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消失的救世主和他的迷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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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巫师卡与谜藏
二零一六年夏夜，英格兰霍格沃茨大礼堂，坠满星辰的穹顶下人声鼎沸。学生一边讨论着刚刚过去的考试与即将开始的假期，一边对长长的餐桌挥舞刀叉，享受学校为他们准备的丰盛食物。
“哦，哈利保佑！我拥有100张‘救世之星’了！”格兰芬多长桌，六年级的学生里爆发出女孩的惊叫，引得周围的学生都凑了过来。
“薇薇安，你到底买了他们多少恶作剧糖果？”临座的学生大笑：”虽然这是韦斯莱笑话商店发行量最大的卡片，100张也未免太多了！”
“……别闹出太大动静，虽然这可能是一件让你高兴的事。”
长桌对面，一个被打扰的学生放下手里的杂志。学生们惊讶于自己刚刚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毕竟无论是知名度还是她现在正在做的事，在人群中都显得格外突出。
艾米莉·格兰杰，霍格沃茨六年级女学生会主席，当所有学生都已经提前进入暑假模式时，依然在归家前夜不知疲倦地从书本里汲取着知识。静谧的学者气场在礼堂嘈杂中反而更加清冷，一种没由来的愧疚感油然而生，学生们隔着薄薄镜片对视一眼，默默散开回到原位。
“现在可不是上课的时间，求求你别这么严肃。”薇薇安看着对面的女孩，笑嘻嘻地耸了耸肩。
艾米莉的五官很漂亮，起伏的长发好似霍格沃茨早春黑湖轻漾的波纹，被打扰后似乎有些生气，白皙的脸颊上微微泛红，教育自己时显得格外可爱。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薇薇安永远不觉得她唠叨——她甚至恨自己不是个男孩。
“薇薇安？你又没有在听我说话？虽然校规没有规定在礼堂里我们不能出声，但也请别大声喧哗，教授已经在看我们了。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能这么高兴，你的期末测试……”
“打住我的艾米莉，我知道维公共场所护秩序是学生会主席的责任，但不要在一个学渣面前谈论考试，如果我们还是朋友……”薇薇安苦笑着捂住对方的嘴，暂时决定还是做个女孩。
在众人眼中，她们宛如火与冰，尽管各有特色，但截然不同。艾米莉·格兰杰坐拥学生会主席、霍格沃茨家养小精灵权益保护协会长，年级最优生，校规维护者等一系列令人望其项背的称号，而薇薇安·伯纳尔则年复一年捧起霍格沃茨恶作剧收藏家，格兰芬多捣蛋鬼与规则破坏者等等性质相反的”荣誉”。事实上，除了魔药教授，几乎没有哪个人明白她们为什么能够成为这样要好的朋友。
“大概是性格互补吧，您不用担心艾米莉会受到薇薇安的影响而成绩下降，她们都是很优秀的学生——如同镜子的两面，在一起的时候她们会比单独一人时进步得跟快，就像十八年前我的那几位朋友。”
在艾米莉一年级假期的应邀家访中，那位在巫师医疗领域有着杰出成就的教授这样大笑着打消了她父母的顾虑。
这是一种怎样的智慧？
艾米莉注视着远处教师席上正在与校长碰杯的中年男士，不自觉微笑起来，直到薇薇安将一根手指戳在她脸上。
“嗨！嗨！你在走什么神？校长已经讲完假期注意事项了，如果你已经吃饱了，我们就可以回寝室……别看教授了，他大你好多岁！”
艾米莉从教师席上收回目光，抓住脸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没几秒钟，大半个身子越过长桌的薇薇安开始大呼小叫，为之前不大合时宜的调侃承诺赔罪。
“‘救世之星’，我把它送给你，这可足够表示我的诚意。”薇薇安叹着气把卡片推到好友面前。
“我又不热衷于收藏。”
“我知道，可这是‘救世之星’，别对我说你不喜欢他！”薇薇安向猫一样眯起眼睛看着她的朋友。
“我承认我的确喜欢哈利·波特，哪怕他现在比我大很多岁，但我不需要一张印着他画像的小卡片，毕竟我们从小就听着他的传说长大。”
“这么直白很让我伤心啊。”薇薇安甩了甩刚刚解放的手指，痛心疾首地跌回自己的椅子，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仅仅是喜欢而已，所以你还有机会，收藏家。不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给我这张牌吗？”艾米莉开起了玩笑。
“你可以读读牌面，事先说好，这是你今年的生日礼物，提前给你咯。”薇薇安单手撑起下巴，把最后一支甘草棒放进嘴里。
我的生日礼物？
一张……卡牌？
艾米莉摇摇头，拾起那张纸牌来。
和曾经很受低龄巫师们欢迎的怪味豆一样，现行风靡英格兰魔法世界的韦斯莱恶作剧糖果不仅扩充了味道，还在原有巫师卡片的基础上进行了更新。相比怪味豆，恶作剧糖果卡片的制作更加精良，会活动的画像几乎覆盖被介绍者的整个人生轨迹，此刻名为”救世之星”的卡牌正显现哈利·波特的七年级形象。此时的救世主已经历尽战火洗礼而充满魅力与领袖气质，并不服帖的黑发下，闪电形的伤痕清晰可见，艾米莉打量画像时，那双明亮的绿眼睛好像也在观察她。
“圣者无名，二十世纪最伟大男巫在他的精神家园里藏着其最珍贵的宝藏……”艾米莉念着卡牌的简介，”备注: 韦斯莱玩笑商店店主乔治·韦斯莱先生承诺，破解宝藏秘密的客人将得到商店的永久折扣贵宾卡(五折)，找到消失的救世主则奖励十万金加隆……居然会有这样的卡牌……”
她不是韦斯莱恶作剧糖果的粉丝，如此奇怪的简介让她感到疑惑，与其说是简介，不如说是寻人启事或者通缉悬赏。
“你该不会是在打奖金的主意吧？”艾米莉看着她的朋友。
救世之星哈利·波特，一个消失的传奇。大难不死、保卫魔法石、击败密室蛇怪、破坏魂器、手刃伏地魔……他为一九九七年第二次巫师战争的胜利做出了巨大贡献，这样的人中龙凤，本该在战胜日后大放光彩。可令人费解的是，《预言家日报》描述这位全英格兰巫师的英雄在战斗结束后拨开了拥抱他的人群离开城堡，步履沉重得好像断线木偶，而他的挚友罗恩·韦斯莱也在失落与愤怒中同他拉开距离。接下来的几天里，人们在他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恍惚与难以言明的悲凉。
1998年，救世之星在万众瞩目下完成因战争而停歇的七年级学业后，突然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好友杳无音讯，罗恩·韦斯莱慌张地向魔法部上报了消息，请求立案调查，而唯一的线索只有在布莱克老宅发现的短短一句留言：”我丢失了我最珍贵的宝藏留在精神的家园，我将为获得开启她的钥匙一生追寻。”
毫无疑问，这样的话除了证明消失者没有生命危险外毫无用处。时至如今，哈利·波特完全消失在人们的视野已长达十八年。在漫长的时间里，哈利·波特逐渐被放弃了寻找，变为书本里的人物，救世之星在人们的日常用语中代替了梅林，除了韦斯莱家族与他曾经的旧友们，无人再执着于寻到宝藏。
“怎么样，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很酷吧！那可是十万金加隆。” 薇薇安笑着说。
“真是够酷，可我解不开这谜语，别忘了这个它都已经存在了十八年……”
艾米莉揉了揉额头，她简直觉得这家伙大概是被那张五折永久贵宾卡砸晕了头。薇薇安的家境很好，能像订预言家日报一样连续买进售价5加隆一袋的恶作剧糖果，但这也的确是笔不小的开销。
“哈利的乱头发，拜托别用这种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我！我可不会干没有把握的事——集齐100张救世之星就可以获得韦斯莱先生的独家回忆，关键线索加上你聪明的大脑，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薇薇安拍着胸脯发誓，丝毫没有注意衣服上多了五个指头的糖油印。
“这是根本不做不到的事，要是时间富裕的话，你还是好好准备补考。” 艾米莉又看了一眼教师席上，校长和那位教授已经离开了，一些学生也开始陆续离开礼堂：”我需要一点时间论最后整理一下克劳斯教授的魔药储藏室，你等不到我就直接回宿舍收拾行李。”
她合上手中的《唱唱反调》站起来，准备离开礼堂。什么奖金，什么独家线索，在她看来不过是商家吸引顾客的手段。
