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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前尘遗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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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的砖瓦墙边,坐着一个一身黑衣的少年。
他衣衫破旧,身上蹭着尘土。头发凌乱,嘴角还沁着鲜红的血丝。
在他的身后,是一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屋子,里面正坐着一个低声哭泣的女人。
明明看上去似乎十分狼狈,可他的相貌却依然耀眼夺目。
端正的五官,锋利的线条,明明是极为好看的容貌,一双黝黑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戾气,浑身上下都萦绕着“生人勿进”的警告。
他紧紧地盯着前方,目光凶狠而暴烈,看上去就像一个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看着“我”,双眼写满了不善,可“我”却丝毫不惧,只是依然语气轻快道:“我发明了新菜,你一定饿了,快尝尝吧!”
“不要,滚!”
“诶呀,就尝一口嘛,你都多久没好好吃饭啦?再这样下去,会饿死的!”
“就当帮我试菜了,晚上还得给天枢君摆宴呢,要是做的不好,肯定会受罚的!”
在“我”的一再央求之下,眼前的少年竟真的逐渐收起了全身的锋芒,只是一脸别扭的接过了“我”手中的盘子。
“那我就勉强试试!”
画面一转,少年已经换下了那身脏衣服,头发也梳得干净而整洁,更显得他英气逼人,轮廓硬朗。
周围变成了一个昏暗的小屋,屋内烛影摇曳,墙边留下了两人交缠的身影。
他皱眉看着“我”,眼神里却没有了之前的戒备,收敛了攻击的姿态,却多了丝占有的欲望。
“为什么躲着我,嗯?”
他声音沙哑,热气喷洒在“我”的耳侧,一如所有情人的呢喃,带给了“我”一阵阵的颤栗。
“难道说,你不喜欢我?”
见“我”没有回应,他直接一手触上了“我”的鬓角,缱绻地抚摸着“我”的发顶,之后,便低头吻了过来。
“不喜欢我也无所谓,反正,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
!!!
花熙清醒了过来。
‘刚才那是什么!’
她震惊地睁开了双眼,在脑中问系统道:‘你看见了吗?阿亭,那居然是阿亭?!’
‘主人,你在说什么呀……’
系统有些不明就里。‘刚才你不是在睡觉吗,我什么都没看到呀……’
是吗,什么都没看到……
花熙原地喘息了几口,这才猛然想起,当时天枢君给她植入系统的时候也说过,系统只会和她共享无感,却还是两个灵魂,并不能读出她所有的想法。
刚才的梦境,想必也是没有看到的。
可是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是梦?
可如果是梦,又为何会那么真实?就和她曾经亲身经历过一般。
她会如此怀疑,也是因为,她曾经失去过记忆。
花熙自诩一向记忆力不错,她能记得自己最早还是凡人时的记忆,飞升时的记忆。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幼年的家人,却仍然不知道,自己当初到底是触犯了哪一个天条,才被贬下凡的。
她也曾无数次问过天枢君这个问题,可对方每次都只是一脸高深莫测道:“有些事情,还是忘记也好,这既是对你的恩赐,也是对你的惩罚。”
……一堆她听不懂的话。
可毕竟是自己的记忆,说不在意总是假的。她回想起梦中那个少年的脸颊,和他亲密的举动,一张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怎么会……是叶亭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那个身影,那个面孔,毫无意外地,就是她养了十几年的小崽子啊!她不可能认错!
难道,那不是回忆,只是她毫无根据的白日梦?
毕竟,叶亭现在也不过弱冠之年,如果是她从前的回忆的话,那会儿,叶亭根本都还没出生。
哎,可她平白无故怎么会做这种梦呢?难道真的是单身太久,需要找人双修了?
花熙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却仍然想不明白。
“你醒了?”
