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8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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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戈·霍克带着装有亡妻的骨瓷小罐踏上了只有单程票的旅程。
他计划从英格兰出发，先去对岸的法兰西逛一逛，与莉亚享受充满阳光的巴黎之行；接着转向未曾好好游逛过的意大利，去米兰或都灵看看。
游轮逐渐离岸，在泛起波澜的海面缓缓驶向远方，船上挥舞的手和岸边挥舞的手衬得像中间隔了一面镜。
这位身着整洁的黑色大衣的老人松开拐杖，单手握着骨瓷小罐，另只手伸得长长的向岸边一对标致的情侣招手。
游轮愈发驶离岸边，他的眼睛就愈射出光芒，带着某种欢乐，好像内藏晨曦，使他眼珠发亮。
芮妮也探长上身，倚在栏杆上对他挥舞手帕，身后的纳威扶住这瘦削的身体，以防她掉进海里。
她恍惚在微笑，即使距离愈发拉得长远，但始终目光固定，直到那艘华丽的游轮化为天际夕阳中的一个小点，于是一滴眼泪，一点一点地积聚在眼角上，聚成了大泪珠就掉下来，流在腮上，有时停在嘴角边。
她与欢乐告别，也与苦难告别，但临到这时，芮妮尝到的只有眼泪的苦味。
一星期以后，纳威搬进了芮妮所住的公寓，带来了更多家具和行李，也把色彩和热情填满了她空虚的生活。
他把热情似火的红色带进了这间蓝灰色调的公寓，把陷入忧郁的芮妮用温暖的棕色包裹起来，一点一滴使她汲取到暖意。
这天，芮妮结束写作后便离开了书房，当她走进起居室的时候，发现纳威正跪伏在地上，脑袋伸得长长的，几乎钻进了黑漆漆的火炉中。
“你在做什么？”芮妮观察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声询问。
“唉哟！”纳威被吓了一跳，脑袋磕在火炉边沿，捂着额头从火炉旁站起身。
她赶紧上前帮忙，只见一个灰头土脸、满面黑灰的人正呲着牙对她笑，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
身为巫师的好处就是，仅需几个魔咒，纳威的脸就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只有额头上留有磕碰的红痕。
“我记得，这个火炉从租下公寓时就坏了，”芮妮说，“房东太太说会找人来修理。”
“但她没有来，不是吗？”纳威咧嘴一笑，在金色头发下好几处地方可以看到几条浅色伤痕，“秋天快要到了，天气也开始降温，所以火炉势必要修好。”
“不着急，今天不是还在出太阳么？”
“伦敦的太阳也不会日日出来。更何况在昨天夜里，我摸见你的脚冷冰冰的。”
芮妮深深望着他，看上去想要吻下去。
但一声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交谈，也使她不禁打了个寒噤，眼底涌上一丝恐惧。
纳威立刻迈开步伐走向门边，一边用手势安抚她一边接听电话，他说：“您好，这里是芮妮和纳威的家，我是纳威——”
“喂——喂——纳威呀，你听得见我说话吗？”罗恩嚷嚷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那边传来，还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些哈利的声音。
“哦，是罗恩呢！你好，罗恩！”纳威回过头对芮妮解释，又重新接听电话，“我听得很清楚，你们的公寓也装上电话了吗？”
自从他们同时入职以后，便各自从家里搬了出来，共租了一套两室的平层公寓。
他们刚刚租下的公寓可能比芮妮家还要更苍白——只刷了漆、铺了砖，房东留下一套上世纪的老旧皮沙发，还有两个弹簧探出头的床垫。
不过只需要西里斯·布莱克、韦斯莱夫人和赫敏多去几趟，他们的公寓就在短时间内以韦斯莱嗖嗖烟花爆炸般的速度超越了芮妮和纳威的家。
芮妮环顾四周，仔细打量这个四处充满居家氛围的公寓，温暖、平凡，和伦敦里的任何一间公寓都一模一样。
但她并不愿一辈子租住在这里。
就像一小块脱绒古旧的法兰绒布试图掩住她灵魂的缺口，却因为缺口过大而显得爱莫能助。
但是如果换一套大房子呢？就像湖边小屋，或是隆巴顿家，她又会感觉更好吗？
芮妮自己也不清楚。
“他们邀请我们去吃晚饭！”纳威放下电话后，马上对她说道，蓝眼睛里洋溢着快乐，“是一个很正式的聚餐，因为——”