“艾米莉·格兰杰。你不觉得这样去偿还他的恩情太辛苦吗？”她并没能离开礼堂，当她即将跨过通向走廊的门栏时，薇薇安的话拦住了她。
“如果你有十万加隆，一年级欠下的恩情就能一次还清，你就可以从你魔药助手的苦差事里解放出来。我不确定你喜不喜欢克劳斯教授，但我确定你既不喜欢魔药，也不喜欢坩埚。如果你不试一试，那在你攒足这些钱之前，你永远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薇薇安没有跟过来，只是起身注视她即将离开的朋友。
“瞬间能够报完恩情的机会与半辈子的魔药助理你喜欢哪个？”薇薇安的声音被学生们的谈笑淹没，但缥缈的话音还是像追逐光源的飞萤钻进艾米莉的耳朵，她的手指有些颤抖。
她能带给教授十万加隆，这笔钱足够一次还清她一年级欠下的医药费。如果她可以把谜团解开，那以工抵债的魔药助理生涯就可以提前结束，虽然克劳斯教授从来没要求她付钱，但她不想欠别人这样大的人情，她不想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永远只能站在他身后，落后他半步。
“自然是前者。”艾米莉回答她的朋友。
【二】翡翠蓝与理想
“……薇薇安……我们要迟到了，你早该……听我的劝……早起五分钟！”
“别再说这些没用的了，艾米莉！像你这样的书虫难道还不知道通往魔药教室的路径随时变化吗？都是移动浮梯的错！”
“年轻真好啊，永远都充满活力。”
开阔的楼道里，画像们悠闲的聊着天，在它们下方的楼梯上，是两个带着红黄色围巾，一边飞窜，一边拌嘴的女孩。
艾米莉跑得头晕脑胀，她感觉自己刚吃不久的早餐快要在这样的剧烈运动下从喉咙里冲出来。的确如她的室友薇薇安所说，就算她们昨晚就出来把到教室的路走一遍，现在也不一定能按时赶到。但迟到还不是最糟糕的，她的心脏已经不堪重负，隐隐能感到缺氧、绞痛，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报……告……”薇薇安站在魔药学教室门外上气不接下气地避过正离开教室的学生们对讲台上收拾课本的教授说。
“我需要一个解释，告诉我为什么一年级的两位新生会旷掉她们第一堂魔药课，但在这之前，格兰杰小姐，调整你呼吸，你的状态非常糟糕。”白头发的中年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向门边快步走过来。艾米莉再也支持不住地摔倒在地，最后的视野里是教授错愕的绿色瞳孔与女伴的满脸惊慌。
“格兰杰小姐！艾米莉·格兰杰！该死，她心脏骤停！去医疗翼找庞弗雷夫人！让她带担架过来，其他人坐在原位不许动！”教授迅速做出反应，一边安排学生，一边迅速地从衣兜里取出一瓶药剂撬开 艾米莉的嘴巴灌下。
……
“咳！”
剧烈的咳嗽中，艾米莉猛然睁开眼睛，视线里一片混沌，她开始大口大口地换气。
“……格兰杰小姐？总算赶上了，感谢梅林，还好你平安无事。”平静温和的声音在艾米莉耳边响起。她的视野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魔药教授和她朋友模糊的身影。另外，我是克劳斯·威尔森，你可以叫我克劳斯教授。
“我这是……在医院？”她觉得自己有些恍惚。
“校医院，格兰杰小姐。恭喜你已经脱离了危险，翡翠蓝药水挽救了你。但很遗憾，你受到的视力损伤我们难以恢复，不过，庞弗雷夫人会为你准备合适的眼镜”。
“非常抱歉，教授，我们不是故意迟到，因为迷路……”
真是丢人到家了，她不仅迷路迟到，甚至还在教室门口失去意识险些小命不保。可想而知，这造成了不小的混乱，做她的教授真是倒霉，而她现在连这个倒霉教授姓什么都不知道。
“这没什么孩子。病痛不是你的错，至于缺掉的魔药课，你也不必自责，陪同你一起过来的朋友告诉我楼梯变化了方位。它们经常这样，我还是新生那会儿也有同样的遭遇，我当时的教授说要把我变成地图——那当然只是一个玩笑。”威尔森教授半开玩笑地化解了她的尴尬。
“翡翠蓝……克劳斯·威尔森？！咳咳……您就是那个因为特殊药剂获得哈利·波特医学奖却拒绝领取奖金的威尔森！”克劳斯背后传来惊呼，薇薇安正瞪着天空般澄澈的眼睛看着他们，确切的说是看着克劳斯教授。
“我想那就是我，看样子我很出名？”克劳斯教授笑着说。
“岂止出名！不光是您，还有您的翡翠蓝，虽然贵得离谱，但它起死回生！”
“我也希望它有这样的功效，但很遗憾我还没有达到那样的领域。”克劳斯教授叹息一声，闭了闭眼睛。
“话说回来……”薇薇安迟疑地看着他：”呃，教授，你应该不会要我们现在就支付这笔费用吧？”
那可是市值十万加隆的特殊药剂，她很想帮一帮艾米莉的忙，毕竟艾米莉遭罪和她赖床有不小关系，但翡翠蓝的价格却让她心里打鼓——即便一个月零用钱就有两百加隆，这个数字于她而言依然是一笔巨款，要整整50个月，不吃不喝到五年级才能凑齐。
被薇薇安一提醒，艾米莉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栽倒，且不说把她卖掉也还不起的巨额债务，翡翠蓝作为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最著名的药剂根本有价无市。据她所了解的有关报道，全国一共只有三个地方能拿出这样的药剂，圣芒戈医院，魔法部神秘事务司以及药剂发明者本人。天大的恩情压在心口，艾米莉只觉身上的空气都重有千斤。
“不需要支付费用，作为教师我有责任守护我的学生。” 克劳斯教授温和地看着她们：”依照我从前的经验，一个人的生命所蕴含的价值远超十万加隆，更何况，生命无法以金钱衡量。或许现在你们还太小，不能明白这个道理，但总有一天会的。”
艾米莉暗自舒了一口气，这位教授简直就是天使，这天大的人情她可以慢慢来还。
“您在追寻长生吗？”薇薇安小心翼翼地问。
这不是个容易回答的问题，即使第二代黑魔王已经在1998年彻底覆灭，但有关他的传说依然被人们所传述，长生不死作为那个人的理想也成为了人们不愿触碰的禁忌，魔法部更是颁布条令，禁止任何巫师进行该项目的研究。
“不，我没那么贪恋生命，翡翠蓝是为了挽救徘徊在生死线上的病人而被制作的。它也并不是什么长生秘钥，但如果十万加隆是能让死神收手放人的价码，我愿意用几十万加隆换回离开我的那些人……”
提及亲朋的克劳斯教授显得有些失落，但仅仅一瞬，他又笑着站起来：”好好养病，格兰杰小姐。你们的课程我会找时间补上，等我的通知。”
薇薇安显然意犹未尽：”那……”
“校医院不可以大声说话，伯纳尔小姐，你应该去上课了！”庞弗雷夫人严厉的声音从药剂室里传来：”还有您，克劳斯教授，探视时间结束了，格兰杰小姐需要休息。”
一分钟后，两个人都被赶到了走廊上，面面相觑。
黄昏下的钟塔奏响七次，艾米莉昏昏沉沉地从霍格沃茨图书馆堆积如山的羊皮卷与重装书本中撑起脑袋，揉了揉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脸。
“居然在看书的时候睡着了……”
再次梦到一年级那场意外并不稀奇，她想着十万加隆已经很久了。按照假期前的分工，薇薇安负责寻访哈利·波特当年的朋友，自己则试着查阅相关书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然而暑假近半，她读完了她所能够找到的所有文献，解谜却没有太大进展。
从英雄幼年的生活遭遇和在校就读的情况描述，艾米莉轻而易举地推断出了线索中”精神家园”的指代，至于罗恩·韦斯莱与好友的决裂，八成是因为他们的另一位好友离去，但这些并不能帮助她知晓那位救世主的宝藏到底是什么，更别说找到这位消失已久的英雄。
“艾米莉，你的猫头鹰把包裹丢到图书馆门口了。”一个SPEW（霍格沃茨小精灵福利促进协会）成员找到她，将一个牛皮纸包裹放在了她桌上。
终于来了。
艾米莉用口型说了句”谢谢”，避开平斯夫人，小心地拆开了包裹。里面有一些试管，装着一些像是银色蒸汽的东西，还有一封信，看起来写得很潦草，大概薇薇安很赶时间。她把易碎的试管小心翼翼拿开，抽出信读了起来。
“亲爱的艾米莉：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准备陪韦斯莱先生一起到世纪陵园纪念他的战友，顺便看看还有没有有价值的线索。我知道我们时间紧迫。如果这个假期不能打开谜题，我们的破解进度将会受到毕业考试的困扰（虽然我不介意成绩，但我知道你绝对不会容许我们因为解谜而荒废课业），所以我把寻找到的收获寄给你。
这段时间我拜访了罗恩·韦斯莱先生和卢娜·洛夫古德女士，消失者曾经最好的朋友们。很遗憾卢娜女士没有办法提供帮助，你知道自从她十七年前她大意弄丢了从魔法部申请来的时间转换器没能找到后就一直被魔法部禁足。四条附魔的锁扣确保她不能离开住所周围百米，《唱唱反调》能经久不衰简直是个奇迹。这多亏了一些忠实读者的寄信，他们会和卢娜女士说一些自己天南地北听来的故事或切身经历。
