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把手给我

4、前路 “沈文旭，

　　所有晦暗都留给过往，从遇见你开始，前路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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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宣布本次比赛的获奖名单！……三等奖！……二等奖！……一等奖！让我们掌声祝贺他们！”

　　沈文旭坐在表演者专用的位子里，双手合十，指尖抵着鼻尖，闭起眼皱起眉，听着主持人略带颤抖的声音。三等奖过去，没有他的名字；二等奖过去，仍是没有他的名字。

　　他蓦然睁开了眼，因紧张而僵硬得有些不自然的肩垂了下去。然后，他在一等奖的名单中，听见了陈驰的名字，果然还是第一。沈文旭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陷进座位里，笑了笑。

　　陈驰……

　　他们俩打小一起长大，是穿过同一条裤子的哥们。沈文旭外向，但陈驰比较收敛，看起来好像对什么都没有很在意，做事的样子也懒懒散散，但最后的结果却一定是比沈文旭来的要好。沈文旭承认，陈驰是比他聪明，这个差距不是一点点。令人绝望的差距会产生期待，他甚至期待着陈驰比他更为出色的成绩，他似乎一直期待着。

　　有时候也会不甘，应该说是经常会不甘。明明自己很拼命，可为什么就是超不过呢。后来他渐渐明白，智商是人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于是他总是对陈驰说：“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偶有几次不服输时，他会说：“哥们赛场上见！”。

　　可当信心慢慢被打磨，他也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慢慢晦暗下去。无论做什么，陈驰永远比他更胜一筹。甘心吗？不甘心。可是呢？没有可是。

　　好像越来越喜欢灰色了呢。

　　“嘿！”一道清脆的女生惊醒了沈文旭。

　　他抬头，面前的少女满脸都是笑意，弯起的眼睛里倒映着舞台上绚丽的灯光，似是盛满了星河，像神明一般慷慨地涌进他的眸子。

　　沈文旭怔愣住：“啊，怎么了……？”

　　少女直起身子：“沈文旭你好呀，我是B班的杨荔。”

　　“怎么……”

　　话还没说完，杨荔便把他打断了：“我觉得你的演讲很好！我就想和你请教一下……”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久很久，从演讲聊到说话方式聊到处世态度聊到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又聊到学习成绩竞赛。或许是对陌生人难以保留对朋友无法启齿的秘密，沈文旭向杨荔述说了有关陈驰的所有事情。

　　本来他讲得很激动，甚至有些控诉的意味。可是后来，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他把手肘撑在腿上，托着下巴，看着自己没有规律打着节拍的脚尖，轻声说：“当对自己抱有信心的时候，不该轻易说出期待，所谓的期待是放弃的托词，因为没有别的选择。如果没有这种无奈感，这个词就显得太虚伪了。我看不见我的路在哪里，就像乌云直接从天空上一直压下来压下来，完完全全挡住了你向前看的视线，整个世界都是晦暗的灰色。但我本来明明很讨厌灰色的。”

　　杨荔突然拍了拍他的肩，声音轻快而明亮：“其实我关注你很久了，我觉得你是个非常特别的人，因为你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我觉得这就很好啊。尽管你的成绩并不比他优秀，但你手上有弓箭有利刃，你也一样可以去斗争，何必因为他有手枪就颓靡不振呢？何必去在意自己与别人相比是否特别呢？即便只有一个人也好，只要有一个认为自己是特别的人，我觉得那就足够了。”

　　沈文旭看向她，眼底的浑浊还未完全清去，带着这个年龄本不该拥有的深沉，眸色漆黑如看不见底的深潭。

　　杨荔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她歪着头，扬着嘴角，一字一句地说：“沈文旭，你很特别。”

　　不管是多少年之后，问起沈文旭印象最深刻的事情，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念出杨荔的名字，他想起她的笑，阴翳霎时雪亮，秋阳破云而来，抬眼是落落青天镜光羽影，飞鸟与风抵足而眠。那些由陈驰衍生出来的琐碎，在数年如一日的白夜里，融汇成遥远而触之不及的光河，不再触及他，却依然照耀他。

　　“沈文旭，你很特别。”

　　这是第一盏，照亮他前路的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