他压低了声音，偷偷靠近芮妮说：“——因为罗恩终于决定要求婚了！”
芮妮睁大了双眼，微微吃惊地盯着他看。
身为曾受邀成为《女巫周刊》情感专栏的写手，芮妮也绝不会轻易忽略朋友们的情感问题。
哈利和金妮的感情线平稳幸福，即使一个当傲罗忙得团团转，一个为了能在霍利黑德哈比队早日崭露头角也是早出晚归，两人却依然能尽力为对方空出一些时间联系感情。
卢娜暂时没有遇上意中人，她本身就是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性格，所以毕业以后她便独自离开英格兰，去追寻她所想要发现的未曾命名的神奇动物。
帕德玛意外和迈克尔·肯纳走在了一起；莉莎似乎想要保持独身，拒绝了其他追求者，和莫拉格一起踏上求知若渴的冒险之路。
只有罗恩和赫敏，只有他们——明明同样在魔法部工作，只是因为职位不同，办公室不同，之间却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罗恩和哈利同住在公寓里，赫敏和她从澳大利亚回来的父母住在一起，仿佛连交叉的休息时间也难以挤出一点。
两人的工作太过忙碌，罗恩还在外租房漂泊，这使他更加对于更进一步而显得胆怯。
“他怎么——”芮妮惊喜地问，“他怎么决定下来的？”
“不知道，”纳威说，“但听上去他是认真的，而且，他说除了求婚以外，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我真想知道那是什么。”
“那么，我们就先去换衣服吧——是个很正式的晚餐呢。”
朋友的幸福使芮妮感到快乐，也像一双无形的手将她从最近彷徨忧郁的沼泽中往外拉动了些，腰肢和胸膛已都能感受到自由的微风。
她仿佛从中感知到什么，是一把能够解脱她的情绪的钥匙。
只是如今这把钥匙仍然被迷雾笼罩，窥不到形状。
天刚擦黑时，两人从出租车上下来，走进这幢街角的公寓楼。
为他们开门的是韦斯莱夫人，她一见到这两个乖巧的年轻人就忍不住露出笑容，不过或许是今天拥有将其他喜事，芮妮似乎从中看出一二分喜上眉梢。
“纳威，芮妮！快请进！”罗恩隔着他的母亲对他们喊，仿佛迫不及待从那堆红头发的兄弟里脱身，“你们没有告诉赫敏，对吧？”
“没有，因为你说这将会是一个惊喜。”芮妮回答，好奇地观察房间里的所有人。
一些认识的——韦斯莱夫妇、比尔、珀西、弗雷德和乔治、金妮·韦斯莱，另一个红发的男人拥有一张温顺的阔脸，布满雀斑，比兄弟们矮一些，也更结实一些。
“这是我的第二个哥哥，查理，”罗恩向他们介绍，“他本来在罗马尼亚，最近才回来度假。”
“你们好！”查理和他们一一握手。
接着是哈利，他正在和他的教父西里斯·布莱克在酒柜旁聊天，看起来十分愉快。
还有芙蓉也来了，她兴致勃勃地翻看着存放碟片的柜子，像是要亲自挑选一张最合适的，为罗恩的求婚现场伴奏。
“卢娜赶不回来，”罗恩遗憾地说，“但她寄来了一条……异常肥美的大嘴彩球鱼，希望能为晚餐添一份菜。”
芮妮决定先等别人尝过这道菜再说。
“你是想要和大家一起给赫敏一个惊喜吗？”纳威问，“我们待会儿该站在哪里？”
“什么？哦……哦……不，不是的，我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和她求婚，”罗恩结结巴巴地说，“嗯……事实上，我并不确定她现在是否真的想要结婚，所以，我打算先在公寓门口等着她——无论她答应与否，今晚都是一场美妙的晚餐聚会。”
他压低声音靠近过来：“实际上，只有你们和哈利、金妮知道求婚的事情，所以假如一会儿我们进来，她的手上没有戒指，你们也不要表现出来。”
“我们明白了！”芮妮和纳威异口同声地说，她为罗恩日夜渐长的勇气和体贴感到高兴，纳威则不着痕迹的瞟了露出笑容的芮妮一眼。
就在晚餐开始前，罗恩对所有人说：“你们先坐下，我去楼下接赫敏。”
其他人摸不着头脑，餐桌上只有哈利、金妮、纳威和芮妮互相递了眼神，传达彼此激动和快乐的心情。
“先坐下吧，妈妈，”弗雷德把韦斯莱夫人按在座位上，“小罗尼一定担心赫敏会走错房间呢！”
“是啊！毕竟赫敏从没有来过这里，”乔治说，“不过——哎呀，那这套高级的、带有花边纹路的瓷餐具是哈利还是罗恩选购的呢？”
哈利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芮妮假装很在乎其他人的对话，眼神却一直往大门方向飘忽。
她听见珀西·韦斯莱最近遇见了一个很棒的女孩奥黛丽，正筹划着怎么约她出去。