这些和解密没什么关系，但有一点很有趣，克劳斯教授也是这本杂志的粉丝之一。他和卢娜女士的关系似乎非常要好，除了往来信件，克劳斯教授在假期远游的时候都会给卢娜寄来礼物，你还记不记得这上期杂志里介绍的中国烛阴？那就是克劳斯教授的信息。我们得抓紧时间把谜团解开，卢娜女士或许是你潜在的竞争对手。韦斯莱先生很感谢我们愿意帮助他们寻找救世主（哪怕不能成功），并为我们提供了他能给予的所有帮助。他是一个很聪明的商人。我希望你能在我到达之前消化那些线索，这样我们的动作就能更快一些。
PS：那些试管里的东西，建议把它们倒进冥想盆（韦斯莱先生说那是像一个有复杂花纹的大型铜碗，在校长室）里并洗个头。
薇薇安”
艾米莉放下信纸，注视着那些银色的蒸汽。点点银光在方寸之间旋转，她想，薇薇安那边大概已经有了结果。
【三】冥想盆与旧忆
“荧光闪烁。”
昏暗的室内亮起一点蓝光，映出不远处正在旋转的黄铜分星仪。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校规的维护者，教授眼中的好学生不仅在午夜外出闲逛，还骗过了学校旋梯上的滴水石兽潜入校长室。
大概是假期还没结束的缘故，管理员对工作有些松懈，他们大概觉得留校的学生即便夜游也只是为了找些夜宵，这让艾米莉的行动格外顺利。事实上管理员的想法并没有什么错误，如果是以前，艾米莉绝对不会在12点之后踏出女生寝室，更别说夜闯校长办公室。巨额外债和潜在对手的言论压力下，十万加隆显得格外诱人，为此她不惜践踏校规，向资本低头。
艾米莉沿着墙壁前进，全神贯注地搜索信中提到的器具，因此没有注意被自己吵醒的一圈画像。一个刻薄的声音在背后突然响起时，她吓了一跳，连忙熄灭魔杖上的荧光，屏息凝神，想找到声音的来源。
“怎么了西弗勒斯？有人进来吗？”
超乎艾米莉预料，这里显然不止一个人。
“是格兰芬多吗？他们总是热衷于冒险和闯祸。”第三个人开口。
……
艾米莉冷汗如注。
她太大意了，历代校长通过布满四面墙的相框俯瞰此处，尽管是画像，密密麻麻的目光也让她后背凉飕飕的。艾米莉怀疑自己已经惊动了这所学校自建成以来所有的校长……真是一项”伟大”的荣誉。
“阿不思！阿不思！”画像们仍然在说话，其中几个一起叫同一个人的名字。
“……怎么了？你们在开一个晚会吗，西弗勒斯？”那个被叫到的画像仿佛刚刚睡醒，但听得出心情并不坏。
“有学生溜进来了。”那是第二个画像，声音懒洋洋的，但艾米莉觉得它很兴奋，好像有学生溜进来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原来如此。”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画像带着些许笑意说道：”米勒娃很少和学生在这里谈话，真是难得的热闹。”
“现在的学生胆子越来越大了，上回那几个来偷宝剑的也是，格兰芬多尽爱偷偷摸摸。”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把您撕掉，菲尼亚斯·奈杰勒斯。艾米莉蹲在画像下恶意地想。
她很确信来自斯莱特林的几个校长并不介意放下身段来惩罚自己，毕竟整天在墙上挂着难免无聊。艾米莉不敢想象对她报以厚望的麦格教授看到她时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她攥紧手里的魔杖，盘算着是否给画像们来一个强光类的魔咒，然后趁他们眼花时逃跑。
“讲讲你的来意吧，格兰杰小姐。”邓布利多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光速让这个计划流产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喜欢夜游的学生。”
艾米莉不敢出声，她还在犹豫是否要承认自己是格兰杰。
“老师们并不会过分严厉地惩戒每一个不遵守规则的人，如果你有什么必须破坏规则的理由，比如——嗯，睡眠不太好需要散散心。我想米勒娃是会理解的。”
一些画像对邓布利多的宽容表达着不满，艾米莉听到菲尼亚斯发出了嘘声，有人抱怨他对格兰芬多学生的偏爱，但这种嘈杂很快淡了下去。于是，她知道这位格兰芬多的前前任院长决定包庇自己。
“冥想盆。我来借用冥想盆。”艾米莉小声说道。
“很少有学生需要用到这个——能问问你借它来做什么吗？”
“……的确很不寻常。”艾米莉已经不再害怕，邓布利多总有让人信任和安心的力量。她举起了手中的试管：”是罗恩·韦斯莱的记忆，我想试着找到哈利·波特。”
“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我差不多有十年没听人提起过了……”
“教授，您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吗？”艾米莉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试探着问。
“爱莫能助，我的孩子，我已经很老了，而且并非活物，你需要依靠自己。冥想盆在那边的石阶上。注意时间吧——或许半个小时足够了？”
艾米莉走过去，果然看见了那只信中描述的花铜碗。她轻步登上台阶，将试管中的记忆倒入烟雾缭绕的盆中，一头埋了进去。
记忆的开始是一九九一年，也是罗恩·韦斯莱与哈利·波特初识的年份。记忆的主人决定从头展现和他们的友情有关的一切——格兰芬多铁三角，如同祭司一样富有智慧的赫敏，骑士般忠诚陪伴朋友前行的罗恩，以及深孚众望，最终战胜伏地魔的哈利。
最初，艾米莉还记得时间的限制，对这些后世为人称道的英雄的学生年代蜻蜓点水般掠过，但越往后，记忆的价值越高。她放慢了速度，让那些浮光掠影般的记忆从第七年开始回放，从出逃到流浪，从挂坠盒到金杯，一直到那个让铁三角分崩离析的时刻——
熟悉的宏伟建筑化为废墟，食死徒与凤凰社在残垣断壁间激战，巨人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地扎着马人的箭矢，家养小精灵脸上燃烧着仇恨，如潮水般涌入敌群……那是载入史册的霍格沃茨保卫战。
一个小时前，哈利·波特孤身走入禁林，决定送死。而此时此刻，他软绵绵的身体躺在所有人面前，双目紧闭。
艾米莉当然知道这只是假象，哈利·波特没有死，但当时的人们并不知道。她缩在只剩一半的巨大廊柱后，身临其境地听着麦格教授凄厉的呼喊，看见学生时期的金妮·韦斯莱、纳威·隆巴顿和卢娜·洛夫古德流着泪的愤怒面庞，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感觉。
当那两个最为悲恸的人冲到最前面时，她发现那是深深的无力感。
这是艾米莉第一次清楚地看见赫敏·格兰杰的模样。一直以来，她都对她很好奇——她们有着相同的姓氏、相同的天赋和头脑，甚至相似的性格，但不同的是，艾米莉大概从未像她一样，因为失去什么人而彻底绝望。
罗恩·韦斯莱没能抓住她。见到哈利的“尸体”后，赫敏在悲愤中失去了理智，尽管实力相差悬殊，却仍然不顾一切地举着魔杖站到了那个魔头面前。他竭尽全力想扯住她后退，最终只是剥下了她的外套。情急之下忘记装死的哈利也来不及阻止她。在他拼命奔过去的时候，索命咒和分裂咒在空中碰撞，伏地魔的左臂打着旋儿飞向空中，而赫敏的身体被一道绿光穿透，最终软绵绵地倒在了废墟之上。
艾米莉的心脏一下子揪紧了。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罗恩双目血红地揪起扑到赫敏身边的哈利，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为什么装死！哈利·波特！混蛋！”
罗恩·韦斯莱在骤然落下的大雨中跪坐在地，将已经失去生气的赫敏抱在怀里，咆哮痛哭。而刚刚挨了一拳的救世之星就这样一动不动躺在雨里，镜片破碎，脸上带着血，在巨大的悲痛中茫然地望向天空。
即便是如铁三角这样的牢固的友谊也会在生死面前出现裂痕，尤其是，艾米莉敏锐地从罗恩·韦斯莱的表现中意识到，赫敏·格兰杰在三个人之中并非仅仅代表着友情。他或许本来想问他最好的朋友，他是怎么活着回来的，为什么和他灵魂相连的伏地魔可以被其他人杀死，但在赫敏·格兰杰的尸体面前，一切问题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暴雨逐渐盖过了欢呼，大家视线都模糊一片，没人能分清何处脸上流淌的雨水还是泪水。其后的记忆也变得零散，但艾米莉已经从图书馆的信息中了解了当年的细节。
