僵，心房有刹那停滞。
　　她看见苏叁那双眸子，正在无意识地往下流泪。
　　青衣女子隔了一会儿，反应了过来，伸手擦了擦眼泪，笑道:“没事，风儿大了些。”
　　姑娘没说话，她的胸口像压了一座小山，半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为什么苏叁姐姐笑起来时，会看着这么极端悲伤。
　　苏叁看着手腕上的那枚翠绿珠子，才止住的泪水又默默流出，她没了笑意，低头不语。
　　一只小手突然摸上他的脑袋，女子眼含泪水，疑惑抬头。
　　眼前清冽姑娘捂着心口，咬着嘴角，脸庞满是泪水，对她哭泣道:“我这里有些难受。”
　　姑娘瘦小身躯，一把将苏叁抱住，却是自己埋在青衣女子胸口，嚎啕大哭。
　　天际两只风筝飞舞，有风吹来，摇摆几下，似天下人，似乱离人。

作者有话说

　　今日停电，只有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