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的》月亮跳海

13、第 13 章

　　这个季节的天比之前亮得晚了，还有十分钟六点半，微弱的晨光才从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从寝室窗户的玻璃折射到姜筱脸上，她揉了揉眼睛适应了一下光天才翻身起床。

　　早上的气温不高，体感有些偏凉，姜筱睡觉向来不老实，被子踢得只剩一半，手臂小腿都露在外面。

　　辗转一夜终于体会到了冷。

　　睡得不算好，没做什么美梦，梦里学校闹鬼，满走廊都是长舌鬼追着她到处跑，就在她被抓住的瞬间忽然惊醒，心脏突突突的乱跳。

　　摸出枕头下的手表，还有五分钟才打起床铃。

　　她觉得这几个月，都是她的受难日，毕竟蒋梦持看她不顺眼。

　　虽然蒋梦持被记过处分也在某次升旗仪式上当着全校师生做了检讨，但是检讨内容无关痛痒，教导主任也只是简单的通报，根本没有说具体的事情，流言蜚语依旧是漫天乱飞。

　　别说什么维护声誉了，李伟国连寝室都不愿意给她换，整个寝室兴起了一股以蒋梦持为中心的阴阳怪气之风。

　　姜筱无疑是那个被排挤的人，可她明明就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她昨晚睡得很不好，即使带上了耳塞也能听到室友们聊天的声音。

　　蒋梦持晚自习下课回寝室的路上收到隔壁班张凡皓送的玩偶，花花绿绿的，头顶上还有一撮打结成团的麻花辫。

　　确实不太可爱，一回到寝室就被蒋梦持丢在了地上。

　　何秋雨走过去帮她捡起来放桌上，问：“梦持，这玩偶是你买的啊？”

　　“这么丑的玩偶怎么可能是我买的。”蒋梦持有点无语，把头发披了下来，“今天下课的时候隔壁班的张凡皓把我拦住了，不知道从哪听说今天是我生日，非得让我收下这个玩偶。”

　　此话一出，寝室里的人立刻围了过来：

　　“你这是...有情况啊，梦持！”

　　“这是好事将近？”

　　“又有人跟你表白了？”

　　“开什么玩笑，什么表白不表白的。”蒋梦持哭笑不得，“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生日根本就不是今天。”

　　“他不是我们班的，肯定是情报有误嘛，”何秋雨勾着腰戳了戳娃娃的脸蛋道，“可这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你可得好好珍惜啊。”

　　“去去去，你们可别打趣我。”蒋梦持揉着脸娇嗔道，“我和他可不是一路人。”

　　“什么意思？”有人不解，“你不喜欢他吗？可我觉得张凡皓挺帅的啊。”

　　“唉，你们也知道，他家挺穷的。”蒋梦持走到洗刷台对着镜子拍了点的爽肤水，“怎么说呢，他确实...配不上我，长得也就那样，而且我爸妈也不希望我找一个家庭条件不如我的。”

　　“姐妹们，我是跟你们说掏心窝子的话，我妈妈就经常给我说，女人这辈子就只有两条可以翻身的途径，要么就是你投胎投的好，要么就是那嫁人嫁得好。”蒋梦持继续侃侃而谈，“你看跟我玩得好的那几个小姐妹，哪个不是家里有钱又长得漂亮？所以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还是很有道理的。”

　　确实，蒋梦持很少和班上的女生一起玩，跟她要好的几个女生都是之前没有文理分科的时候认识的，用她自己的话说她们这个小群体都是本年级的”白富美“。

　　何秋雨脸上有点挂不住，却又不敢反驳，只能低声附和。

　　蒋梦持继续阴阳怪气：“要我说，我们寝室大部分人还是正常的，除了极少数人啊一回来就把自己的床帘拉上，也不和我们交流，也不知道一个人在里面悄悄咪咪的干什么坏事。”

　　姜筱很轻地蹙了一下眉，然后翻了个身。

　　她不喜欢被人议论的感觉，本就低落的心情愈发烦躁。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蒋梦持转身，“何秋雨，借我一下你的校卡，我晚自习下课后忘记充钱了，我想洗个澡。”