十七岁的哈利在赫敏的墓前枯坐了三个昼夜，之后他看望亡者的时间显著减少，从一月几次到半年一次。到最后完全失踪。魔法部在其后的十年间投入了数不清的人力物力，企图寻找这位众望所归的英雄，然而一无所获。
随着时间的流逝，英雄的意义在和平年代中渐渐淡化。除了对当年和哈利决裂后悔不迭的罗恩·韦斯莱，曾经祈求他带来光明的人们不再用崇高的道德感束缚自己，在十年徒劳无功的努力后，魔法部终于终结了这一进程，任凭他如何恳求，也不再予以回应。
场景如墨入水般再次变化。
“从今天起，韦斯莱恶作剧糖果寻人启事计划正式发行。悬赏十万加隆寻找哈利。” 罗恩·韦斯莱坐在长桌上首对他所有的员工宣布。此时他已成为对角巷街最优秀的商店主，他亲自设计了这一特殊的产品，意图通过高额的悬赏吸引顾客筹集资金，再通过昂贵的售价与繁琐的线索兑换条件筛选侦探。哈利谜团虽然仍然未被解开，但热度却一直水涨船高。
“呼……呼……”艾米莉从冥想盆所在的石阶上退下来大口换气。从韦斯莱先生那里获得的信息充满不幸，但她不得不佩服他智慧与勇气。为了寻找朋友，罗恩·韦斯莱不仅一手缔造了英国最具热度的巫师零食品牌，还拿出了自己一生中最糟糕的记忆，把自己的内心再次撕碎给人观看。
“你找到答案了？”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庞大的落地窗外天色渐渐由暗转明，艾米莉已经可以隐约看见画像上老人半月形镜片后蓝色的眼睛。
……这肯定已经有好几个半小时过去了。
“……找到一些，邓布利多教授，抱歉我超时了，我会自己去找麦格教授说的。”艾米莉叹了口气，认命地垂下头。
“快回去休息吧，趁现在离完全天亮还有一点时间。”画像中的邓布利多眨了眨眼睛：大家都睡着了，我忘了提醒你。”
艾米莉一愣，她这才发现，办公室里现在只有这一张画像醒着。
看来他决定包庇自己到底了。
“谢谢您，邓布利多教授。” 艾米莉感激地鞠了一躬。现在还来得及，只要她没傻到在早上学院公共休息室开门前出现在通往它的走廊上，她就不会被任何人抓住。
最后看了一眼石阶上的冥想盆与墙上的画像们，艾米莉快速消失在门口，清晨的校长室再度恢复平静。
【四】小精灵与坟墓
“格兰杰去了校长室。”一个巨大的房间里，拜访者对房间的主人说：“而且是在校规不允许的时间——她是深夜潜进去的。”
“您说艾米莉？”主人打着哈欠，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饶有兴趣地问：“她去干什么？”
“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男巫在他的精神家园中藏有自己最珍贵的宝藏。学生们喜欢所谓的猜谜与探险，如你当年一般不务正业。”客人的声音在房间里盘旋，地面上却始终只有一条影子。
“这已经是这十八年里追查这件事学生中的第二十七个了。要是你还不愿意露面，最好先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您认为她会来找我？”
“她比之前那二十六个白痴要聪明很多，拿到了罗恩·韦斯莱的记忆。而且这次参加这个无聊游戏的人有整整一群，我想你还记得SPEW。”
“那个社团有三十三个学生，人数的确不少，但我已经没时间顾及这些了。事情差不多已经进入收尾阶段，没法轻易挪动。”主人叹了一口气说：“我只是觉得很对不起罗恩。”
“呵，当然，相比起他人你更愚蠢。”客人冷笑：“既愚蠢，又怯懦。”
“随便您怎么说吧，这是实话。感谢您这么多年的帮助。”主人对这句挖苦不以为意，只是静静地望向不远帐幔笼罩下闪烁着微光的床橼：“让她找来吧，在这之前我们做好自己的事。”
“……对不起，教授。”艾米莉坐在魔药储藏室的一把椅子上，面色苍白地看着对面的魔药教授大早上就架起坩埚，第无数次为自己糟糕的心脏状态感到愧疚。
“我记得我特意叮嘱过，翡翠蓝的应用也是有限度的，我不能一直救你。” 克劳斯架起坩埚，将调配缓和心率的药水所需的材料一一打开：“格兰杰小姐，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发病？难道你去晨跑了吗？”
“教授……你知道赫敏·格兰杰吗？”
艾米莉自然不敢和他说自己黎明时分从校长室跑回宿舍的事，只好忽视他的训斥，转而追问起别的事情。
这件事显然歪打正着，直接让魔药储藏室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夏季最后的风带着炎热与烦躁从窗户穿过房间，坩埚下跳动着不安的火苗，室内只剩下一些药泡在蒸煮器具里破灭的咕嘟声。克劳斯教授放下手中的试管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如果您知道，能不能请您告诉我有关她的消息？”艾米莉咳了几声打破沉默。
“为什么要问她？”克劳斯教授拿起一只坩埚勺再次开始搅拌。
“我们有相同的姓氏，所有的教授都说我和她很像……我想知道，她在校七年是什么样子的？”
“很遗憾，我并不了解自己学院的所有同学。赫敏·格兰杰的朋友圈不算广，我只记得她和你有一样的棕色头发与眼睛，一样是聪明优秀的学生。”
“这似乎不是实话，教授。第一个这么说的就是您。”艾米莉直视克劳斯的眼睛，褐色的瞳孔里毫无退让。
良久，克劳斯教授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如果没有满意的答案，对方绝对不会停止追问。
“好吧。既然你这样执着。“
“赫敏·格兰杰是我们那一辈里最聪明的女巫，没有你漂亮，但四年级整了牙之后也能在舞会上惊艳全场。我想我不是唯一一个就此迷恋上她的人，但很快，哈利·波特带回了伏地魔回归的消息。虽然当时几乎所有人都指责他在造谣，但战争的阴影不会因为逃避而放慢脚步。”
“也包括您吗？”
艾米莉想不出如今稳重睿智的教授当年是什么样，而克劳斯只是苦涩一笑。
“我那时比你现在的年纪还要小，在那样的环境下，我心神大乱，也因此埋葬了这份感情。六年级的时候她和韦斯莱走到了一起，我只能祈祷他们平安走到最后……但梅林没有护佑他们。”
他目光暗淡，没有继续说下去，把做好的魔药放进艾米莉手心。
“我很抱歉，教授……”
艾米莉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她猜测过克劳斯教授或许会是赫敏·格兰杰的友人，但没想过会听到这样的往事。听别人亲口承认自己伤痛的过去对自我约束感强的人来说无疑也是一件痛苦的事，实际上，早在他承认喜欢赫敏·格兰杰后，她就已为今天的强硬而感到羞愧。
“谢谢您的药水。教授……我真的很抱歉。”
她满面通红地向他道谢，随后推开门，捏着药瓶快步走开，全程不敢回头去看克劳斯教授的表情。
结合罗恩·韦斯莱的记忆，她可以肯定那个“精神家园”是霍格沃茨。起初她认为这代表哈利·波特的友谊，但十八年来他都不肯露面修复与罗恩的关系；后来，她从记忆中推断那个谜藏是赫敏，可无论《近代百位著名巫师详介》这种权威文献还是克劳斯教授的话，都显示出赫敏在六年级与罗恩走得更近，哈利只是把那位著名的女巫当做他的好友和姐妹。
艾米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长长的回廊上，精神恍惚，不断地撞到对向穿行的学生。彻夜未眠的疲惫和魔药的作用一齐涌上，她太疲惫了，不论脑子还是身体都需要休息。
著书者未必知情，而记忆可以骗人。从理智的角度，艾米莉不能摒弃这种可能。即使冥想盆中最后一战那样真实，铁三角也并不总待在一起，韦斯莱先生在三个人中不可或缺，但从相处的蛛丝马迹来看，她总觉得赫敏与哈利更为亲近。
“对不起……啊！”艾米莉又撞到学生了，这回她的额头结结实实磕在了对方的鼻梁骨上。
“午安格兰杰主席，您的精神好像不怎么好，需要我护送你回宿舍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艾米莉回过神，惊讶地看到薇薇安正站在那揉着自己的鼻梁。
“薇薇安？你回来了！”
“回来啦。”薇薇安疑惑地歪歪头：“你怎么回事？不到十米撞了两个人了。”
“我需要休息一下，如果你也去的话，可以路上说。”
“正有此意。”薇薇安耸耸肩，随后笑嘻嘻地凑近，在艾米莉反应过来之前，将她拦腰了抱起来。
“防止你撞到什么咱们俩都惹不起的贵重玩意儿，让我来展示一下魁地奇球员优秀的臂力。”
“你只是个找球手。”艾米莉忍住尖叫，一针见血地指出：“而且我会不断挣扎，直到你抱不住为止，不想出丑就放我下来。”
