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物语》酱肉猪蹄

8、老头儿

　　小亭内，苏叁与老人对坐在一起，互相尝着小酒。
　　老人怕苏叁喝不尽兴，还专门又拿了一瓶出来，两人便借酒交谈。
　　从老人话语中，苏叁也得知了老人姓名，叫王元宝，勾栏里的伙计都叫他老头儿。
　　老头儿小时候便是弃婴，长相奇丑，被勾栏女子收留了，自此便一直在勾栏内当小厮，青壮时在勾栏内跑腿，老了就在外边守亭子，俸禄减了一些，只有一两银子，不够每月喝酒了。
　　可能是小亭内久未来人了，老头儿的话语挺多，苏叁就喝着小酒，听他讲着。
　　两个素不相识人就开始对酒当歌，聊一聊人生几何。
　　老头儿讲累了，抿了一口酒，露出一口黄牙，笑了笑，示意苏叁讲。
　　苏叁这可就来劲了，心思活络，眨了眨眼睛，她讲的故事肯定要整得离奇曲折，于是酝酿了一下，开始缓缓讲道。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还未说的两句，忽听得外边传来“咚咚”敲门声。
　　“老头儿，把这马牵到马厩去！”
　　老头儿一听这话，身子一激灵，马上站起来，急促跑到外面，对外边那瞧着也是小厮打扮的男子点头哈腰。
　　“我这就牵，牵到马厩是吧，没问题！”
　　年轻小厮看着老头儿，皱了皱眉头，“你又喝酒呢，呵，你那烂酒喝着跟马尿一样，真不知道有啥滋味，以后你还不如直接去马厩，直接来一口马尿。”
　　老头儿只是低头牵着马匹，没有回话。
　　年轻小厮摇了摇头，“老子看你来这那是当看门的，就是来养老的，几位夫人还是心地太好了，要我说，每个月就给你一点碎银，饿不死就行了，哪还能要到一两银子？！”
　　老头儿头更低了，甚至就连腰杆都弯了下去，显得本就矮小的一个人，更加微不足道。
　　那小厮也觉得无聊了，淡淡撇了苏叁一眼，转身就走。
　　苏叁看了一眼那年轻小厮的背影，快步跑到老人身边，轻声道:“老头儿，我来帮你牵。”
　　老人没抬头，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于是两人便就这样在河畔漫步，走到了马厩处，老头儿矮小，不好将马匹牵进去，又不肯让苏叁帮忙，所以当两人弄完，准备回到小亭时，外边天色已暗了。
　　两人便在黄昏的河畔处，多停留了一会儿。
　　远方淮水在黄昏日色的照射下，显得波光粼粼，偶尔泛浪，浪声潺潺，听了心旷神怡。
　　老头儿直愣愣看着，没看淮水，看着那处落日。
　　等到真正日落，天地昏黑，苏叁才低声说了句，“走吧。”
　　两人又沿着河畔走回了小亭，苏叁问在这里当个护卫要干什么？
　　老头儿直说今晚不用她守夜，先去休息便是。
　　苏叁想了想，也就没有说什么，只是陪着老头儿坐到半夜，这才回房睡了。
　　第二天一早老头敲了一下门，说是去买早饭，还特意问苏叁想吃什么，苏叁只说随便。
　　于是老人回来的时候，便拎着几个大肉包子，全给了苏叁，自己一个没吃，说是已经吃饱了。
　　苏叁吃着的时候，总觉得心里别扭。
　　之后工作，也是轻松，两人就是坐在亭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其中有些勾栏小厮特意走来，叫老头儿去做些琐碎事情，老人也只是谄媚笑着，低着头去做了。
　　苏叁趴在小亭窗口，静静看着。
　　正午时候，去做事的老头儿端着饭菜回来了，脸上多了一道淤青，他将两份饭菜放在小亭内的破旧桌子上，那一口老黄牙咧开，朝苏叁笑道:“吃饭，吃饭。”
　　苏叁沉默无言，点了点头，低头扒饭。
　　老人的饭菜只吃了一半就没吃了，留的一半，多是肉。
　　苏叁看了，颇为疑惑。
　　午时过半，小亭外来了一只老黄狗，看其行走，四肢已然不便，毛皮也脱了几块，有些难看了。
　　老头儿将碗里饭菜都刨到了地上，笑着看老黄狗把饭菜全部吃完了。
　　老黄狗吐着舌头，疯狂摇着尾巴，流连许久，最后在老人的吆喝声中，依依不舍的跑开。
　　老人再转头看向苏叁时，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苏叁眨了眨眼睛，笑道:“我也挺喜欢狗的。”
　　老人一怔，随即那口老黄牙咧得更开了。
　　估计是有些开心。
　　这几日，两人每日的活计，便是坐在亭内，看那过往行人，每天也都会有勾栏小厮来叫老头儿去做一些事情，且老头儿每次回来后，多半会有淤青或掌印，都是在脸上，最是显眼处。
　　老人喝酒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半旬后，苏叁几乎没看见老人喝过酒了。
　　至于缘由，起先苏叁是不知道的，直到有一天晚上，苏叁半夜梦醒时，瞧见老头儿房间的灯还亮着，悄悄向里面一撇，悄然看见老人正仔细数着一枚枚铜钱，数完一枚后，便郑重其事的放进一件老旧衣服的兜里。
　　苏叁看了看，没说话，回到房间后闭上眼后，这一夜再没睡着。
　　又一日，勾栏小厮用力推开小亭门扉，粗暴喊道:“老头儿，快给老子滚出来，把这东西搬到库房去！”
　　老人一激灵，赶忙起身，却被一掌压下。
　　苏叁看着那小厮，轻声道:“我来。”
　　年轻小厮愣了一下，眼神在苏叁身上打量一会儿，哼了一口气，“小娘皮，你来就你来吧，只是这东西可重，你要是把这东西打破了，到时候算账，你可受不住！”
　　苏叁没说话，只是抱着那箱物品，起身就往库房走。
　　年轻小厮临走前，瞪了老人一下。
　　老人身子吓得一哆嗦，一直低着头，不敢与那年轻小厮对视。
　　第二日，又是那年轻小厮上门，叫老头儿做事，苏叁依然顶了上去，按照那小厮的吩咐，做得挺好。
　　第三日，那小厮又上门，苏叁直接站起，问清何事后，二话不说就去做事，只是在这之后，那年轻小厮又吩咐老头儿去做另外一件事。
　　苏叁做完事回来后，老人不在亭内，他安静坐着，趴在窗台。
　　老人是在黄昏时回来的，一直勾着头，走入了亭子里，稍微抬头时才露出了苍老脸上那两道长长的淤青。
　　老头儿直说是腿脚不好，摔了两跤。
　　苏叁没回话。
　　第四日，那年轻小厮被打了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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