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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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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妮将纳威带到了有求必应屋。
她一把拉开这扇虫蛀的橡木门,闯进充满熟悉感的、带着湿润空气的房间里。
沾有污溃的木门咯吱咯吱在他们身后关上,挡住了费尔奇的大呼小叫。
房间内门窗紧闭,但从那扇饱经风霜、未上油漆的木窗扇缝隙中渗进几束月光,照耀在晦暗的花岗岩墙壁上。
纳威环顾四周,忍不住开口。
“这里是哪儿?”
芮妮有点被激怒了。
她在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旁徘徊时,心里想的是一处安全的房间。
但有求必应屋竟然变化成了她在湖边小屋里的卧室。
“——你觉得怎么样?”芮妮收好自己摊开在写字桌上的暑期工作表,含糊地问。
“什么?”纳威迷茫地回头观察那扇古旧的木门,有点胆怯,“费尔奇不会找到这里吧?”
她不耐烦地回答:“不会的。”但纳威依然在焦虑和害怕,于是她又补充道:“这里是有求必应屋,由第一个使用者的需求所幻化出来的地方。
只要费尔奇不是和我同一个想法——‘需要一个安全的房间’,他就看不见这扇门。”
在这样的紧急情况下,芮妮猜到自己应该是提前把这间屋子暴露给了DA。
但没关系,他们今后总会来到这里的,只不过是提前一点点而已。
或许纳威会立刻惊喜的决定转告哈利,这样也算她立功了。
“安全的——这里是你的房间吗?”纳威问,他相信了芮妮的话,也不再紧张。“我可以——我能参观一下吗?”
“……嗯。”
芮妮想要说的话卡在了嗓子里,模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不知为何,她有种尴尬和紧张的感觉,只好坐在唯一一把木椅上,两手紧抓长袍,掌心里黏黏的。
返潮的木地板在纳威脚底发出吱吱的声音,结果他的脸竟比卧室主人还要红,甚至不敢动弹,就站在床尾附近,可怜兮兮地看着芮妮。
“你坐这儿来吧。”
她被逗笑了,聚集在胸口的情绪也消散大半,便也主动邀请纳威来坐这把唯一的木椅,她转而坐在了旁边的床铺上。
床上铺着厚厚的燕麦稻草,又便宜又软和,芮妮坐上去就陷下一块。
床头摆着很多她缝的拼布菱格抱枕,她下意识抓来一个抱在怀里,填补空落落的怀抱。
这下他总该提起DA的黑魔法防御练习室的事情了吧?芮妮想,准备好了一肚子解释。
“这些可真漂亮啊!”纳威的眼神从旧木柜上的手工布娃娃转向她的怀里,忍不住赞扬道,“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芮妮的嘴巴微张,又闭合,惊讶且不甘心地点了点头。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主动权已经消失了,但这时却还没有升起夺回的想法。
纳威温和地——怪了,他平常很少出现这种情绪——说:“我还没有头绪——关于我认为最安全的房间,但我现在也觉得这里十分安全了!”
芮妮抬起低垂的脑袋,用晦涩的眼神打量他:笨手笨脚、胆子又小、嘴巴也不灵光的纳威·隆巴顿竟也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还是说她终于肯扯掉自欺欺人的羊皮纸,承认此时的纳威有点让她心动了?
“除了必要的出门以外,我基本都待在卧室里。”
片刻的沉默后,芮妮用一种讲故事的语气缓缓说道,吸引了纳威的注意力。
“在这里面看不出来,但我家所处的湖边,几英里内都没有其他邻居,全是与天际相接的湖泊、树林和泥地。”
纳威听得很认真。
“在上小学前,我便整天待在空荡荡的家里——我父亲每天很早就要开车去上班,夜晚才回家。
虽然家里有灯,但是为了省电,在他回家前,只许在大门前亮一盏室外灯。
我时常怀疑树林里有鬼魂,湖泊里有水怪,就只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打开窗户后能够看见一楼的灯光,也能从树林的低洼处瞧见很远很远的小镇。”
芮妮忍不住抬起手臂,一点点描绘着那扇难看的木窗扇,被犹豫许久的纳威捉住了手,温暖的体温传递,使她真正扬起笑脸。
“这些布娃娃和抱枕,都是我用邓肯夫人——她是我们的老邻居——送给我的迷你缝纫机做的,又能打发时间,做出来后还能陪我,一举两得。”
他们俩互牵着手,她想抒发的情绪一如坏掉的水闸,喷涌而出。
“其实——”
芮妮内心交织着复杂情感,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想要叙述的事情,并不在计划内,或是她所了解的有利对话中,但……她就是想说。