“……你也可以不挣扎。”薇薇安咬牙切齿地翻了个白眼：“要说什么？快点，分散分散我的注意力，否则我可能坚持不到宿舍就把你摔下来。”
从小到大都是这个争执路数，艾米莉感到自己的头又疼了起来。她选择妥协。
“我推测出了一点东西，也许和赫敏·格兰杰有关。但总觉得还差一点动机，毕竟她已经逝世了。”
“……那正好，关于格兰杰，我也有一个消息。”
“什么？”
“她的墓地空了。”
艾米莉被这个消息震惊了。她一路上都在消化可能有人潜入世纪陵园盗墓的事实，直到薇薇安瘫在铺着红色天鹅绒的大床上，还若有所思地保持着沉默。
“我累死了……”薇薇安喘得仿佛刚跑了一场马拉松：“要是你有个男朋友，我就不用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只关心那个空墓！”
“我提醒过你放我下来的。”
艾米莉嘴上这么说着，从床头柜里拿了一大块巧克力放到薇薇安手边。
“只有这个？”
“我衷心感谢女魁地奇球员的强壮肌肉和骑士精神——既然你都躺下了，和我详细讲讲？”
薇薇安无话可说。艾米莉拿的是她最喜欢的口味，这让她觉得自己多少还算被体贴。
“……我假期了拜访了罗恩·韦斯莱先生，从他家出来后我们去了世纪陵园。大概是因为想起了往事，韦斯莱先生这次看得很仔细，然后，问题就出在这——他发现和赫敏一齐安葬的魔杖被人偷换了。”
“这也能换？”
“你知道那个陵园的布置，巫师们葬在地下，他们身前所用的魔杖用封死的白水晶杖盒陈列在墓碑前。韦斯莱先生简直气疯了，他怀疑是守墓人监守自盗，当场就揍了他。” 薇薇安心有余悸地撇过脑袋：“你不知道他那时的样子，简直像只受伤的狮子。”
“世纪园陵中的魔杖盒是由魔法部傲罗办公室施法保护的，一只盒子上至少有四位傲罗施过的魔咒防御，傲罗都是顶级巫师，守墓人没水平破坏杖盒，更别说换走魔杖。”艾米莉稍作思考，躺到薇薇安身边：“他们是怎么发现棺材不见了的？”
“准确的推断，韦斯莱先生和守墓人已经报案了。在那之前，他们的斗殴持续了一阵，守墓人被摔翻在墓上，然后整个墓室就跟着全部坍塌。真是奇怪，从现场来看墓主人消失不是一年两年了，魔杖好歹还算值钱，连遗体都不放过——那究竟是个什么变态？”
“韦斯莱先生是如何判断的？”艾米莉问。
“不知道，他让人把我送回了学校，说我不会喜欢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僚。还说了一句‘卑鄙的纯血统’。”
“因为格兰杰小姐是麻瓜出身？虽然有一定可能，不过我觉得盗墓者另有其人……”艾米莉坐起身来，拍了拍掌：“闪闪！”
掌声未落，一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小精灵光速出现在了寝室的地毯上。
“晚上好，格兰杰小姐和伯纳尔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效劳？”闪闪穿着一套标准的厨师行礼。比起战前，它们弯腰的程度轻了很多，和正常巫师无异，不再追求让鼻子尖碰到地上。这让为SPEW尽心尽力的艾米莉感到欣慰。
“噢，我想问你是否知道霍格沃茨里那些隐秘的房间，大到可以藏起一个人生活数年……呃，不要占用你很多时间，有空的时候就行。”
“并没有小姐，不过是寻找房间，霍格沃茨的全体小精灵愿意为您效劳。”
闪闪又鞠了一躬，笑着消失了。
“你该不会认为遗体被藏在学校吧？”薇薇安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不是遗体，是救世主的宝藏。从《救世主传奇录》这一类书的描述来看，小精灵也不知道霍格沃茨的全部秘密，但要时时确认宝藏的安全，那就会有活物进出密室。”艾米莉解释，“唯一的困难是小精灵大概没有太多时间，要是有活点地图就好了……”
她没能力发动全校学生，而且人员太多就会打草惊蛇。
“我想这点并不困难，因为我有一张活点地图。”薇薇安瞬间解决了好友的苦恼：“只要在学校范围活动的生物都会被标注，我们只需要找到行动诡异而又无人知晓的那一个就好了。”
“……这地图哪来的？”艾米莉问。
“韦斯莱先生还没投入到商店的新产品，这是第一张。”薇薇安说：“你记得我足足凑齐了一百张卡片吧？”
【五】梦境与救世主
伴随着一天中最宏大的钟鸣，葡萄藤木的魔杖点在结实的墙砖上，一个身影消失在空旷的走廊。
“艾米莉！有一个名字不见了！”快要睁不开眼睛的女孩大喊。
“……谁？”艾米莉艰难的说，持续监视让她感到困倦，从布置寻找密室到现在已经一周，家养小精灵们没有向她汇报任何消息——这当然不是小精灵们怠工，而是根本没人发现什么密室。活点地图上也没有人无故突然消失不见，她甚至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
“好像是Kreac……太快了，没看清。”薇薇安抓着头发懊恼地说。
“是克利切。哈利·波特家的小精灵，难怪我们总是我们一个星期都没能找到。总之我们先到它消失的地方去等。” 艾米莉说着，伸手打开寝室的门。
“又是你……”胖夫人打着哈欠看向薇薇安：“居然还带了艾米莉？！太过分了，我要告诉校长……”
“我真委屈……”薇薇安比着鬼脸，在胖夫人的抱怨中跑远：”明明是你在带我夜游。”
“可惜胖夫人不会相信，大概没有老师会相信。”艾米莉戏谑。
“也许我会相信。晚上好两位小姐，艾米莉与薇薇安。”走廊的一侧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克劳斯教授！你怎么会在这？”艾米莉与薇薇安惊呼。她们运气太差了，在离开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不到百米的地方就遭遇了巡夜的值班教师。
“人到中年有时难免失眠，我只是出来散散步。你们呢？”克劳斯教授听起来称得上友好。
“我，这……”
两度夜游两度被抓，艾米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必这么紧张，现在还没有开学。”克劳斯教授笑了笑：“不过你们夜游的技术很差。”
“不是每个人都有哈利的隐形衣。”艾米莉反驳。
“在他六年级的时候，即使不用隐形衣也可以躲过任何教授，当然斯内普教授除外。”克劳斯忍不住面露怀念：“所以他也经常被关禁闭。”
“是吗……旋转空翻！”毫无征兆地，艾米莉猛然间抽出魔杖，红色光束直向他的面门击去。克劳斯教授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抓住空隙微微一侧身，勉强躲了过去，攻击在墙壁上打出了几点火星。
“天呐，艾米莉！”
“通通石化！昏昏倒地！飞鸟成群！”
每条光束都被葡萄藤魔杖拨开，仿佛能被预判一样，十来只黄雀从不同的方向径直扑来，撞在克劳斯面前透明的屏障上。大概觉得他们闹出的动静有些大，几次之后，克劳斯没有再纵容学生对自己施咒，等到铁甲咒失效，他一挥魔杖，艾米莉的武器脱手而出，落到几米以外的地上。
“我得说你欠缺一些必要的基本礼节。”他严肃地望着她。
“……这是一场魔法决斗吗？需不需要替补？”薇薇安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
“并不是，我不认为我需要和哈利·波特进行决斗。”艾米莉盯着克劳斯教授，薄薄的镜片下，她的目光无比锐利。
“你迷糊了吧！”薇薇安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的朋友：“威尔森教授是哈利·波特？这怎么可能！”
“如果你还记得被拿走的葡萄藤魔杖长什么样，那就有可能。”
“这也太……”薇薇安瞪大了眼睛：“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而且，”艾米莉直视着克劳斯：“对于一个大部分时间用来发明了翡翠蓝的魔药教授来说，您的身手也太好了，反应速度甚至不逊于傲罗。”
“葡萄藤不过是常见的魔杖制作材料，作为参加过第二次巫师战争的幸存者而言，身手太差早就死在战场上了。”克劳斯摇摇头：“至于除你武器，任何一个D.A 成员都会使用。”
“我很抱歉这么说，教授。”艾米莉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神态十分笃定：“如果您不希望自己被找到，大可以不用说出您对赫敏·格兰杰的……感情。我查阅了所有相关文献，那一年的格兰芬多学院中并没有克劳斯·威尔森这个名字。”
“什么……什么感情？”薇薇安感到脑子跟不上了，视线茫然地在两人之间移动。
