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物语》酱肉猪蹄

31、病仙子

　　苏叁与少年歇息于一处小水潭，背篓里的吃食已经少了大半，两人这几天妖兽没抓到，吃的倒是不少，整得像是来野炊。
　　少年还是对苏叁眼中那抹金光耿耿于怀，硬是要说是回光返照。
　　苏叁好言好语同他解释，眼冒金光，这咋看都是要成仙啊！
　　少年摇头，说他师父死时，也是眼中充斥金光，比苏叁这更要骇人，随即整个身躯便崩碎了。
　　“苏叁，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也不独活。”
　　苏叁听完先是一愣，随后又没心没肺的大笑，“那你壮大师门的目标怎么办？”
　　少年思索片刻，“也对，那就等我光大师门之后，我再自杀。”
　　苏叁咧了一下嘴，总觉得少年没盼她好。
　　她站起身，朝少年招手，“走吧，回去了。”
　　少年背起放在一旁的背篓，疑惑问道:“不继续往里边走了？”
　　苏叁笑了笑，“再往里边走，遇见的妖兽我也打不过呀。”
　　少年皱起浓厚眉毛，仔细想了想，点头道:“也是。”
　　他刚要抬脚跟上苏叁。
　　突然被苏叁伸手挡住，示意他不要妄动。
　　李仙抬头，看见苏叁那张俏脸的眉宇间全是凝重。
　　他顺着苏叁视线看去。
　　梧桐树间，秋叶落成的黄色小道中，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后负剑，面色冰冷，缓声道。
　　“太白剑宗靖正鸿。”
　　苏叁笑了笑，指了下少年，“人是我打的，与他没关系。”
　　李仙仍是茫然，不知何事。
　　靖正鸿微微点头，抽出背后飞剑，朝着苏叁双手抱拳，行了个问剑礼。
　　“姑娘，得罪。”
　　一抹剑光飞逝。
　　周遭飘落的树叶骤然裂成两片，裂口切割平滑。
　　苏叁倒在落叶里，七窍流血，身负重伤。
　　靖正鸿收剑入鞘，转身踏着落叶小道，几步走远。
　　这一日，少年丢了背篓，背着苏叁日夜不停狂奔六十里，回到城池后，瘫倒在丹药铺子前，掏出自己积攒的所有零碎子鼠钱，求铺子老板治好苏叁。
　　少年身为百病不侵的二境修道中人，这日过后，便染上了风寒，老是咳嗽。
　　苏叁吃了许多低阶的气血丹药，虽面色还是苍白，但已能自己缓慢行走，只是行走之间颤颤巍巍，像是随时要倒。
　　少年便时常咳嗽着来搀扶她。
　　苏叁没去寻死。
　　不破不立。
　　但苏叁始终觉得还没到破的时候。
　　她已有感应，身体隐隐作响，虽气血匮乏，五脏衰落，但其中已满是拳意，欲随意气喷涌而出。
　　拳意涌出时，便是四境。
　　且应该是极强四境。
　　所以这次便不能死，至少不能如此随便去死。
　　温养拳意，充斥周身，不断压缩，等到不能再压缩时，再一股溢出，突破瓶颈，直入四境。
　　现在便要苦一些自己了。
　　这些日子，她时常步伐蹒跚的走上城头，往往还不能一股子气走完，等坐下来歇息一会儿，再慢慢继续前行。
　　城头修士大多是认识苏叁的，也很好奇这个卑鄙无耻的女子为何成了这般要死不活的虚弱模样。
　　只是他们在说苏叁卑鄙无耻之时，也不知道苏叁到底坑了他们什么。
　　联想到前些时日城北与城南一脉有人出赏金悬赏这女子的行踪。
　　具体如何，便有人猜测而出，讥笑道。
　　“这苏小人该是不知死活，哄骗了城北和城南一脉的某些大人物，被其打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有人附和。
　　“这位大人还是下手轻了些，要我说，就直接打死，找处没人地埋了，以绝后患。”
　　此番言语多是心狠手辣的修士所言。