就在这时,叶亭从外面走了进来。
“嗯,醒了。”花熙有些烦躁地点头。“泡得差不多了,等我换好衣服我们就回去。”
“嗯。”
……
等花熙穿戴整齐走出这片区域后,就看到叶亭正笔直地站在树影底下,手里还捧着一个陌生的木盒子。
看着他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自己的样子,花熙又蓦然想起了刚才的那个荒唐梦境。
果然……不是一个人吧。
她这么想着。
虽然从头到脚都长得一样,可叶亭并没有那样满身的戾气。
虽然不能说是朝气蓬勃,但他大体上来说还是个风华正茂的少年。
不像梦里的那个人,光是一个眼神就能冻得人无法动弹,还满脸的阴沉诡谲,一看就不好相处。
就是叶亭小时候被人欺负,最狼狈的时刻,他也有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她至今仍然记得,叶亭眨巴着大眼睛抱着她的大腿,乖乖地喊“师尊”的时候。
嗯……绝对不是。
花熙这下确信了。
大概是她太累了,胡乱梦到的吧。这么想着,花熙就把这一茬抛在了脑后,转而好奇地问叶亭道:“你手里是什么东西?”
“守门师兄给的,”叶亭于是把那个盒子递给她。“似乎是五长老留下的,泡澡用的兰草。”
“哦,那你怎么不给我用?”
说着,花熙好奇不已地打开盒子,却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一下停住了动作。
好半晌,她才一脸严肃地抬起头。
“你说,这是青鸾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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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千年前神魔大战结束后,世界上的大部分魔族,都已经消灭在了时间的长河中。
自那以后,魔族的故事已经渐渐成为了传说,之前在修仙地界盛行的各种对抗魔族魔修的法器丹药,种种产业,也都逐渐地凋零殆尽。
因此,现在人认不出那兰草的真身,包括认不出类同川乌的夤血,也都是情有可原的。
可花熙,却对它清楚得很!
因为,十几年前,在刚刚接叶亭回问天门时,为了隐藏起他尚且无法自控的魔气,花熙可是花费了不少的精力,才为他找来这些看着像兰草,其实是长在魔域冰原上的,一种叫空心莲的极寒之物。
虽然是花,但花瓣茎叶都是灰绿的颜色,细小的花蕊被压在细长的花瓣下,若不仔细分辨,看起来就与普通的绿植无异。
虽然叶亭现在已经完全有能力自己将魔气隐匿,好长时间都不用这个了,但花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
原因无他,实在是因为这空心莲过于的稀少罕见,除了隐藏魔气之外又毫无别的功能,人族都对其知之甚少。
就连问天门医术最为精湛的医修顾寒川,也对这种草药很是陌生。为了找寻它,当年花熙可是花费了不少的功夫。
也难怪青鸾敢这般放心的,把这空心莲就这么扔在了灵泉。花熙要不是因为收过叶亭这个半魔之体做徒弟,也根本没法看出来。
“刚才那个师兄把这东西给你的时候,还说什么别的了吗?”
花熙皱眉问道。
“他只说是五长老留下的,是高品阶的兰草,有洗去杂念的静心之效。”
叶亭一五一十地回答。“还说,她每次来,都要用好些个。”
“静心之效啊……”
花熙讽刺地笑了起来。
“洗去魔性,留下人性,”默念起空心莲的功效后,她勾唇冷笑。
“果然,是该静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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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这一关键性的证据后,花熙立刻独自前往了刑狱司。
可还没等她走进门,就察觉到了里面的喧闹。
作为惩戒弟子的地方,刑狱司一直让大家望而生畏,一般人都对它避之不及。可今日,刑狱司的门槛都快被来来回回的人流给踩烂了,一看就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连忙走进去询问,就听见了“羽灵再度入魔,怒杀审查长老”的消息。
凭借着问天门二长老的身份,花熙迅速地混到了案发现场。
只见,在湿冷黑暗的牢房中,一个身形矮胖的长老正平躺在硬邦邦的地面,他的腹部横亘着一大块赤中带黑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汩汩冒着鲜血。
而他的脖颈处,则有一道青紫的痕迹,像是被人用力地掐过。布满血丝的干涩眼球大剌剌地暴露在空气中,竟是死不瞑目。
另一边,原本被关押在这个牢房里的羽灵正被数十条缚仙索困在一处动弹不得,如同那日比武时一样,她双目赤红,额间泛黑,尖锐的指甲上还残留着滴滴殷红的血迹。
死去的长老伤口上黑气森然,一看就是被魔气所伤,而一边的羽灵还一副走火入魔的样子。第一眼看,确实很容易让人把犯人联想在她身上。
“真的,绝对是她干的!”