“精神家园是霍格沃茨，最珍贵的宝藏指赫敏·格兰杰，如果我没记错，您在提起翡翠蓝是似乎说过‘长生不死的密钥’？这和救世主的谜语完全吻合，但如果让我来选的话，我宁愿一点线索也不留，只告诉我的朋友们一切安好。”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用了变形咒？”薇薇安呢喃。
而克劳斯忍不住鼓起掌来。
“不愧是霍格沃茨近十年来最聪明的女巫。你几乎猜到了一切。”
“我并不算什么救世主，更不算什么英雄，那条信息确然很欠考虑，你说得对。至于这张脸，”克劳斯教授——哈利·波特从脸上揭下一层薄薄的面皮，露出那张与巫师牌上一摸一样的面孔：“是东方国度的一点小把戏。”
“你为什么要躲着所有人？”薇薇安惊呆了：“正常活着不好吗？”
“如果我回答，你们能为我继续保密吗？”哈利眨着眼睛。
“如果你的回答能说服我的话，先生。罗恩·韦斯莱为寻找你已经花费了十八年。而我……”艾米莉一咬牙，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哈利收起了魔杖，有些无奈地笑笑：“去我的办公室怎么样？这故事有点长，我可以给你们泡一壶茶。”
薇薇安求之不得，当哈利走在前头时，她扯了扯艾米莉的胳膊。后者似乎比以往更加僵硬，缓缓走向魔药办公室的路上，薇薇安有几次不确定自己是否听到了她竭力掩盖的吸鼻子的声音。
一切都起源于赫敏被索命咒击中后并没有死。
哈利在办公室隔着热茶的氤氲气息对她们说出这件事时，两个女孩的惊讶和当年以为他死了的那些人如出一辙。
“起初我也以为她死去了，但当我守在她墓前的第三天夜里，我看到了她发光的魔杖。”他说。
“是魔咒对冲抵消了一部分索命咒的威力？但伏地魔……”艾米莉下意识提出了质疑，但随后，她又想起了什么——
“……赫敏·格兰杰的灵魂是完整的。”
“这也是我的猜测，”哈利疲惫地点点头：“但也伤的不轻，我无法唤醒她，这样的症状类似外部世界的植物人，但远比那更严重，赫敏为数不多的生机在不断消耗，虽然速度缓慢，但她总会耗尽所有。我整天地守着她，她很多时候都神情痛苦，死咒一直在折磨她。”
“但你为什么要带走她？圣芒戈的魔咒伤害科有好几个恶性病人都痊愈了！”薇薇安好奇地问。
“事实上，我将赫敏带出来后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圣芒戈。”哈利苦笑一声：“死而复生的消息并不能给混沌的乱局带来什么好处，为了保密，我只私下联系了当时顶尖的魔咒伤害医师，但他们对此束手无策——没有一个人接触过中索命咒而活下来的病人，我们在那里待了几天，最终只能选择自己解决。”
艾米莉和薇薇安都不说话，静静看他。
“我必须救她，为此我硬着头皮请教了已经过世的西弗勒斯，好在他没有拒绝并对我倾囊相授。在第七年的时间里我不断用时间转换器恶补魔药并对赫敏进行救治，然而赫敏依然‘在死去’。我意识到一般的药剂救不了她，于是开始制作翡翠蓝。”
“但长生不死是一个禁忌，因为伏地魔而被魔法部禁止。所以您选择了消失吗？”薇薇安问。
“是，也不全是。还有一些消失的缘故是因为翡翠蓝制作成本的高昂，无论时间还是材料，它需要我用大量的精力去寻找，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巴西，美国，印度，中国，俄罗斯……我不知道我去过多少地方，即便有转换器帮忙，我还是为它们耗费了十八年。”
“这十八年中您没有一次想过要联系罗恩·韦斯莱吗？”艾米莉突然开了口，用的是在薇薇安看来有点不必要的尖锐语气，“改换身份，埋藏过去，假装是一个全新的人。您的选择是为了爱情辜负其他人吗？不仅罗恩·韦斯莱，还有因为时间转换器受到禁足的卢娜·洛夫古德，以及……”
她此时听起来已经有点哽咽了，薇薇安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尽管她压根不知道艾米莉说的这些和翡翠蓝有什么关系。
哈利叹了口气，不知是不是因为满头白发，他的身影在长桌对面显得萧索而孤单。
“他已经因为赫敏的一次‘死亡’受到重创，而这也有我的原因。如果我们共同去做这件事，最终却依然失败，这将是远比上一次更加沉重的打击——没有什么比得到希望后再失去它更绝望，我宁愿自己承担这一切。”哈利解释道：“至于卢娜，其实她并没有弄丢时间转换器。”
“是她主动给你的？”薇薇安这次终于抢在艾米莉前问了出来：“可她为此被魔法部锁了十八年！这也是自愿的吗？”
“有些原因并不是很容易启齿，这一点我想我们都没有错……只是人在做出选择的时候总是不能保证完满无缺。”哈利没有给出理由，但艾米莉大致可以猜到为什么，她为此怜悯自己。
“我只能说她的自由并没有受到完全的损害，尽管她一再表示禁足在杂志发行前几天的忙碌中带给了她安宁。当我潜心制作翡翠蓝、忙于实验或上课时，时间转换器的持有者依然是她。”他说：“至于魔法部的禁令——对于我来说并非难事，鉴于她实际上没有弄丢转换器，我认为不算违法。卢娜用时间转换器做着和我相似的事情，但我很高兴她周游列国是为了自己。”
“难怪！”薇薇安惊呼：“我就说为什么洛夫古德女士被锁在家里还能保证《唱唱反调》的火爆，那些内容是她用时间转换器搜集来的！”
哈利没有否认，这种态度显然让她彻底放下了芥蒂，澄澈的蓝眼睛闪闪发亮。
“我见过洛夫古德女士，她看起来和罗恩·韦斯莱先生差不多大，可十几年了，您怎么会显得这么年轻？我是说您看起来至多只有二十五岁，仅仅比照片大一点儿。”
“这是翡翠蓝的缘故，‘长生’减缓了我身体的衰弱节奏——我不敢把它直接用到赫敏身上，所以我得先自己试试。当然也有一些副作用，比如白色头发，虽然它们有一半是因为焦虑。”哈利指指自己的头发。艾米莉知道那曾是纯黑的颜色，她想象着这个人为救醒他爱的人走遍世界，遍寻药材，用时间转换器争分夺秒的同死神扳腕，为此抛弃荣誉，改头换面，突然十分难过。
她强撑着情绪质问：“那活点地图怎么解释？”
“真正的活点地图只有我手中的一份，它不会被伪装骗过。而之后的都是玩笑店的仿品，虽然不容易，但还是可以欺骗。我猜你们这么晚出来大概是因为克利切，我没办法在伪装自己的情况下再为小精灵使用伪装。这确实是我被发现的败笔。我本想吓住或者拖住你们，可聪明的艾米莉识破了我。”哈利露出了温和的笑意：“这样的答案是否能让你们满意？”
“满意，我还能怎样不满呢？”
艾米莉几乎被他洞察的目光看得哭出来。她再也待不下去，撇下薇薇安转头跑回寝室。
【六】睡美人与幻影
决定成为魔药助理并不是艾米莉当时可以选择的唯一一条还债路径。那件事后没几天，薇薇安曾经一脸视死如归地提出她可以给父母打工换取预支零花钱，这样艾米莉就可以早日从巨额债务中解脱出来。
她当时拒绝了——出于某种最近才明白的原因。
从魔药办公室一个人跑回来的夜晚，艾米莉沉默地躺在格兰芬多塔楼温暖的红天鹅绒床单上，茫然地想着，或许性格相似的人连喜好也相似。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在六年的接触中因仰慕而渴望与克劳斯教授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
规则和道德对她来说很重要，但真正令艾米莉绝望的事实反而是：那并非什么克劳斯教授，而是一个被沉重往事永远留在过去的人。哈利·波特的人生中已经有了一个格兰杰，而那个格兰杰的名字是赫敏。
“赫敏……”
“赫敏……”
“……赫敏……”
她追寻着声音在漆黑的原野上行走，
忍受荒凉静寞。
她跟着呼喊越过群蛇盘踞的山丘。
一路跟着风前进，
即使不知终点何方，灵魂披枷带锁……
神问她是否愿意回头，
她坚定地说绝不。
她早该发现不是？
在逃亡的时候。
可她不愿开口，
谁让你五年级时选择秋？
她可以骗过所有，
直到最后看见他生气全无。
悲伤，
暴怒，
在那支葡萄藤魔杖上汇作耀眼的红光。
回忆，
情感，
在索命咒的绿光后消亡。
身心俱疲，归于虚无。
可她不能停，
因为风中的声音日渐恢宏。
黎明将尽，
再隔一刻，
就是东方日出！
……
“Open the door！”哈利扶着墙壁，用魔杖对着石块轻点三下，紧密的砖石如孩童的积木般发生变化，片刻之后它们在一阵乒乒乓乓声中变出一道圆形拱门”有求必应”的文字在墙头跳跃，哈利快步入内，砖石再次回复原状。
“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失败，她的生命大概率会永远定格在当前状态，而你绝对灰飞烟灭。确定继续？”墙壁上传来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声音。这是房间里唯一一副画像。
“您要见证我的奇迹吗？”哈利笑了。
