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利亚短篇集》格瑞的酸菜鱼

9、亚麻花盛开在梅雨季

　　如果问15岁的林晓梅最喜欢什么，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夏天，还有梅雨季里经过雨水洗礼的梅子。嗯……还有哥哥他们！”要是再问为什么是夏天，为什么一定要是梅雨季里被雨水洗礼的梅子，少女就会说：“因为我喜欢下雨啊。春天的雨太小，秋天的雨太冷，冬天就直接下雪了，”她低着头数着手指，一点点的在罗列原因，“只有夏天的雨刚刚好！而且夏天里的梅子是最好吃的！综上所述，我喜欢梅雨季的梅子。而且啊，我叫‘晓梅’嘛。”说完，她露出了如梅子般甜蜜的笑容。

　　如果说16岁的娜塔莉娅·阿尔洛夫斯卡娅最喜欢什么，那她肯定会说，“是阳光，和在盛夏开放的亚麻花，还有哥哥姐姐！”接着，这个姑娘会眨眨她水晶紫色的漂亮眼睛说，“亚麻总在夏天开花，夏天总是拥有最温暖的阳光。”而她就生在一个亚麻花开的夏天。或许是因为那个夏天的亚麻开的实在灿烂，也或许是她曾在亚麻花里躺过，她身上总是有种亚麻的气味。

　　一切的一切都改变在那个雨季，那个亚麻花盛开的梅雨季。

　　17岁的林晓梅跌跌撞撞地跑进宿舍里，当时她头发上满是梅雨季的雨滴和花瓣。湿衣服贴在身上真是难受极了，她想，早知道就在出门时拿把伞了。明明看着也不会下雨啊。少女把怀里的东西放在书桌上，随手抓起条毛巾就往浴室里走，心里只想着快些出来就能早些吃到当季的梅子，完完全全忘记了新室友的事。

　　是的，林晓梅的新室友，更确切的说，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室友。

　　18岁的娜塔在宿舍门口收起了雨伞，从容地开了门，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件装饰了起来。屋子并不算很大，但对于两个人来说已经足够宽敞了。屋子里的装饰能看出满满的少女心，她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猜想着新室友会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屋子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是中国南方在雨季里独有的味道。这在她的故乡是很少见的自然味道。她有些喜欢这种味道。并不令人讨厌呢，她想。

　　林晓梅现在很能体会到什么叫社会性死亡。当她从浴室里出来，发梢上还滴着水滴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一个有着亚麻色头发的姑娘。说句实在话，她的脑子里当时已经闪过了许多可能，什么入室抢劫啦，什么在逃大小姐啦，什么魔法精灵来缔结契约成为魔法少女，什么《关于我洗完澡一出来就看见美少女坐在我床边这件事》之类的反正就是些听起来不太正常的想法。她就这么傻站着，周围安静得只窗外雨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直到这位来历不明的姑娘开口介绍自己时，她才反应过来。

　　“您好，我是娜塔莉娅·阿尔洛夫斯卡娅，来自白俄罗斯，是您的新室友，很高兴认识您。”得知这是新室友后，林晓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完蛋完蛋，我怎么就忘了新室友这茬了，得了，还想着初次见面的时候人家留个好印象的。

　　于是乎，林晓梅决定挽回一下自己的面子，至少自我介绍一下吧。“您您您您好，我叫林晓梅，今年17了，是中国人，老家在台湾，很高兴认识你阿尔洛夫斯卡娅小姐！”

　　亚麻色头发的姑娘被她逗笑了，“您不必那么拘谨，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您叫我娜塔莎就可以了。”她向林晓梅伸出一只手，“请多关照，林小姐。”林晓梅大大方方地握住那只手，“那就别喊我林小姐啦，叫我晓梅吧（喔，叫林也可以吧，好像外国人都喜欢这么喊），况且要一起住好长一段时间呢，跟我说话的时候也老是用敬语啦。对了，我哥哥从老家给我寄了梅子过来，要一起吃吗？”“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哎呀，都说了不用用敬语啦。”

　　窗外还在下着雨，娜塔莎坐在床上，林晓梅坐在椅子上，面前的书桌上是满满一盘又红又大的梅子。娜塔莎吃了一颗，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流淌，或许是因为快递的原因，吃起来还有些酒味，“原来新鲜梅子这样的，我只吃过那种超市里的酸梅干。”“原来娜塔莎只吃过那种梅子啊，”林晓梅吐出一颗果核，“不过话说回来，虽然那种梅子味道也不差，可是跟我们现在吃的并不是同一种梅子哦。”

　　娜塔莎把手里的梅子对准壁灯，透过灯光能看见梅子里诱人的果肉，“林是真的很喜欢梅子有关的一切呢。”“可能是因为名字吧，哥哥也总是这么说。”“嗯……或许不只是因为名字，也许你曾经在梅花里躺过呢？”“没准吧，”林晓梅摆摆手，“那娜塔莎是在那种花里被蜜蜂带走的呢？”

