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物语》酱肉猪蹄

124、忽如远行人

　　蛟龙沉入淮水之底，血液四涌，染得淮水在顷刻间变为血水。
　　老瞎子和徐升对视一眼，从天际落地，不知如何是好。
　　宗主是跑了，可他们不敢跑啊。
　　一个半步天人的马笃行就在那站着，更别提这青衣女子还得了一个可斩天人的法宝。
　　他们哪里敢跑，说不定前脚刚走，后脚就被马笃行单手锤杀。
　　好在苏叁似乎没有搭理他们的心思，快步跑到了赵朔身前，观察了一下伤势，见着赵朔没有动静，担忧问道:“在？还活着吗？”
　　赵朔睁眼，撇了一下，虚弱道:“没死。”
　　苏叁放下心来，又朝赵朔说道:“先回去疗伤吧。”
　　上次赵朔背她，这次该她带赵朔了。
　　赵朔也点头同意。
　　苏叁便挽起袖子，弯腰躬下，单手抱起赵朔，再径直站起，将其扛在肩头。
　　赵朔脑袋吊在后边，皱眉道:“就不能背着？”
　　苏叁解释道:“我就一只手，不太好背，再说这样也方便。”
　　试探着走了两步。
　　赵朔被晃得一口逆血吐出，脑袋晕晃晃。
　　苏叁赶忙将他放下，两人大眼对小眼。
　　赵朔挑了挑眉，“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苏叁尴尬笑了两声。
　　最终她还是将赵朔背起，单手揽着赵朔腰间，缓缓走回将军府。
　　老瞎子与徐升看着两人离去，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们虽然不怕死，但肯定不想死。
　　人生一辈子，能活还是活着好。
　　纵使苦难太多，死了算是解脱，可死了，也确实是什么都没有了。
　　没了念想，没了牵挂。
　　不过天下也怪，人心难测。
　　有怕死之人想死，不怕死之人想活。
　　只能说世事无常。
　　老瞎子感慨一声，徐升沉默不言。
　　马笃行看着他们，笑道:“接我一招，放你们走，如何？”
　　老瞎子身躯迸发紫雷，徐升漆黑拳意涌出，两人站在淮水边上，背靠浪潮，同时大喝一声。
　　“来！”
　　马笃行一指成线，“好。”
　　他这一指犹如流光一线，在光阴瞬息间，射穿紫雷，洞碎拳意。
　　老瞎子与徐升身躯无力倒飞，崩出鲜血，落入淮水。
　　马笃行没杀他们，只是重伤。
　　他虽然行事乖张，但确实是位聪明人。
　　老剑神与苏叁都没杀他们，怎么轮得到他来杀？
　　退一步说，就算老剑神与苏叁不屑杀，可要是他马笃行杀了，万一被苏叁认定他是个杀戮颇重的人，又被无弦山的邓小儿记恨，那他可就是两边不讨好了。
　　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马笃行转身，撕开虚空，屁颠屁颠钻了进去，嘴里喃喃念着，“找我娘去了。”
　　淮水浪潮在之后逐渐平息了。
　　浑身鲜血的徐升背着胸口被洞穿的老瞎子，踉跄出了城，他走在古道里，朝着老瞎子问道。
　　“这次豢养蛟龙，是好是坏？”
　　老瞎子微微喘息，虚弱道:“如若成功，对我们无弦山好，对南阳坏。”
　　徐升叹气，“要是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就好了。”
　　老瞎子沉默片刻，感慨道:“是啊，可天下大多事情，往往都是让人这么为难。”
　　无弦山与南阳之间，他们肯定会毫无疑问的选择无弦山。
　　为何？
　　因为无弦山是他们的家。
　　虽然颇有争吵，不尽人意。
　　可这确实是家啊。
　　老瞎子有些想念无弦山上的山门石狮了。
　　记得小些时候，自己还爬上去坐过，现在想来，甚是怀念。
　　老瞎子突然向徐升问道:“你坐过山门的石狮子吗？”
　　徐升纳闷，“山门哪来的石狮子？”
　　老瞎子疑惑，“就是大门口的那两个啊。”
　　徐升愣了一下，咧起嘴角，“那是碧海金晶兽。”
　　老瞎子沉默一会儿，嘟囔道:“碧海金晶兽，还没石狮子来得好听。”
　　徐升无语。
　　算了，他和一个瞎子计较长相干啥。
　　两人摇摇晃晃，向着无弦山走去。
　　路还很远，可心已到。