“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箭在弦上，我已经没有退路。”他说着，挥动起魔杖：“呼神守卫！”
银色的光絮从房间的四壁投来，在他身旁汇聚成一只水獭。斯内普闭了闭眼睛：“十八年了，还是这样？”
“一直是这样。”
“……但愿我明天看见的不是你的尸体。”斯内普叹息一声，转身离开自己的相框。哈利目送他完全消失，走向床前，赫敏·格兰杰安静地躺在这里，她的时间仿如静止，即使已经过去十八年之久，容颜依旧同当年相差无几。
“就快要结束了，赫敏。” 哈利替她理了理头发，俯身亲吻她的额头。
“我们不阻止他么……他可能会死。”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小声问。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看到刚才的守护神了……这是他自己的决定，我们没资格阻碍他准备了十八年的事情。”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仿佛哭过一场，带着种湿润的冷清。
“万一你的阻止是种拯救呢？”提问的人不肯放弃：“万一睡美人醒不过来，总得有人抢回王子吧？”
“我不知道。”回答的人惨笑：“但我希望他成功。”
刺目的光芒在地板上升腾，泛起冥白的雾气。哈利与赫敏都变得朦胧。
“格兰芬多，给予我勇气……”迷雾里有人开口，声音悠远。
“斯莱特林……告知我冷静……”
“拉文克劳……赐予我智慧……”
“赫奇帕奇……教导我忠诚……”
“翡翠蓝……加护！”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剑，杯，冠，盒光芒闪烁，迷雾一时被染的五彩斑斓。
“古代魔法阵！”角落里有人惊呼，那是艾米莉，此刻隐形衣从她肩头滑落，她一把擦掉脸上的泪水，睁大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地方红黄蓝绿四种光芒交替闪烁，庞大的魔力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哈利修复了这些学院开创者的遗物，并把他们制作成了储存魔力的容器。经过复杂的法阵，这些魔力粗略估计至少被增强了二十倍！
“翡翠蓝虽然是特殊魔药，大家都说它死回生，但我们都知道那更多是一种赞誉，隔断死亡对它来说还不可触及，你要怎样用它救醒赫敏？”
“我会用我所能找到的最大的魔力对它进行加工。”
几天前的对话在这一刻被解释，哈利通过非常手段从他收集的，千年前四巨头的遗物那里调来庞大魔力灌注在饮下药水的病人身上！
“盔甲护身！障碍重重！他简直疯了！这样的魔力会把他碾碎！”五花八门的防御魔咒从薇薇安的魔杖里飞出，她急得上蹿下跳，法阵中扩散出的力量都划破了她们没有衣服保护的皮肤，仅仅余威就如此恐怖，更别说风暴中心的人要承受怎样危险！
如她所想，阵中的哈利此刻已经狼狈不堪，虽然没有能够割伤人的魔力风暴，但庞大的魔压挤的他近乎变形，超出外界几倍的压力几乎把他嵌到底板上，如此困境他还要指挥手里的长老魔杖引导这股力量，他的精神都濒临溃散，视线越来越暗，哈利渐渐失去知觉……
“哈利……”
“哈利……”
听到有人呼喊，哈利勉强睁开眼睛。眼前已经不是密室中的模样，他躺在白色的床上，四周围满了焦虑的人群，哈利能从他们中看到一些熟识的面孔——金妮扑在他身上嚎啕大哭，罗恩神情崩溃地扯住医生模样的人，韦斯莱先生拍着靠在他肩上抽噎的莫丽，卢娜扶住金妮的肩膀默默落泪，纳威握住他的手好像在说什么，可他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这是怎么了？他怎么会在这里？这儿看上去像圣芒戈……难道他失败了？！
“哈利，我的孩子……我们又见面了。”他听到了唤醒他的声音，白色的天花板上有幽灵回旋，那也是他的熟人，他的父亲詹姆，母亲莉莉，教父小天狼星……
“……我快要死了？”哈利呢喃。
“是的，我们正是为此而来。”莉莉慈爱地摸着他的额头。
“怎么可能！我还要，咳咳……”哈利激动得想要从病床上跳起来，可他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哈利，接受现实，你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你应该能感受到，你都听不清你的朋友们在对你说什么。”詹姆看着儿子，平静地摇摇头。哈利发现自己的确听不到除父母以外人的声音，哪怕他能看到金妮眼泪成河，纳威不停地对他说话，罗恩不肯放弃地恳求医生，可他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跟我们在一起也挺好的，哈利。死亡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它只是一场长眠，而你也很累了，是不是？”小天狼星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哈利的确很累了。
他从一出生就肩负使命，十一岁前童年灰暗，进入霍格沃茨后无数次面临惊险战斗，无数亲朋好友陨落于战火，而赫敏因为他的失败而永远被定格在生死边缘……也许是时候该休息了，他茫然地想着，慢慢向他的教父伸出手。
就要结束了，三十五年的挣扎，不过是从一无所有到一无所有。他本可在战胜伏地魔之后享受胜利，可为什么他会自我折磨？哈利昏沉地回忆着他的一切，过往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跳跃又覆灭。
“你不会有事的，哈利，你是最伟大的魔法师……”
“我可比不上你。”
“我？只是靠书本和小聪明。”
哈利知道她并不是靠小聪明。
从一年级开始，她就是全年级最有天赋和勇气的女巫。魔药谜题难不倒她，当哈利孤身向前时，她让他明白永远不必担心身后；蛇怪的秘密在她的分析下浮出水面，而她的石化令哈利第一次感到有这样一个人时刻在身边的安全感；面对尚未洗刷冤屈的小天狼星，她和罗恩一起挡在自己身前，尽管她发现了莱姆斯的身份，却因善良而保持了缄默。
第四年，命定的第四年。最好的朋友罗恩也不肯信任他的时候，赫敏始终坚定地选择站在哈利这一边。在那场舞会上，她仿若脱胎换骨，艳光四射，以一个全新的、可以被爱的女孩的形象走进哈利和罗恩的心房。他的青春似乎在这一年终于开始蓬勃生长，紧接着，墓地的黑暗吞噬一切，他明白他终于走上了一条和其他人不同的道路，而赫敏不属于这里。
“杀了我吧，邓布利多……”第五年，他倒在魔法部冰凉的底板上，看不见东西，奄奄一息，小天狼星之死如同一把利刃搅碎他的心房。那个怪物利用了他，让他不受控制地说出这样的话。他们实在太像了，一样的幼年遭遇，一样的具有天赋……那他为什么没有变成黑魔王？
“哦，哈利！”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罗恩、金妮、纳威、卢娜，还有……巧克力色的眼睛紧张地看着他，他看着她正向他跑过来，知道了自己为什么没有变成新的黑魔王。
“我们会追随你……直到天涯海角。”那是第六年，在失去了最后的亲人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又失去另一个对自己十分重要的人。阿不思·邓布利多，这位被所有人依仗，战胜过第一个黑魔王的白巫师坠落高塔。这样的局面让人们绝望，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十六岁的未成年学生能从老师肩头接过所有人的未来走下去，即使他是预言中的救世主，包括他自己。可他们相信他，更重要的是，赫敏在身边。
“四分五裂！”撕心裂肺的尖啸，她发出他从没听过的可怕声音，那岂止是决斗，如果可以，他毫不怀疑她会用上她的一切，牙齿，指甲，只要能给他复仇。两道光束在空中对撞，永不想再回忆的场景再度上演。倒在废墟中的赫敏，灰飞烟灭的伏地魔，跪坐恸哭的罗恩……空中降下暴雨，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一年前，再次变得一无所有……
和罗恩决裂后，他独自来到世纪陵园，看着她的墓地，心底空荡荡的。
“赫敏·格兰杰 (1980——1998)
霍格沃茨格兰芬多七年级。凤凰社成员，救世之星哈利·波特的挚友，第二次巫师战争中的正义守护者，为光明而献出了生命。”
冰冷的大理石上镌刻着英雄的颂铭，他抚摸着墓碑，额头轻轻向前抵在那个名字上。
“我很抱歉，赫敏……”
