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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闻歌 多美啊。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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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看着教室里的同学一个个拎着书包转眼就没了人影,闻歌靠在椅背上,右手转着笔,左手懒散地撑着脑袋,嘴里嚼着口香糖,没有动。
她等脆蓝的天都泛起火烧云,才慢慢把书本塞进书包里,挎在右肩,出了教室。
双手插在校服外套里,拉链敞开,初夏的风还不是那么热,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看不息的人流,看来往的车龙。吐出一口气,把口香糖吹成一个泡泡,“啪”又破掉。
街灯亮起来,她垮下肩,终是回了家。
插进钥匙,扭开锁,拧下门把,浓浓的烟味夹着麻将牌摔在桌上的声音一股脑冲着她涌过来。
“么鸡!”
“碰了!”
“嘿?你妈的李二狗我刚摸到的好牌。”
“八万!”
“胡了!哈哈哈哈给钱给钱给钱。闻正坐庄是吧?三十二点!”
天旋地转。
闻歌烦燥地挠着头,踢掉鞋走进自己的房间,甩上门,上锁。无数个日夜,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满地的烟灰,满屋的瘴气,每个角落都散发着糜烂破败的气息。她忍住想破口大骂的心情,从兜里掏出耳机戴上,点开自己最喜欢的音乐,仿佛与世隔绝。麻将桌前四人的热火朝天,统统与她无关。
似乎从她记事起就这样,乌烟滚滚,暗天天日的生活。闻正和殷思从来不管她,闻正在家打,殷思就在外面骚,闻正不在家,殷思就带回家搞,一个礼拜七个男人不重样。在小闻歌面前,你摸我一下,我亲你一下,丝毫不感到害臊。
半夜,小闻歌起来上厕所,经过殷思的房间,听见女人的呻吟和娇滴滴的轻嗔和男人沉重的喘息,浑身一震,转身溜回了房间,自此以后,即便弊到尿床,也再不肯半夜迈出去一步。
殷思没钱了会找闻正,闻正不肯,就大闹一场,说着要离婚却从没有付诸行动。一开始闻歌还会哭着喊道:“爸爸,妈妈,你们别打架啦”,闻正甩了她一个耳光,说:“滚,大人的事要你操个屁的心。”后来,闻歌早已麻木,两天不吵都是一个奇迹。她就默默看着,浑身发抖的殷思,双眼猩红的闻正,扭打在一起。夫妻云间还能这样相处,她服。
十一点。闻歌洗完澡躺在床上。窗帘没拉,她透过窗看晴朗的星空。星星都有同伴,她却那么孤独。闭上眼,揉揉太阳穴,沉沉睡去。
电梯门开,闻歌走到门前,门没关,虚掩着,却难得的安静,本应舒出一口气,她却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她左眼皮跳了跳。
上一次跳是什么时候来着?哦,上次闻正和殷思拿菜刀出来闹的时候。闻歌犹豫着,双手推开门。诡异的令人不安的静谧,像一条大虫,快把她的心吞噬。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像深海里的水草,扭动着,一边引她向前,一边从脚底缠住她,越绕越紧,像要窒息。
板鞋踏在大理地板上,发出声响,在这么狭陋的屋里,她甚至听到回声。离殷思的房间越近,海草扭动得越厉害。
拉开门。视线望进去。
闻歌的手哆嗦着,抖了一下。
殷思躺在地上,裙手和头发凌乱散开。长长的发,打着卷儿,一路从白暂的颊边喧嚣到深陷的锁骨处,弯弯绕绕像是找到栖身的场所,隐了一隐,躲了进去。白色的吊带裙,长至膝盖,细长的褶子宛如野火烧不尽的藤蔓,蜿蜒着,带着醒目的红色,在这具娇好的女人身体上张牙舞爪。殷思骨节分明的纤纤的手搭在小腹偏右的位置——那是一切所有殷红的开始。
多美啊。
惊心动魄的美。
一把沾了血的水果刀,就静静躺在一边,怕闻歌发现不了它,便就着西沉落日从窗棂扫进来的一抹橙红色余晖,银白的刀光一反,全照进她眼里。
闻歌的大脑死机一般一片空白,她双手发凉,聪颖如她,也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她抬步,缓缓走向窗台边,望着天际大片大片的火烧云,这么段时间,竟变得红了,夺目的红,刺眼的红,像殷思身上妩媚勾人的红一样。
闻歌浑身颤了一颜,猛然转头。殷思好好地躺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她盯着她看着,手脚越发冰冷起来。殷思,该是死了的么
她惊醒,忽的从床上坐起。耳机掉了一只,另一只在放周杰伦的《半岛铁盒》,昏暗的房间,凌乱的衣橱,半开的书包。她摸上自己被濡湿的头发,用手拔下另一只耳机,侧身听着屋外的声响。
闻正中气十足的声音和殷思尖细的叫嚷混杂着,朦朦胧胧撞进她的耳朵。她终是长舒出一口气,直直躺回被窝里。
可笑。她竟是如此地爱着她的爸爸妈妈。她今天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