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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吾皇万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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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卯时。
开京城内,齐国的大小官员纷纷位列在金銮大殿的两侧,正在共同出席着这一日一度的早间朝会。
在这一年里,文武百官们都能看出,当今齐国的正轩皇帝性情变了许多。
虽说算不上特别勤政的君王,但以前的正轩皇帝对于早朝之事,一直都是比较上心的。
从前,他总会细心地听取所有官员的汇报,对于奏折也一直批得较为勤快,就算一人独处,也常常召见重臣,来共商国事。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正轩皇帝就变了。
不仅变得极为懒于朝政,常常因病取消晨间例会,还突然变得极好女色,强娶地位低下的兰贵妃也就罢了,还经常在兰贵妃所在的后宫处,一待上就是数十天。
不论大臣们上报任何的国事,他都只会用三两句应付过去,每每上朝,也总是一副目光呆滞,语焉不详,神思不属的模样。
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年。
因为皇帝的疏懒,许许多多重要的国事都被搁置了许久,整个齐国都渐渐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又因为最近皇后薨逝,皇帝却依然不办国葬,宠妾灭妻的事,不少官员都选择了直言进谏,可那些进谏的官员,又总是在第二天,就都变得唯唯诺诺,神情怪异,犹如被摄了魂魄一般,再也不提进谏之事了。
很多人都猜测,皇帝多半是魔怔了,所以才处理了那些人的魂魄。
慢慢的,再无人敢上书,大家也都被迫地习惯了正轩皇帝如此的作风 。
今日的早朝,众位大臣本来以为又会是和以前一样的例行报告,皇帝听不了几句就会宣布退朝,很快就能结束。
可就在早朝进行到中间时,太子虞衡,竟在此时缓缓地走近了殿中。
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形容憔悴的瘦弱女子。
两人走到大殿正中,对着坐在上方的正轩皇帝,纷纷行礼。
“儿臣(民女)参见父皇(皇上)。”
“贵妃娘娘?”
有个别臣子认出了那名女子的身份,便有些惊恐道:“朝堂重地,怎可让女子踏入?太子殿下,您这是……”
闻言,禹兰溪转到了那位官员的方向,恭敬地朝他行了一礼。
之后,她转回头,对着所有的官员,再次行了一礼。
她缓声道:“诸位大人,请恕民女无礼。”
闻言,有些官员惊异道:“民女?贵妃娘娘为何如此自称?”
禹兰溪于是有些无奈地勾唇一笑道:“所谓贵妃……不过是民女借妖邪之力才得到的地位与称谓,今日民女前来向诸位大人,向齐国所有百姓谢罪,自是不敢再如此称呼自己了。”
说完,她竟就此跪在了殿内,朝着前方的官员们,重重地低下了头。
“弑君弑臣,将原本的皇宫搅成如此状况,置齐国的江山社稷于不顾,罪女禹兰溪的罪过罄竹难书,今日,供认不讳,以死谢罪。”
响亮的一番话后,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禹兰溪的身上,就见她直起身子,轻轻抽出了发间的玉簪。
刹那间,黑气翻涌,空气中一下子充满了让人窒息的压抑魔气。
那些魔气在禹兰溪的头顶上方不断聚集,最后,竟和她的身体合二为一。
这突如其来的异常景象,让不少的官员都吓破了胆,止不住地往后躲,可下一刻,更加让人震惊的场面再次发生。
只听扑通一声巨响后,原本还安安稳稳地站在殿内的一部分官员,宫女,内侍,就如同突然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一般,猛然间,全部应声倒地。
而其中最让人无法忽视的,竟是那个一直就安坐在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
上一刻还坐得好好的他,竟也在同一时刻,瞬间瘫软在了金色的龙椅上。
随着他们的倒下,无数道黑气也从他们的尸体上涌出,最后,全都汇聚在了站在大殿中心的禹兰溪身上。
此时的她,全身早已被魔气浸染,三千乌发在风中不断飘动,眉间黑气涌动,眼中显现出诡异的红色。
即便如此,她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清明。
魔风呼啸中,她凌乱的发丝几乎要遮蔽住了她的全部视线,但她仍缓缓地转过头去,尽力望向了站在另一侧,一直静静看着她的虞衡,有些悲凉的笑了。
后方是黑云滚滚,而她红颜将死,这一刻,竟是格外的昳丽。
“太子殿下,希望您能遵守您的诺言。”
留下这最后的一句话后,她拿起放置在一旁的长剑,毫不犹豫地,用那最为锋利地一面,划过了自己纤细的脖颈。
鲜血飞溅,在黑气缠绕中,她终于旋转着倒地。
渐渐模糊的视野中,她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风华正茂的男子,他正轻轻抚着她尚未隆起的肚子,满含笑意道:【谢谢你,兰溪。】
那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千晨……”
看着眼前的幻景,她有些吃力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最后再触碰一次,而幻景中的人,竟也微笑着,握住了她的手,然后说:【等你好久了,兰溪。】
“久……等了。”
清泪洒落,她终于得以在魔气侵袭她的全身之前,缓缓闭上了双眼。
“既然你完成了我想让你做的事,那我也会遵守约定的。”
“放心吧。”
虞衡俯视着安详离去的禹兰溪,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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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驾崩,官员惨死……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幕,不少大臣们都惊惧万分躲到了金銮殿的角落,不知所措地望着依然站在中心的虞衡。
如今他们能仰仗的,也只有全场中,地位最高的他了。
“太,太子殿下,这是怎么回事?”有人这么问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这皇宫中,可是,可是有邪祟作怪?”