他的声音轻而又轻，一出口便被晚风吹散。此前在葬礼上未曾落下的眼泪仿佛终于找到出口，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在他终于真切地感到自己的生活永远不再有这个人的时候，痛痛快快地落在墓园冰冷的土地上。
哈利曾经以为迎接自己的将是彻底的孤独，彻底的空虚和绝望。直到他看见那根散发着微光的魔杖。
“……感谢你还没有放弃我……”
他拿出葡萄藤魔杖，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着他的救赎。
这些就是我为之抛弃荣誉，耗时多年的理由。
我可以失去所有，唯有这一样谁也不能夺取。如果伏地魔要杀你，我就让他灰飞烟灭；如果死神要带走你，我也会与他一较短长！
一定要救活赫敏！
前所未有的意志使他猛然惊醒，就要碰到教父的手在半空中悬停——
“我还不能跟你们走！”
哈利从病床上一跃而起，粗鲁地拔掉插在他身上的医疗仪器，不再看他的父母，挤开他的朋友朝着病房的门户跌跌撞撞地跑去。背后的人影都变得虚幻起来，短暂的错愕后，它们显现出比摄魂怪还要可怖的身形，像风一样扭曲着对他展开奔袭与追击，死神加速逼近！
走廊出奇的长，门在前方却不可触及。该死！哈利翠绿色的眼睛里充满绝望，他靠着过去的记忆拿回了继续下去的意志，但却没有力量摆脱已经迫近的危机，筋疲力尽的奔跑中他再次感到大脑的昏沉……
“哈利·波特！”走廊尽头传来朦胧的回音，那扇遥不可及的门被人从外面开启，褐色的头发好像总是没法理直，巧克力色的眼睛里满是坚定，她背光站在门口，犹如天使神降，光辉刺目。
“赫敏……”
哈利感到自己身上的疲倦潮水般褪去，暖意从心脏冲向全身各地。这个女孩又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来帮他了……
“哈利，你要是死在这里，我永远不原谅你。”门口的女孩挑眉，不大的声音犹如电光刺入他的耳朵。
“我会活下来，和你一起。”哈利爬起来，认真地承诺。他豁然转身，举起魔杖：”呼神守卫！”银色的流光在奔腾中化作一只水獭，将还在追赶的怪物们撞得支离破碎！
“翡翠蓝扩散！沉睡者醒来！”幻境消失，匍匐在地上的哈利咬牙撑起身体，尽管他依然因为承受着庞大的压力而汗如雨下，但这次他挺直了胸膛，准确地将魔力洪流引导到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艾米莉！他成功了！他成功了！”见证了这一治疗全程的薇薇安拼命摇动伙伴的肩膀：“赫敏·格兰杰的眼睛睁开了！简直是奇迹！”
“咳，唤醒睡美人的王子……真像一个童话，我们离开吧。”艾米莉大口大口地换着气，她实在太疲惫了，也伤得不轻。
“不看看他们吗？”薇薇安问。
“我不觉得我们能留在这。”艾米莉回答她的朋友，盖上了她们带来的隐形衣。
【七】尾声
“慢走威尔森太太，请定期到诊所接受检查。还有，赫敏让我转告您少吃糖。”二零一七年春，当街头的梧桐枯木抽出新芽时，北伦敦的一家牙医诊所的长街上，温柔的医生与他的病人道别。
“哈哈，我会的，请待我向夫人问好。”威尔森太太大笑离开。
“您要是遵守忠告就不用受这些罪了。”看着已经转过街角的病人，哈利摇摇头走回诊所。
“工作辛苦了，哈利。”赫敏靠着墙，微笑着迎接她的丈夫。或许是刚开春天气还不太好的缘故，她的面色还有些苍白，在哈利开始唠叨之前，她扬了扬手中的信件。
“刚刚你送威尔森太太时到的。”赫敏无奈地看着已经把手掌贴到她额头上为她估测体温的丈夫说。
“你可以等我回来。”哈利扶着她回房坐下。
大概半年前，他在霍格沃茨唤醒了赫敏。她失去了大部分魔力，于是两人只能暂时回到伦敦休整。哈利用半个月时间从澳洲接回了格兰杰夫妇，并花费一些时间恢复了他们的记忆，求婚得到认可后的三个月，接手了这家岳父开设的诊所。
赫敏的状态还没有完全稳定，昏睡的时间与苏醒的时间一半一半，好在这种情况日渐好转。现在，她每天的兴趣就是像从前那样阅读《预言家日报》，哈利花了些精力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找到了过去十八年的报纸——那真是堆积如山——现在则只需要每天等等猫头鹰。
有些消息令她高兴，比如卢娜·洛夫古德寻回时间转换器后被魔法部解除了禁足，比如金妮·韦斯莱从火炮队退役后转职成为教练，韦斯莱笑话商店的新经理人推出了更简单、更吸引人的寻宝游戏。也有沮丧的地方——迄今为止，哈利和赫敏还从未收到来自罗恩的一封信件。猫头鹰往对角巷和陋居飞了很多次，带回来的却依然只有报纸。
“它的邮差是一只猫头鹰，我觉得我们应该马上看看它的内容，不应该有别的巫师知道我们在哪不是吗？”
赫敏无比开心，而哈利和她一样。两人好像又回到十一岁那年收到入学通知的时候，既期待，又紧张。拆开信封后，赫敏第一时间看了落款——
“收信人：哈利·波特
寄信人：艾米莉·格兰杰”
“和我一样的姓氏？”赫敏的惊讶甚至一瞬间盖过了失落，哈利却放下了心，面露笑意：“继续读读看。”
“哈利/克劳斯教授，见信如面。希望你和格兰杰小姐一切安好。我于昨天见到了前来拜访的罗恩·韦斯莱先生，他不同意我署上他的名字，但请我转达他的祝福，并说会在属于我们的世界等你和赫敏回来，他要为那十八年累死人的生活再揍你一拳。
另外你在妖精银行有十万加隆进账，相信他们马上就会有通知。祝你生活愉快。”
哈利慢慢地读完信封里的纸条。
“简练是她的风格，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他对疑惑的妻子解释。
“不打算说给我听吗？两个格兰杰，我昏迷的这十八年？”赫敏露出好奇的神色。哈利还没有给她讲他在霍格沃茨里的事情。
“可以当你的睡前故事——如果你现在乖乖躺回去休息，我马上讲给你听。”他说。
“好吧……我去静养。”赫敏举手做投降状。她知道哈利在担心她的健康，也能猜到他这十八年的付出必然艰苦。
“那就对了。快回去吧，妈妈应该已经煮好了午餐。”哈利牵过她的手往回走。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一个温暖的家庭，回到他身边的赫敏，和罗恩。或许往后他们会选择回去，以妻子要强的性格恐怕不能接受和现代知识十八年的差距，他可以陪伴她再次融入那个给予了他们无限可能的世界，支持她寻回自己的人生。或者就这样隐居也挺好……但往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一切都是全新而又美好的开始，如梧桐又发出新芽，杨柳再次抽出枝条。
……
“故事讲完了，我的孩子。”二零七一年圣诞，一位老人坐在壁炉前合上手里的书本。
“可是……奶奶，您还没有讲他们之后的生活呀。”十五岁的小姑娘拉着老人的手摇晃。
“睡美人与王子的幸福生活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是不是？”
“可您是他的学生，是他们的朋友，和她那么像……”姑娘说。
“那你告诉我，奶奶的名字是？”老人眯起眼睛着打断。
“格兰杰，艾米莉·格兰杰。”姑娘红着脸。
“……那就对了，你该把我的名字提到姓氏前面，我想你的薇薇安奶奶已经教过你了。”老人说。
“那么奶奶，哈利·波特在引导魔法阵倒下时看见的……是赫敏吗？”姑娘迟疑了一下，说出自己内心的疑问。
老人的思绪飘散。
“他疯了……我们怎么办，艾米莉？！你在干什么！！”薇薇安苦不堪言地撑开守护屏障侧头找寻，可她身边空无一人，正前方的身影让她目瞪口呆。
“盔甲护身！”
“障碍重重！”
还是那几个魔咒，可艾米莉在往前迈步，薇薇安愣愣地看着她艰难地踏出一步又一步，风暴的余波在她身上带起一连串鲜血，可艾米莉没有停下，她以无比艰难的样子迈进魔阵。
“魔力加持……”
“魔力传导……”
“哈利·波特，你如果死在这里，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薇薇安呆呆地听着她喊出那两个过继魔力的咒语和一句警告，再看着她被直接弹出魔阵跌倒在地几乎晕死。
“艾米莉！他成功了！他成功了！”
“唤醒睡美人的王子……真像一个童话，我们离开吧。”
“不看看他们吗？”
“我不觉得我们能留在这。”
……
“谁知道呢……”老人慢慢合上眼睛，厚重的书本从她手中滑落。
二零七一年冬，继哈利·波特与他的妻子赫敏·格兰杰·波特去世六年后的圣诞夜，艾米莉·格兰杰走完了她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消失的救世主和他的迷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