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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清尘浊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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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么……”
闻言,虞衡的表情也立刻冷了下来。
花熙所言,就犹如一把冰刃,狠狠地刺中了他的心脏,让他一路从脊背凉到了心底。
胸口犹如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让他烦躁地失去了接话的所有力气。
“既然如此,那朕还有要事要忙,就先离开了。”他最后拱了拱手,转头就要离开。
走之前,还不忘留下一句:“忘了说了,结界早就下了,开关也不在我手上,师尊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喂,等下!”
花熙有些焦急地想要上前,却又被白苎敏锐地一把抓住胳膊,制止住了她的脚步。
虞衡就这么在她眼前离开了月华峰。
花熙有些无力地瘫软了身体,在跌倒之前,被白苎扶住了身体。
“师尊,你在关心师兄的时候,也该关心一下我们。”
白苎一向清越的嗓音在此刻多了些低哑,花熙侧过头去,就看到了他一双布满忧色的眼睛。
他眸光颤动道:“我们……不过是害怕你会受伤。师尊为何不想想,若是你出事的话,我们,我们又该如何……”
看着白苎一副又紧张,却仍小心翼翼地照顾她情绪的模样,花熙原本还升腾的怒意在这一刻终于安定了些。
她安慰地拍了拍白苎的肩膀,然后叹了口气。
“……对不起,这不怪你们,都怪我太过激动,朝你们发脾气了。”
“没关系的,”白苎抿了抿唇,“我们不过是担心师尊安危罢了。”
“担心我的安危吗……”
说到这个,花熙有些自嘲地笑了。
他们不知道,她根本不需要别人担心,她根本不会出事,他们却一个个为了她而忧心忡忡,甚至千方百计地照顾她的情绪。
花熙自己也没想到,因为任务而收的两个徒弟,居然会为了她做这么多。
她确实是很感激的,只是……
只是,都来关心她的话,又有谁,能关心叶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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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熙就这么在月华峰“住”了下来。
白苎依然每天练剑,花熙也依然每天种菜做饭,吃饭睡觉,做着和以前一样的事,似乎一切都没变。
如果没人提的话,甚至没人知道,月华峰少了一个人。
外面时常传来一些消息,什么魔族又攻破了哪一处山门啊,又打破了哪边刚设立好的结界啦,问天门又有多少弟子因此受伤啊……诸如此类的,不胜枚举。
刚开始花熙的情绪还会因为这些而有些许的起伏,甚至积极地打听叶亭,但长时间都没有听到关于他的任何事情后,日子一长,她就变得心如磐石,再难被这些消息影响了。
那日一别后,虞衡虽然也会来月华峰,但大多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留下些东西就走了,似乎是再不肯和她好好说话了。
看着虞衡这幅不愿与她接触的模样,花熙也有些唏嘘,当时,她可能确实伤了这个少年的心。
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按理说,花熙也不该再和他有什么交际。若是虞衡能就此认清她的真面目,逐渐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想来也是不错的。
因此,花熙就放着他去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花熙也变得越来越麻木。
有时候她会做梦,梦到处在烈火之中的叶亭在不断地向她哭喊,喊着求她去救他,可她的脚步就像被什么黏住了一般,竟然是丝毫动弹不得。
她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叶亭被那肆虐的火舌给吞噬殆尽,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每次醒来,她都要被这噩梦吓得一身冷汗,梦里的那种无声嘶吼,无泪哭泣的绝望,都无比真实地刻在了她的心房。
可过了两天,这种梦也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叶亭坐在她床头的样子。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剑眉朗目,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
他就那样坐在原地,低头给她掖好被角,用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嗓音说:“睡吧,别怕。”
在那磁性的嗓音中,她也能暂时忘掉一些难过的事和如今的处境,从而安稳地睡去。
同样是那般的真实,让她每次满含期待地醒来,却看到床头空无一物时,都怅然若失,好长一段时间回不过神来。
真实到,她几乎快要以为,叶亭真的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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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主人,你真的不想办法逃出去了?’
某日,花熙正坐在亭内喝茶观景时,系统突然在她脑中开了口。
‘不啊,’她饮了口杯中的花茶,淡淡地回应道:‘我不过是觉得,这结界都建得这么严实了,我还能怎么逃出去?’
‘哎……’
看着花熙这有些颓然的样子,系统也是十分的忧虑。
‘可是主人,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你看你这脸垮的,你都多少天没有笑过了?’
‘想让我笑啊,那很简单,’花熙放下茶杯,又从壶中续了一点。
她一本正经道:‘只要你给我在那结界上凿一个洞,我保证立马笑给你看,不仅如此,还能瞬间活蹦乱跳地冲出去,你觉得怎么样?’
‘……这,你可真是难为本统统了。’
系统弱弱地说:‘这可是我们天界的太子殿下设的结界,我这一个小小的统,哪有这能力啊。’
‘要不然你就祈祷着,你的阿亭会听到你的呼唤,自己从外面帮你凿一个洞吧。’
‘……’
“师尊。”
花熙一杯茶刚放到嘴边,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她转过头一看,居然是几日未见的虞衡来了。
“你来了?”她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是今日终于得空了吗?”
“算是吧,”虞衡落座在了她的身侧,还将一个盒子放到了石桌上。“厨房今日做的,我不爱吃,就给你拿过来了。”
花熙瞥了眼那一份新鲜到还泛着热气的麻辣兔肉,有些奇怪道:“从齐国过来最少也要一天吧,你这盒子倒是挺能保温。”
“……”
被揭穿的虞衡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恼怒,他抿了抿唇,伸手就要将桌上的盒子拿走。
“你不想要就算了!”
“谁说我不想要了?”
花熙连忙把盒子扯到一边,“难得陛下想到我,还给我带了东西,我怎么能浪费呢,是不是?”