“你是第一个踏入我卧室门的人。”
纳威的眼睛睁大了,他不可置信地问:“你爸爸他……”
“噢,他从来不进我的卧室。”芮妮说,“通常就站在门口,叫我出去说话。”
她的鼻腔发酸,眼睛涨涨的,不停眨巴着眼睛缓解不适:“他的世界里只有去世的母亲和工作,也许抚养我也算是其中一份工作,他才不得不坚持下去。”
芮妮把脸枕在了纳威结实的胸膛上,面颊湿润全蹭到了他的衬衫上。
还有更多的事情——她无法透露的秘密,时间轮回循环的痛苦,以及每一次死亡的绝望,这些事情,仍然被芮妮死死咬在嘴里。
“没关系…没关系…”纳威笨拙地拍打她的后背,语气有些凝噎,似乎也在犹豫不决着什么。
终于过了几分钟,芮妮的低泣声逐渐消失,他才有些痛苦地开口。
“其实——其实——我的父母——”
芮妮愣住了,这是他们一直小心翼翼回避的话题,当初无论她使出什么招式,纳威也不肯说。
“我——他们——”
她没有抬头,也能感受到纳威脸上传来的热度,提起这件事使他紧张发热。
他不停地深呼吸,颤抖的胸膛贴着芮妮热烘烘的脸上下动。
“他们也在圣芒戈住院许久了……”纳威草草说道,迅速转移了话题,“幸亏我还有奶奶、舅爷他们……”
纳威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有仔细的将事情经过讲给她听。
而是避开了芮妮的眼神,目光空洞地望着石墙上挂着的一面拉文克劳旗帜。
不是出于同情,也不是例行公事,芮妮扬起脸轻轻地吻在他光滑的下巴,双臂紧紧搂住了他的脖颈。
在沸腾的血液里,芮妮第一次觉得纳威和自己有相像之处,不是浅显的悲苦家世的相像,而是两人对此的观点和看法。
她也不想再逼着纳威说下去,所以芮妮只是和他一样,轻拍着纳威的后背,抚平他紧张无力的情绪。
“我突然想到。”他们已经依偎着坐在一起,而芮妮也不得不提起那件早该说的事情。
“我们可以把有求必应屋当作DA的训练室,你认为呢?”
纳威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他把自己的下巴顶在芮妮的脑袋上说:“嗯……好主意……吧…”
“你回去以后就可以告诉哈利。”芮妮的情绪恢复了些,高兴地说,“在八楼的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对面,来回踱步几圈——脑子里想着自己真正需要的地方,它就会出现了。”
“如果他不相信,你就和他说我们今晚的遭遇。”她不放心地补充,“可以多说一点细节……这样更有可信度。”
“但我不想和他们说我们两个人的相处细节啊。”纳威脱口而出。
芮妮又笑起来,她的脸颊红扑扑的,有点羞赧:“谁叫你和他们说这个?我是指被费尔奇追捕的细节,傻瓜!”
“哦……”纳威也不好意思地跟着笑,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我前天给我奶奶写了信,里面提到了你——你不介意吧?”
“什么?”芮妮的心砰砰的跳,她还没有做好任何准备应付长辈,“…不,当然不……”
“她很喜欢你呢。”纳威说,“改天我拿信纸来给你读,她对你夸赞了一页纸!”
不知为何,芮妮突然想到了那封夹在日记本里的信,是父亲一笔一划写下的。
通常里面只有一些追问母亲从前生活的疑问,或是几句冷淡的问候,然后就是他匆匆的结尾。
但此时她开始有些好奇和希冀,这封不同以往厚度的信里写了什么。
不知在有求必应屋待了多久,芮妮估算着费尔奇应该已经离开了,他们才探头探脑地打开门,警惕地看了一圈八楼走廊。
没有听见任何人或是动物的脚步声,两人刚从踏出木门,身后就已经重新化成一面墙壁。
纳威忍不住敲了敲这面墙,却发现它是实心的,他咕哝着:“这可真神奇!”
“别管那面墙了。”芮妮说,“赶紧回塔楼吧,免得费尔奇又来了。”
墙角闪烁的火光把他们的黑影照映在墙壁上,格兰芬多休息室更近,但纳威想要送她回去。
“然后你回来的时候,又被费尔奇撞见吗?”芮妮冷静地说,把他推进胖夫人画像让出的墙洞里。
夜色迷人,但芮妮无暇顾及,她气喘吁吁一路安全地回到了休息室,心肺几乎快要炸裂。
宿舍里其他几人都睡得很熟,芮妮只好脱下薄底皮鞋,毛绒绒的羊毛袜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
她从床头的五斗橱里找出那本日记,以及日记里夹的信件,又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十分。
算了,明天再看吧。
芮妮已经困得不行,只能重新把怀表收好,胡乱将信夹回日记里,扔进厚实绵软的枕下。
她仅脱下外袍,换衣服的声音太大,所以只能将就和衣入睡。在睡意爬上她的双眼时,她的脑海里竟然出现了纳威。
晚安,世界……和纳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