　　有些心肠软的男性修士，不忍直视，哀叹一声，会来给苏叁送些补充气血的低阶丹药。
　　苏叁倒是好意思，接过丹药，苍白脸上强撑起一抹笑意，“谢过公子。”
　　大多数男性修士便面色微红，好心嘱咐一句姑娘好好养伤，随即快步走远。
　　城头青衣女子这副凄惨的落魄模样，倒又成了城头独特景象，引得众位男子侧目。
　　苏叁脸皮也厚，腆着脸对几位男性修士叫着公子。
　　那几位男性修士应该是大宗子弟，出手阔绰，经常打赏苏叁大笔子鼠钱。
　　苏叁收了钱，苍白面庞笑脸盈盈，嘴巴像抹了蜜，唱着几支小曲，感谢着几位男子的打赏，倒是真似一个卖唱女子。
　　远处的一些女性修士就不乐意了，气得牙痒痒。
　　纷纷在心中咒骂这苏小人为何不死，现如今还勾引男人，真是引人唾弃。
　　不管众人心中如何想，苏叁的生意倒是日渐火热，成了城中名副其实的靠脸吃饭第一人。
　　闲来无事时，靠在城墙边上，伴着明月秋风，哼些前世小曲。
　　许多男子便爱听苏叁哼曲，经常给她大笔赏钱，要她哼上一段。
　　苏叁收钱办事，哼曲时，四周男子便高呼好听。
　　她这几日天天都去的很早，回得很晚，赚了不少子鼠钱，在城中租了一处小院，与少年同住。
　　她每日都要去各处商铺和路边摊子问一下，有没有治疗风寒咳嗽的药，多少子鼠钱都可以商量的。
　　各处摊子都是有药的，各种各样，苏叁全都买了一份，差不多花完了这几天赚的子鼠钱。
　　少年也都吃了，但风寒也没见好，仍是经常咳嗽，有擅长医术一脉的修士看了，说少年是因为灵气消耗太过度了，伤到了根本，要慢慢温养，一时半会好不了。
　　苏叁点头，谢过医师后，每天都会带些温养身体的药材回来，让少年自己熬汤喝。
　　两个病号，便成了城中又一笑谈。
　　两个修为最弱的两人混在一起，成了两个真正的废物，倒也搭配，好笑好笑。
　　日子在秋风落叶中渐渐过去。
　　苏叁身子好了一些，只是脸上仍然苍白，没什么气血。
　　每天都会极早从客栈出发，坐于城头，哼些前世的小曲，成了那女性修士最瞧不起的路边卖艺人。
　　有身居城南一脉高位的女性修士曾当面讥笑她。
　　“你如今坐在城头，靠着恩客打赏过日，与娼妓何异？百年后，容貌衰老，可还能靠着这副样子，让男子打赏？”
　　说完，那女子突然又笑一声，歉意道:“是我考虑远了，你应该是活不到百年后的。”
　　苏叁只是轻笑着，没回话。
　　周遭男子愤懑，但碍于女子身份，不敢出言顶撞。
　　苏叁继苏小人之后，便又多了个苏短命的称号，沦为了许多修士无聊时的笑谈。
　　当然也就是笑一下便过去了，没谁当真。
　　别人如何终究不关自己事，日子该过还是得照样过。
　　今日苏叁又坐于城头，天色还极早，没人来听他哼小曲，便靠在墙头，打算眯眼小憩一会儿。
　　有脚步走来。
　　苏叁微微睁眼，有些错愕。
　　竟然还是熟人。
　　是那日找她问糖葫芦在何处的白衣公子。
　　苏叁苍白脸上带些微笑，热情道:“熟人点歌打八折。”
　　白衣公子从怀中摸出一串钱币，递给苏叁，大致看来，应该不下百枚。
　　苏叁笑容更加热情，接过钱币，正要招呼。
　　白衣公子却似受到什么天大委屈，眸中含泪，隐有哭腔，“你别在这卖艺了，你要是缺钱，我可以给你的。”
　　苏叁神色一愣。
　　啥玩意？这是要保养我吗？
　　她表情立马严肃，义正言辞道:“公子，我这是正当生意。”
　　白衣公子给了苏叁钱币后，便在天色彻底明朗时走了，四周又有男子修士结伴而来。
　　苏叁也就因此，得了个总算落得个没有骂她的名号，病仙子。
　　许多男子修士便这般称呼她，女子修士大多还是叫她苏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