“是啊,太子殿下,或者说,他们受奸人所害,中了什么毒?”
“太子殿下,圣上为何……”
“太子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殿下!”
……
面对这层出不穷的诘问,虞衡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有些无奈地瞥了眼自己的头顶,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师尊,你是时候出现了吧?”
空气中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回应:“知道了知道了,换个衣服,马上就来!”
虞衡:“……”
没过多久,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官员们,就这么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所冲击。
只见金銮大殿的正中央,突然亮起了点点如同星光一般的银紫色光斑,映照在窗明几净的大殿内。
之后便是一道道如同银河般的彩色华带,在空中铺陈。
光华流转之间,一个如同仙女一般清艳绝尘之人,就这么在万千华光的照射下,旋转着她如同谪仙一般的清丽身姿,缓缓出现在了金銮殿正中心。
众人呆呆地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貌美女子,几乎要被她这酷炫的出场给闪瞎了眼睛。
看着这如同画中仙人一般的人物,原本还嘈杂的大殿,此刻竟是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连早就知道真相的虞衡,也被这样的花熙弄得有些吃惊。
他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身披霞衣,头戴凤冠,在细碎光点中更显肤如凝脂,面容娇美的人。
只觉她从未如此的绰约多姿,妖娆动人,叫他几乎无法直视她的双眼。
这是……花熙?
“怎么?惊到了吧……”
看到他的反应,花熙满意地朝他扬了扬眉,却不知这一小小的举动,竟又一次勾得他心神荡漾,心跳如擂鼓。
好半晌,虞衡才堪堪从刚才的惊艳中缓过神来,而此刻,花熙已经将目光转向了所有的官员,说起了她早就准备好的那番话。
“各位应该看出来了吧?我乃月神常曦,也是齐国守护神,从古至今,一直守候着齐国的百姓们。”
“前几日,我算到齐国皇室有次一劫,因此才匆匆下凡,想替齐国斩妖除魔。”说着,她还看了眼地上禹兰溪的尸体,示意她就是那个妖邪。
“如今妖邪已除,但正轩皇帝也因此驾崩,我为此万分惋惜。”
“但诸位不用感到害怕,因为如今,九州大陆的龙脉已经完美地传承到了如今的太子殿下身上,只要他登上皇位,必能保齐国太平,社稷安稳!”
“他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帝王之相,紫微星转世,只要诸位尽心辅佐他,我大齐国,一定能迎来光明的未来!!!”
激情满满地一番话后,官员们愣了几刻,没过一会儿,竟爆发出了巨大的掌声。
似乎是都对花熙的所言深信不疑,他们甚至痛哭流涕地跪倒在地,齐齐高喊:“月神殿下万岁!月神殿下万岁!”
“感谢月神殿下护佑我大齐!”
“感谢月神殿下护佑我大齐!”
面对这排山倒海一般的感恩之语,花熙却只是浅浅地笑笑,接着,把一旁的虞衡,推到了自己的前方。
她温声道:“各位不应该拜我,而是应该拜一拜这齐国最新的君主,你们的新皇上。”
此话一出,有些反应很快的官员立刻转换了对象,朝虞衡的方向跪了下去。
于是,官员们的喊声,就这么从“月神殿下万岁!”无缝切换成了“参见皇上,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
听清他们呼喊的内容后,虞衡若有所思地回过头,有些出神地望了望身后的花熙。
却见她也正满含笑意地望着自己,眸中映照着点点光辉。
那灵动的眼神仿佛在说:看我做的不错吧?我可是帮到你咯?
见到她的这幅表情,虞衡心中不禁也被丝丝暖意浸透,脸上浮现了些许笑意。
两人相望片刻后,虞衡转过头去,这一次,却敛去了刚才所有的柔和表情。
面对这前方数量众多的文武百官,他卸下了所有曾经“无害”的伪装,面上严厉肃穆,眸中寒光毕现。
他庄重地沉声喝道:“正轩皇帝今日驾崩,朕受群臣推举,成为新皇。”
“从今日起,全国服丧,共奠国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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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好了好了,虽然玉衡星君还没正式登基,但如今全国上下已经承认他作为皇上的身份了,任务完成!’
花熙也松了口气:‘终于,最近被魔尊事情弄得应接不暇,我还生怕有影响,还好这一项任务顺利完成了,这一趟皇宫没有白来!’
系统:‘不过,主人你怎么会知道齐国最大的守护神是月亮神常曦啊,还扮得如此之像!说实话我刚才都看呆了!’