　　何秋雨从书包里拿出卡递过去：“给。”

　　“对了，”蒋梦持接过卡摇了摇，“我洗澡的时间挺久的，可以吧？”

　　笑容凝固在嘴角，但是何秋雨不想自己被看轻：“没关系，我不在乎那点钱。”

　　蒋梦持笑得人畜无害：“那就好，谢谢了。”

　　-

　　周五学校组织体检，要求学生早上空腹去抽血。

　　托了体检的福气，陆予今早上不用吃讨厌的清蒸胡萝卜。

　　每年体检最津津乐道的事情就是抽血环节了，去年高一某个班的男生因为害怕抽血跑到操场抱着电线杆狂哭，医生拿他后来没办法，最后还是班主任和几个同学合力才把他架到医生面前。

　　确实是北安附中有史以来最为震惊的一件趣事了。

　　陆予在校服里面穿了一件比较宽松的卫衣，方便在抽血的时候把袖子挽起来，等他和瞿望到教室的时候班上已经来了不少人了，女孩子不约而同的结伴去厕所。

　　李云岱不解：“她们怎么都去厕所？”

　　姜筱把外套脱下来塞进抽屉里，淡定的解释：“因为等会要称体重。”

　　“这个样子啊。”李云岱嘴贱，“那你为什么不去？”

　　姜筱回了他一个白眼，还没来得及说话李伟国就进来了。

　　“安静安静，我在走廊就听见你们说话的声音了，马上就要高三了，班上某些人还是烂泥扶不上墙。”李伟国看了一眼李云岱说出那句经典的口头禅，“我说的是谁，谁心里有数。”

　　李云岱：“……”你报我身份证得了。

　　李伟国面带不悦的看了一眼黑板：“今天谁是值日生，这个黑板是留给我来擦吗？”

　　陈锐快步走上讲台，拿起黑板擦：“不好意思，李老师，我今天来的有点晚了，我马上把黑板擦干净。”

　　李伟国没再为难他，扫了一眼教室后排。

　　“班长。”李伟国扬了扬手里的一沓A4纸，示意瞿望拿去发。

　　“大家安静，听我说。今天学校组织全校学生体检，每个年级按从低到高的顺序依次进行，轮到我们班的时候有老师来叫，没叫到我们班之前就正常上课。“

　　“班长来把体检表发一下，每个同学拿到体检表后把自己的基础信息都填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班上学习氛围不错，基本上没人窃窃私语。

　　等到第二节课的时候才有人来通知他们班去体检，数学老师心有不甘的嘀咕：“我的运气怎么这么差，偏偏是这节课，马上就期末了，也不知道这个进度赶不赶得上，看来又得找体育老师借一节课了。”

　　体检的时候瞿望故意走在最后面。

　　“你...”陆予有点疑惑，“身体不舒服？”

　　“不是。”瞿望看他满脸不解，解释道，“不想跟他们挤。”

　　一开始陆予还没领悟到，直到走到了体检区才体会到什么是“香味扑鼻”，一股浓烈的脚臭味差点没把陆予送走，他默默的放慢了脚步跟在大佬后面当小弟。

　　李云岱倒是欠得很，非推着他们往前走，说什么，这才是青春的味道。

　　陆予欲哭无泪。

　　抽血被安排在最后一项，陆予把校服脱了半边袖子，抽完血乖乖的按着棉球往瞿望这边走，瞿望憋了几分钟，终于忍不住，伸手把陆予校服里面卫衣的帽子弄了出来。

　　“嗯？”走到一半被人拉住了帽子，陆予愣了一下，回过头。

　　“咳咳。”瞿望捂着嘴掩饰尴尬，“帮你把帽子翻出来。”

　　陆予眨了下眼睛：“谢谢。”

　　李云岱被扎得吱哇乱叫，不知道的以为学校有人在杀猪，抽完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蹦跶过来用肩拱了一下陆予：“走了，小鲈鱼，去食堂看看有什么早饭。”

　　陆予被他拱得踉跄了小半步，识趣的离他远了些。

　　姜筱推了推眼镜：“这个点了，食堂早就没饭了。”