　　“亚麻。”“什么？”林晓梅一时没有听清那个词。娜塔莎摘下头上的蝴蝶结，从书桌上随手拿起一个亚麻金色的发圈草草地把头发扎起来。“亚麻花。一年生草本植物。现在正好处在花期。花有红白蓝三种，我更喜欢这种蓝色的。”她指指那只她摘下来的蝴蝶结，“这是我五岁那年哥哥送我的礼物，他说，‘娜塔申卡的头发这么漂亮，一定要带最好的蝴蝶结啊’然后我就一直戴着它了。”“！我明白了，娜塔莎一定是喜欢哥哥吧，不然这蝴蝶结怎么会戴这么久？”林晓梅一脸如梦初醒的表情，接着脑门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个脑瓜崩。“晓梅，别乱说啦，他是我哥哥。”

　　林晓梅趴在桌子上捂着头，“好啦，我知道错了，只是个玩笑啦，不要弹这么重唉。”“真的有这么痛吗？”“对啊，要不你让我弹回来？”还没等她开口，林晓梅就接着自言自语，“还是别了吧，娜塔莎这么好看，我下不去手啊。哎呀！我说的是事实啦！”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什么大碍，因为这个梅雨季要结束了，蓝色的亚麻花，也要同雨季一起，落在黑色的泥土里了。

　　又是一个梅雨季。林晓梅从教室回到宿舍，还没推开门就听见自己的室友在和哥哥通话，用的是俄语，他们似乎在说亚麻花。“唉？是家里的亚麻开花了吗？”林晓梅带上身后的门，凑到娜塔莎旁边。“嗯，是啊，哥哥告诉我家里的亚麻开得比往年都好。喏，你看，”姑娘把手机的屏幕转过去，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开得多好啊！”

　　林晓梅看过去，屏幕上是快要溢出来的蓝色的花朵，长在金色的藤上，“朴素的华丽……好像娜塔莎唉……”她喃喃道。娜塔一时没听清少女在说什么，“对了，林你原来听得懂俄语吗？”林晓梅听到这儿突然笑了，她笑得像个嘴里塞满糖块的小孩，“哥哥曾经因为工作的关系让我学过一年多的俄语。那时他的公司在俄罗斯，因为不方便照顾我们，就想着把我们带过去，考虑到语言问题，他就逼着我们学。”

　　屏幕那头的男人听到有别人的声音，似乎很高兴，上来就问娜塔这是不是她的朋友。娜塔这边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林晓梅倒是一点不慌，直接用俄语向他打招呼顺带着介绍着两人的关系，“Здравствуйте，ЯсоседНаташи（您好，我是娜塔莎的室友）。”男人很高兴自己的妹妹交到了新朋友，直接跟林晓梅讲了一串娜塔小时候的事，笑得她把桌子拍出了一个坑。同时，似乎是因为林晓梅笑得实在是过于猖狂，导致她挨了一记脑瓜崩。对面的男人则是笑眯眯地说着有朋友真好。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林晓梅听着雨声想起了什么，好像是最后一天了。她歪着身子枕在娜塔的大腿上，“如果亚麻花开了的话，梅雨季也应该快结束了吧？”“是啊，快结束了，”她抚摸着腿上有着黑色长发的脑袋，语气里是她自己也想不到的温柔，“反正还会再有的，不是吗？”林晓梅翻了个身，抬头注视着那双水晶紫色的眼睛，“是啊，还会有的……”话题说到这里就停止了，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雨声，就像她们初次见面时一样。长久，林晓梅闭上眼睛喃喃道，“但不是和你在一起。”

　　“什么？”“没什么，大概是走神了说的梦话吧，”林晓梅起身走到窗户前，“屋里有点闷，我把窗户打开吧。”她现在觉得很热，她刚刚好像说了些梦话？不，那不是梦话。天哪，你在干什么？林晓梅问她自己。她开始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可脑子里总是有个亚麻色身影。太远了。她看不见它的脸，只能看到那头上的蝴蝶结。身影眨着水晶紫的眼睛向她走来。越来越近了。那张脸突然清晰了，她发现那是娜塔莉娅·阿尔洛夫斯卡娅。

　　她再度慌张了起来。不，这不是她，不过是个影子罢了，林晓梅这样告诫自己。“娜塔莉娅·阿尔洛夫斯卡娅”开口说话了，声音和真正的娜塔莉娅·阿尔洛夫斯卡娅一模一样。影子说，林，你爱我，为什么要逃避呢?为什么不直面内心呢？林晓梅不知道为什么，是在害怕吗？在害怕什么呢？为什么要害怕呢？我不知道，她说。

　　“我不知道。”林晓梅从梦里惊醒。她起身来到天台上，雨早就停了，只在地上留下了水洼，空气是清新的。“胆小鬼。”她低头看着水洼里的倒影，抬脚踩碎了它。反正迟早都要分开，现在不说以后就来不及了！“你还在等什么啊林晓梅？!”她飞快地跑回宿舍，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心上人披着月光坐在床边。

　　“你回来啦。”

　　“娜塔莉娅·阿尔洛夫斯卡娅小姐。”“是我，林晓梅小姐。”“我爱您。”“我爱您，但我想知道您爱我的理由。”“因为亚麻花盛开在梅雨季。”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