一边,一个目击了这一切的弟子大声解释道:“我刚才只是过来巡逻,就看到了羽灵师姐一手掐着秦问长老的脖子,一边说着‘我要杀了你!’,然后,秦问长老就变成这样了。这可是我亲眼所见!各位长老一定要相信我!”
“而且,”他继续补充道:“秦问长老就是负责在赛前审查违禁物品的吧,肯定是当时羽灵师姐贿赂了他,现在又把他叫过来毁尸灭迹了!这样,不就刚好死无对证了吗?”
“死无对证……”
花熙喃喃自语。
“若真是为了毁灭证据,那就不该直接在刑狱司里动手,还在自己的牢房里,这样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人是她杀的吗?”
“再说了,你看到的只是她掐住了秦问脖子,可秦问的致命之处并不在脖子,而是在腹部。”
“……呃。”
那弟子被堵得有些说不出话,低声嘟囔着:“羽灵师姐都走火入魔了,说不定脑子已经乱了,没想到这些呢?”
“大概,人本身就不是她杀的。”
花熙观察着秦问冒着黑气的伤口,又道:“看这伤口上魔气的浓郁程度,不太可能是羽灵这种一时走火入魔的修士就能散发出来的。
况且,今天我来之前还听说,她体内的魔气刚被清理干净,现在不到一天,根本不可能瞬间产生这么多。”
她正色道:“我看,这压根就是有人想要借此栽赃嫁祸。”
话音刚落,几个长老都垂着头没有反驳,似乎,也都对她所说的那些感到怀疑。
这时,一个看上去面容苍老的长老走了出来。
“二长老说得对,今天早上,老朽明明刚帮助她排尽体内的杂质魔气,那时,羽灵的状态已经趋于正常。
之后,她便一直待在牢房里,根据看守弟子报告,她没有运功也没有调息,按理说,不该有走火入魔的可能。”
说话人正是齐染的师尊,整个修仙地界最德高望重的医修——顾寒川。
相传他五十才拜入道门,六十才筑基,等到他修到金丹容颜永驻之时,已经是一个年过古稀的老者了。
但这并不影响他在医修界的地位,就连如今问天门的掌门延申,也要恭敬地喊他一声“师叔”。
现在,他开了口,自然是得到了大多数人的信服。
有人于是问到:“那顾长老,对此案有何看法?”
闻言,顾寒川只是重重地摇了摇头。
“羽灵身上的状态很奇特,就和中毒了一样,体内竟会源源不断地产生魔气,老朽学艺不精,不知其因。只能猜测,这也许,是外界给她施加的某种影响所致。”
他抚了抚下颌处雪白的胡须,又看了眼地上横死的秦问后,再度无奈地叹了口气。
“至于其他的,老朽不敢妄言。”
顾寒川都这么说了,其他人更是不好随意地提出猜想了。
外界施加的影响啊……
咀嚼着顾寒川的那句话,花熙又想起了在灵泉边找到的空心莲,还有比武时青鸾那自信过头的神色。
在她眼里,这些线索,都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虽然她还未理清这些事情之间的联系,但那个人,绝对不是无辜的。
思及此,她默默地上前了一步。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花熙突然开了口。
她环视了一圈,站在此处的几乎都是问天门最管事的长老,若是能征得他们的信任,那她即将做的那些事,就会事半功倍。
于是她郑重其事道:“现在,我有一个怀疑的对象,但是还暂时缺少证据,因此,我需要各位的帮助。”
“若是诸位愿意相信我,我想,不出多日,必能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