　　“也是。”李云岱想了想，妥协，“那我们去小卖部吧。”

　　过道很窄，四个人自然是没法并肩，瞿望刻意挡在陆予面前与其他人拉开一小段距离，两人贴的很近，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陆予盯着他，仿佛在等他的下一个动作。

　　瞿望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在他眼尾轻轻蹭了蹭，说：“掉了根睫毛。”

　　这氛围有些暧昧，陆予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

　　陆予脸红的太明显，抬眸对上瞿望的视线。

　　瞿望盯着他看了一会，倏地收回目光，舔了一下发干的嘴角，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走吧，小鲈鱼。”

　　陆予被弄的不知所措，差点同手同脚，也就是那时他才发现其实瞿望这个人如此恶趣味，冲击太大以至于一个下午都没有理对方。

　　瞿望自知理亏：“生气啦？”

　　说不上有多生气，陆予只是觉得有点委屈又有点别扭，之前李云岱叫姜筱小仓鼠瞿望还义正言辞说给人取外号不好，如今李云岱叫他小鲈鱼瞿望却跟着瞎闹。

　　“不喜欢你叫我小鲈鱼。”

　　瞿望拍了拍陆予的肩，伏在桌面上轻声道：“好，不叫小鲈鱼，叫你陆小予好不好？”

　　少年的心思总是难以捉摸，陆予心情好了不少，翻开书页：“随你。”

　　日子一天比一天快，眼看就快要过年了，学期末的任务重，除了常规的月考还要迎接期末大考，期末考试结束就正式迎来了大家期盼已久的寒假。

　　今年过年过的早，所以寒假也放得早。

　　陆予的补习班在初夕前的五天结束了，谭潇潇带着他去买了一身过年穿的新衣服。

　　初夕那天，瞿望去爷爷家团年。

　　车顺着盘山公路往上开，瞿江铭把车停在小院门口，还没下车就听见了屋内的欢声笑语，刚下车瞿奶奶就迎了出来，瞿熠和瞿望连忙搀着奶奶往屋里走：“外面这么冷，别冻坏了。”

　　才进门，两兄弟就被招呼过去坐，瞿奶奶笑着合不拢嘴，把果盘里的橘子塞到他们手里：“孩子，多吃点！”

　　待了一会人就到齐了，一顿年夜饭吃的热热闹闹的，吃了饭瞿望被小侄女缠着去院子里放烟花，瞿望怕她冷，出门前还特意又给她裹了一圈围巾。

　　看着她摇摇晃晃的像个企鹅，瞿熠忍不住的笑出声。

　　小侄女扒拉着瞿望裤腿奶声奶气的告状：“大舅…舅，坏！”

　　瞿熠走过来，弯腰笑着抱起“小企鹅”，拿出刚才在茶几上抓的糖塞到她怀里，小丫头立刻眉开眼笑：“谢谢舅舅！”

　　瞿熠抱着小侄女往门外冲：“走咯，放烟花去咯！”

　　惹得孩子吱哇乱叫。

　　瞿望心不在焉的跟在他们后面，手机滴滴滴响个不停，全是祝福的短信，翻了半天也没翻到想看的。

　　良久，瞿望终于忍不住了。

　　那边很久才接起来，但是没出声。

　　瞿望看着漫天的烟花，声音不自觉的的染上了期盼：“陆予。”

　　电话那头的人“嗯”了一声，然后道：“等我一下，找个没人的地方。”

　　瞿望仰着头等，对方似乎是小跑了一段，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喘：“新年快乐，瞿望。”

　　瞿望唇角微弯：“新年快乐。”

　　之后便沉默了。

　　尴尬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

　　陆予有些慌张：“没什么事我就挂电话了。”

　　“等等。”瞿望道，“陆予，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

　　“我是班长，我什么不知道？”

　　陆予又不说话了。

　　瞿望轻声重复：“生日快乐，陆小予。”

　　一股微小的痒意从耳畔处慢慢蔓延开来，就像绚烂的烟花噼里啪啦的在陆予耳边响起，又顺着耳道攀爬到神经，最后直达不断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