　　城中小巷，因为烟雨缘故，有些湿润泥滑，苏叁背着赵朔，走得很慢。
　　走在烟雨朦胧的雨巷。
　　两人在雨中踱步，安宁寂静。
　　赵朔靠在她的肩上，没了往日的霸气样子，极为安静的依靠。
　　其实他有许多话想说，想问。
　　例如那学宫的周贤是谁？
　　是男是女？
　　但他没问。
　　也不需要问。
　　两人在略微寂寥的雨巷之中，晃悠回了将军府。
　　老管家惊慌失措，赶忙叫来侍女，让其小心翼翼的接过赵朔，带下去疗伤。
　　后与苏叁告谢一声，没有多问。
　　有些事情，不是他这个老头儿该问的，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就够了。
　　苏叁又坐到了楼台之上，看着烟雨裹挟里的南阳，怔怔出神。
　　她阻挡了一场对于南阳百姓来说的灾难，靠的不是却道理。
　　没人与她讲道理。
　　单纯讲拳头罢了。
　　苏叁缓缓抬头，看着天际。
　　这天下喜欢讲拳头。
　　好，那就与天下先讲拳头。
　　打了再说。
　　什么狗屁道理，说不通就不说了。
　　马笃行穿透虚空，屁颠屁颠跑到她的身旁，“娘，我来啦。”
　　苏叁瞟了他一眼，“你想干啥？”
　　马笃行实诚道:“当舔狗。”
　　苏叁转头看着他，点头道:“不错，有前途。”
　　马笃行嘻嘻笑道:“我也觉得还行。”
　　两人坐在楼台，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等到黄昏傍晚，苏叁缓缓起身，看着烟雨蒙蒙，目光远眺，伸手轻轻点了眼前的虚空一下。
　　远方武运震荡，似有回响。
　　马笃行在旁惊呼一声，“好厉害的武运，啊，我死了。”
　　苏叁笑了笑，“现在还不厉害，以后会是最厉害。”
　　等到武运共主的那一天，她要让天下修士，都不得不听她的道理。
　　马笃行难得正经点头，“是的。”
　　苏叁的武运，是他生平仅见。
　　也可能是整个青州的前无古人。
　　或许在以后会形成一州武运皆在一人的惊骇场面。
　　马笃行不敢细想。
　　他怕自己越想越伤心。
　　果然修道这事呀，还是得看天赋。
　　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几百年，以后说不定会被苏叁一拳打死。
　　唉，想来就心酸。
　　马笃行后仰，躺在楼台之上，不愿想这些事了。
　　大梦千秋，今日事，今日了，往后事，谁晓得？
　　今日过后，苏叁开始翻找起了拳谱，南阳都城书藏是有几本的，苏叁将它们全都拿出，对照着练拳。
　　其中拳法并不难，苏叁很快融汇贯通，得了要领。
　　只是这拳法也实在不强，其中一个拳法稍微有点意思，讲得是以拳通灵，可以通草木之灵，天地之灵等。
　　这拳法立意很好，但却并无实际教导，只有一个大而空的立意而已。
　　苏叁照着这个拳法，每日练拳，也没有悟通，不过确实领悟了些拳意。
　　一本拳谱对她的裨益，也只有这些了。
　　苏叁与马笃行又在城中待了半月，等到赵朔伤好了大半时，苏叁便收拾好了包裹行囊，准备继续远游了。
　　马笃行执意要与苏叁一起远游，始终跟在她后边，一副舔定了的模样。
　　赵朔身着金色袍子，没有挽留，在苏叁离去之后的第二日，男子走上了南阳破碎的皇宫，在百官簇拥之下，成了皇帝，改南阳为南赵。
　　赵朔在登基第一日，在百官之前，戴上了自己雕刻的白狐面具。
　　这个面具，他本想送给苏叁，一再思索，还是算了。
　　赵朔承认自己对苏叁有些感情，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他赵朔从来都不会去对别人示好，他会把自己变得极好，让苏叁反过来喜欢他。
　　这才是赵朔会做的事。
　　天清地明，微风呼啸时，赵朔站在城头，发丝与袍子一起随风舞动，金黄眸子眺望着远方。
　　那里是苏叁离去的方向，是北方。
　　接下来，他会带着铁骑去往北方。
　　他要让日后苏叁所踩之地，皆是他的国土。

作者有话说

　　嗯哼？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