她听见西里斯·布莱克租下哈利与罗恩的公寓对面的房间，想要离阴森森的老宅更远一些。
她听见比尔谈论起古灵阁最近遭遇的各种事件，芙蓉才怀上几个月的孩子……
“嘭”的一声，大门被推开了。
高高瘦瘦的红发青年，脸上带着稚气的笑意，紧拉着他的伴侣，褐发挽成高雅发髻的漂亮姑娘。
姑娘也满脸通红，又惊又羞地看着他们，猛然抬手抚住了脸，无名指上一颗明晃晃的宝石反射出光线。
“赫敏答应我的求婚了！”罗恩说。
没等在场所有知情的、不知情的人为这场修成正果的爱情而欢呼，他又扔下另一个重雷。
“我辞去了傲罗的职位！”
罗恩说，直到他真正成为一个傲罗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并不享受这份工作。
他痛苦于和朋友，和恋人之间的相处时间被压榨，也痛苦于在职场上生疏且难以坚持。
所以，他在又一个错过和赫敏约会的夜晚里，独自坐在阳台上质问自己：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在自我抒解和哈利、赫敏的开导支持下，他选择辞去工作，用攒下的钱加上西里斯的入股赞助，买下了对角巷的弗洛林冷饮店。
“现在是‘韦斯莱冷饮店’了！”罗恩眉飞色舞地说，“谁能想到，这样一间冷饮店竟然也有二楼呢！我把二楼收拾出来，正好可以邀请赫敏一起住。”
“圆满的结局！可是被抛弃的哈利可怎么办呢？”弗雷德问。
被抛弃的哈利本人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但是韦斯莱夫人的脸色黑得吓人，她既为小儿子和赫敏的感情感到快乐，又为他的自作主张而感到愤怒。
从这爆炸般的消息中久久难以忘怀的人并不止韦斯莱一家人。
芮妮和纳威也是。
痛苦和快乐并存的晚餐结束以后，他们挽着胳膊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洒下光圈落在两人的头顶，四周只有不休的蝉鸣，搅扰着静谧的夜晚，也为气氛增添几分夏夜的乐趣。
从罗恩的经历来看，芮妮仿佛见了一扇半开着的宝库门。
那些奥妙想法和语言的每一句都使她感到耀眼，使她的心沐浴在一种奇特的光里。
她突然明白了一切，这段日子里所彷徨无助、忧郁低落的情绪都消散了，好像是一只张开的手突然向她抛出了一把光明。
平淡无奇的公寓、看似偏爱实则只为糊口的工作，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无情禁锢她的枷锁。
有什么地方令她熟悉、向往，是什么工作使她快乐，满足？
芮妮已经拥有了答案。
“芮妮。”纳威突兀地停下脚步，金黄色的发在路灯照耀下更显圣洁。
“怎么了，亲爱的？”芮妮的语气轻柔愉悦，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
“假如——假如，我也想辞掉傲罗这份工作呢？”他小心翼翼地问。
芮妮怔在原地，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纳威，胸腔里的心怦怦作跳。
“我……我明白，我们还没有攒够买房子的钱，”纳威赶忙解释，“但是我一定会更加努力挣钱。”
“你不做傲罗，又想去做什么工作呢？”
“我想——大概是和草药有关的，我可以去草药协会帮忙，也能试着寄一封信给麦格校长，或许她能够给予我适合的工作。”
傍晚的微光把他的脸映得发青，两只眼睛隐在黑影里，却在微微晃动下又暴露在光线中，蓝眼睛里满是期盼、不安和惶恐。
“你在开玩笑——”芮妮用唱歌般拖长了音调的声音说，“这简直是太棒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纳威——因为，因为我也是这样想的！”
纳威觉得自己有点儿迷糊，但不可控制地陷入了欢欣和对她的神魂颠倒。
“我也要辞去我的工作，我也要退掉这个公寓！”芮妮的双眼中闪烁着光芒，“我已经决定好——去我最想要去的地方工作，和我最喜欢的同事一起工作！”
“在哪里，是谁？”纳威不安地问。
“霍格沃茨的校医院！庞弗雷女士！”芮妮没有给他一丁点惊喜和希望的喘息空间，接着又说，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结婚！”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8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