说到这个,花熙有些得意洋洋地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虽然我之前官职低微,但和常曦殿下还是有过不少交集的,她算我的朋友之一哦~这些事,自然是烂熟于心啦。’
‘真的假的啊……’系统似乎有些半信半疑。
‘不过你的计策还是不错的,看你带着禹兰溪尸体飞走时,那些凡人虔诚送别的样子,啧啧啧,他们居然没有一个怀疑你的真实性!’
‘这就是演技你明白吗?’花熙颇为自满道。
‘再说了,’花熙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骄傲道:‘我装扮得和他们画像中的一模一样,再使出几招夺人眼球的法术,他们自然不会不信。’
‘是么……’
“师尊。”
花熙正和系统说着话呢,就被一人打断了。
她回过头去,原来是虞衡从亭子外面走了过来。
“呦,这不是我们的陛下嘛?”见他来,花熙弯着眼睛,站起来相迎。
“陛下日理万机,怎么还亲自来找民女呢?真是折煞我了。”
见状,虞衡有些失笑道:“师尊说笑了,什么陛下……不论如何,师尊还是师尊,徒儿也不过是徒儿罢了。”
说到这个,花熙又有些无奈:“之前说了许多次不用硬叫我师尊,现在,你都快要登基了,身为一国之君,就更不可能修行了,还要认我为师尊吗?”
“是不是一国之君,和认不认师尊,是两码事。”虞衡面色平淡,但语气却十分的坚持。
“好吧,”花熙于是也不再继续,只道:“那既然如此,你便是我月华峰的一员,以后不论遇到什么,都可以用玉简找我,能帮的我都尽量会帮。”
不知是想起什么,虞衡调笑道:“那师尊……确定不会把它忘到角落里吗?”
“不会啦!这次我肯定会带到身边,再也不丢掉了!”
虞衡失笑:“嗯……”
花熙调弄着石桌上的茶具,而虞衡就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
一时之间,两人很是沉默。
“兰贵妃……她已经下葬了?”盛出一杯清茶后,花熙这么问道。
“嗯。”虞衡点头,“我对外一致解释兰贵妃是为妖邪所惑,并不愧于贵妃之位。因此下葬,也是采用的贵妃之礼。”
“你这也是为了她的孩子能作为皇室后代,在宫中安然长大吧……”花熙了然地笑笑,“敌人的孩子还能得到你这般善待,陛下还是十分宅心仁厚的。”
“是么……”
虞衡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若是如此,那我早在姨娘自戕之前,就会阻止。”
花熙却摇摇头,道:“就算是再怎么事出无奈,她杀害那么多无辜凡人都是事实,再者,她早已被心魔所累,这样下去,就算不死,日后,也会成为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
能如此安然离去,同亡夫相见,也许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虞衡结果花熙递来的茶杯,小抿了一口后,感叹道:“果然,还是师尊看得最为通透。”
“……”
说到禹兰溪的事情,花熙心中也有些小小的失落。
身为驱魔家族,最后却投靠了魔尊,还被他利用着杀了如此多的人……想必,对禹兰溪来说,这一切都是十分痛苦的经历吧。
只愿她能安息,来世投得好胎。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滞了,花熙连忙转换了话题。
她突然放下手中的茶具,站起身。
“你看,我这一身和你们祖传画像里月神的形象一模一样吧?我可是研究了好久呢。”
说着,她还提起了两边的裙摆,轻盈地转了个圈。
这裙子本就被她幻化的完全不同于凡物,每一块布料都由各色的丝线织成,再加上缀满的精细流苏,在阳光斜斜的照射下,一转起来,就反射出了缤纷的光芒,像是闪烁着的银河。
而正中心的花熙,也被这变化的光线映照的面容绯红,眼波粼粼,细长的眼睫,和耳垂上的珠饰,都随着她的动作而翩翩颤动。
“……像。”看着她这难得的一身打扮,虞衡也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
其实不止是像,更多的,是好看。他在心中这么补充着。
好看到,他到都无法与她对视太久,因为,只要一对上那漾着水的明艳眼眸,他就根本无法平复自己的心跳。
虞衡站起身,拱手:“感谢师尊如此替徒儿考虑,竟想出了这样的方法。若不是你,一切可能都无法如此顺利。”
听着他如此诚心的奉承话,花熙不免有些羞涩:“这还不是因为要走了嘛,走之前,能帮你的就多帮一点呗……”
“……”
要,走了……
闻言,虞衡上一刻还和煦的表情猛地一滞,原本还砰砰直跳的一颗心也这么无法控制地沉了沉。
她,要走了吗……
虞衡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微笑。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在知道他真实样貌后,还愿意对他倾心相助的人,终于要彻底离开他了吗?
这个不要回报,尽心尽力帮助他的人……
看着眼前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的花熙,虞衡心中涌起了从未有过的渴望。
而渐渐地,他也明白了自己这份渴望得内容。
想把她留下来,想让她离开其他的徒弟,彻底地,独属于他一个。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说出了声。
“留下来吧。”
“留下来,做朕的皇后,赐予你无上的荣誉和地位,让你享受一生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