说着,她还怕被抢似的,迅速用木叉挑了几块肉放入了嘴中。
“啧啧,问天门的厨子还是不错的。”尝完后,她这样中肯地评价着。
看着她食欲不错的样子,在一旁注视着她的虞衡也在心中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此时正值午后,日光从一旁的竹林中斜斜地倾洒下来,留下一片片斑驳的树影。微风吹动着湖畔,带来一阵阵涟漪。
花熙坐在十里长亭的正中央,有些出神地望了望天上飞翔的鸟儿们。
不知安静了多久,花熙依然背对着虞衡,却突然问他说:“那天,你是生我的气了吗?”
想到那天的事,那天花熙振振有词地说着她情愿为叶亭而死的话,虞衡的脸色沉了几分。
“没有的事,”他故作轻松地回答,“师尊为什么这么说?”
“是么……”
花熙有些感慨地喃喃出声,“那时的我太过于激动,可能态度确实不好。那之后阿苎也和我说过,说你们不过是担心我罢了……”
她顿了顿,又道:“想来,你们明明那般为我着想,而我却反而丝毫不顾自己的安危,所以你们才心凉,甚至生气了吧……”
她吹了吹杯中浮动着的茶梗,淡淡道:“我生病的时候,你们一定也费尽心思地照顾我了吧?然而我却说出那种话,你会发怒也是必然的。”
“……你是这么想的?”
虞衡看着花熙的侧颜,挑眉问道。
“不是么?”花熙反问。
看着花熙那一无所知的样子,他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虞衡呼出一口长气,“罢了,你想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吧。”
花熙:“我很感谢你们对我的关心,也很感谢你们在我生病时,竭尽所能的照顾我,只是……阿亭他是我的徒弟,我不可能这样放着他不管。”
虞衡听着她真诚的发言,心也越来越紧。
果然,她还是最在乎那个人。
那个人陪了她那么久,他们的感情,怕早就不是自己可以比拟的吧……
想到这个,虞衡的心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沉。
他突然有些害怕听到花熙之后的话,却听她说:“作为师父,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护好自己的徒弟,虽然你和我算不上真正的师徒,但若如今被拉去魔界的是你,我也愿意不计代价地去救你,哪怕会失去生命。”
“因为我是师父,这就是我的责任。”
“……”
虞衡有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她还在出神地凝望着手中的杯盏,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也没有明白,刚才自己的发言会带给他多大的影响。
因为她的一句话,虞衡的心脏猛地跳动了起来,几天来,一直萦绕在心头挥散不去的阴霾,也在这一刻,终于被她用阳光驱赶殆尽。
“师尊……你若是说这种话,会让人误会的。”
不知过了多久,虞衡垂着头,有些低哑地出声。
“误会?”花熙移开杯子,疑惑地看向他。
虞衡微微垂着眸,有些凌乱地额发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小声道:“会让人误会,在你的心里,我和师兄同等重要的。”
“你在说什么啊……”花熙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你们都是我的徒弟,当然同等重要了,这怎么能比呢?”
“是么,徒弟啊……”
不知是想到什么,虞衡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原来你对我们,都是一样的,师徒之情啊……”
花熙感到愈发莫名其妙了,她眯起眼睛,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你怎么了?为什么在这里说废话?”
“没,没什么……”
虞衡摆摆手,再度抬眸时,眼中已经氤氲满了纷扬的神采。
“徒儿只是感叹,师尊果然是师尊,叫人意想不到。”
他还以为,她会那般紧张,那般担心那个人,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的感情。
没想到,原来她对他们都是一样的情感。
她竟然说,如果是他被拉去魔界的话,也会想尽办法去救他?
真的是……说这种话,不是犯规吗?
他原本以为,自己因为出现的太晚,早就失去了竞争力。
可他们出现的早又如何,还不是被她放在了同一起跑线上?这不是说明,他的机会还有很多?
思及此,虞衡仰起头,温暖的光线洒在他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对上花熙仍然一脸迷茫的双眼,心中的兴奋几乎快要满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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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虞衡和正她说着话,就突然开心了起来,还笑个不停,但花熙还是跟着他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十里长亭处在月华峰后山比较偏僻的位置,两人刚从亭中出来,花熙就遥遥地看见了正和几人站在一遍,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的白苎。
因为离得很远,所以花熙其实只能看到几个小黑点,但是那几个人所处的位置……花熙眉目一凛,突然福至心灵地放出了神识。
然后,她就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以下的对话。
“这结界真的碎了一块?”
“是啊,白道友,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明明是掌门亲自设的,大乘期修士也不一定打得开的呀,怎么就破了呢?”
“这……破了很久吗?”
“看样子也就破了一个星期吧,也不知道谁这么厉害,还能搞破这个。而且据我看啊,是从外面搞破的,从里面弄不成这样。”
“不能修吗?”
“……这种级别的结界,除非掌门亲自来,不然,我可没办法。可是掌门现在还在魔域边境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好吧,那你可千万要注意,不要让我师尊知道了。”
“好!我一定把我的嘴巴锁得牢牢的!”
……
虞衡走了半天,才发现花熙依然站在原地,不知道在看什么,于是回过头来,奇怪道:“师尊,你在做什么呢?”
可花熙却没时间回应他了。
一个星期,从外面破的……
想起这些天她做的那些无比真实的梦,那些在耳边真实的呢喃,花熙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你不是说,除非让阿亭从外面凿个洞吗?’
她在脑中这样问道。
她再度瞄了眼白苎所处的地方,那是平时叶亭从凡间回来时,最爱走的方向。
‘阿亭可能真的,为我凿了一个洞。’
花熙眼中浮现出了亮光,她几乎快要压抑不住内心的惊喜。
‘是他!一定是他!’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