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多长，等你多久》塘塘

65、第六十五章 喜欢你

　　近日以来秋风阵阵，清清爽爽的，天气不燥热了，清凉了好多。

　　不久前，一次打扫卫生的时候，顾知翻到了两本看起来像笔记本的东西，他打开第一页扫了两眼就猜到是苏易的日记本，于是合上日记没有继续看。他拿着那两本日记走到在阳台浇花的苏易身边。

　　“这是你的日记本？”

　　苏易回头看了一眼，“是啊。”

　　说完继续给阳台的植物浇水，苏易一点都不介意顾知看她的日记。顾知得到答案后也没有走开，手指捏着日记本的封面，一直看着它们。他对别人的隐私从来都不感兴趣，只是这是苏易的日记本，里面写着的可能是他缺席那段时间苏易生活的点点滴滴，所以他真的很想翻开来看看里面究竟写了些什么，他真的很想知道过去苏易的生活里都发生过什么事、出现过什么人、什么时候不开心过、什么时候高兴过。

　　顾知：“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爱写日记？”

　　苏易：“高一第二学期我才开始写的。”

　　顾知沉默着。苏易停下浇水的手，扭头看他，然后视线落到他手里的那两本日记上。

　　顾知：“我可以看吗？”

　　“或者你挑些愿意给我看的，其他的我绝对不会偷看。”

　　苏易笑了，走过去拿过日记本，飞快地翻了一遍，“应该没有你不能看的。”

　　她把日记递给他，“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你看吧，都可以看。”

　　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寄不出去的信。因为苏易的日记里每一篇的开头都是这样的：

　　“亲爱的爸爸妈妈：”

　　结尾是落在右下角的：

　　“苏易”

　　“在家”，有的时候是“在学校”

　　“XXXX年XX月XX日”

　　那是苏易写给她爸妈的一封封寄不出去的信。

　　算起来应该是三本，还有一本在苏易房间的抽屉里放着，那本是没有写满的，大概写了三分二吧，这三本日记的字凑起来能出两本很厚的书了。

　　苏易放下手里浇花的桶，回房间翻出了那本没写满的日记本，递给顾知。

　　“还有这本。”

　　顾知接过来翻了一下，里面满满的都是苏易手写的字，拿着那三本沉沉的、落满了苏易的字的日记本，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厚沉。

　　顾知找到苏易的日记本的事发生在刚刚入夏没多久的一个周末，他把它们带了回来，此刻他正坐在阳台看着，已经看到第三本了。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壶红茶，由于泡了太久，茶水已经浓到跟咖啡一个色了。秋风缓缓地不断吹来，偶尔掀起日记本的一角，苏易睡眼迷离地站在门框处看顾知。

　　顾知抬头看着长衣长裤、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没有灵魂的苏易，笑了起来，“现在还早，你还能再睡一会儿。”

　　苏易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又回了卧室睡觉去了，回笼觉一下睡到了十点半。她醒来刷完牙，啃着一根玉米，坐到顾知旁边。以为壶里的是咖啡，于是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一口下去后，立刻皱紧了眉，顾知这时候才发现茶已经泡太久了，他笑着放下日记本，起身拿过了苏易的杯子。

　　“给你倒杯牛奶吧。”

　　给苏易换了杯牛奶后，顾知搂着苏易，窝在阳台的长椅上，他看她的日记，她看考试教材书。过了几分钟，苏易从书本里抬头看着前方的明媚阳光，突然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手中啃了好久也没吃到一半的玉米，感叹了一下。

　　“时光漫长，而玉米粒无数，怎么还剩这么多！”

　　顾知看着苏易，笑了好久，“你就不能大口咬下去吗？谁让你一排一排的吃。”

　　苏易笑着说，“算了，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就是牙有点累。”

　　“不行，不能抱怨，有吃的已经很好了，粮食来之不易，我要珍惜和感恩。”

　　顾知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顾知看了眼边啃玉米边看书的苏易，然后才拿起手机来看。页面的对话框里的内容是：

　　顾知：爸，你知道当初我妈和苏易爸爸去世后留下的钱都给了谁吗？

　　顾常逸：全部留给苏易了，她大伯代管的，当时说的是等苏易考上大学之后再给苏易。

　　怎么了？

　　你有什么事吗？

　　顾知：没有，问问。

　　知道有多少吗？

　　顾常逸：九十多万吧。

　　顾知按息手机屏幕，放下手机，欲言又止地看向苏易。他之所以突然问他爸这个问题是因为他正好看到苏易的日记里提到大学时兼职打工的事，之前的日记里偶尔也会提一点兼职的事，但都只是一两句话就完了，眼前的这篇却写满了整整两面纸，是她上大学刚开学不久后的事，为了那份端盘子的兼职她甚至中秋节都没有回家，那些字看得顾知的心十分难受。所以才问他爸知不知道当初那些财产是怎么分的。

　　如果这些钱到了苏易手里她根本不用大学一开学就去兼职。顾知又看了看日记里的话。

　　“烤鱼的盘子很重很重，来来回回在端菜，衣服一直都是湿的。”

　　“老板娘骂我做事不够利索，站在厨房门外的窗户旁，眼泪差点就掉了出来。我告诉自己我可以坚持的，不能想不开心的事，万一在老板面前忍不住哭出来就坏了。”

　　“很卖力地工作了五天，只拿到了150块钱，我很难过、很伤心，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廉价的劳动力吗？应该是没有了的吧。”

　　“今天是中秋节，可我却丝毫不觉得有中秋节的气氛，十点多下班回学校的路上，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我以为看到了很多星星，我很高兴，可是当我看见那些光点在移动时才发现那些都只是孔明灯。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了，很想很想很想你们。也想顾知，很想很想很想他。很想......”

　　顾知在想，伯父应该是没有遵守诺言把钱给苏易。

　　“我也很想你。”

　　苏易疑惑地回头看着顾知，“什么？”

　　顾知把手里的日记拿到苏易眼前，手指指着她写的那句话。苏易扫了一眼其他字，然后看向顾知，观察了一阵他的表情，然后拿起椅子上的笔给他，浅浅地笑着。

　　“那你把话写到旁边去吧。”

　　顾知接过她手里的笔，很快几个蓝色的字出现在了苏易写的黑字旁边。

　　苏易：“你的字好漂亮。”

　　“把我的字都衬托丑了。”

　　顾知：“没关系，人漂亮就够了。”

　　苏易终于笑了，“嗯，有道理。”

　　顾知把话题拉了回去，“我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以前的苦，你为什么不爱提那些事？”

　　苏易想了想，良久后才回答，“人活着不都会经历些大同小异的困难吗？那些事情发生了就过去了，没有必要一直记着，我觉得，快乐开心才是人生的宗旨。”

　　“书里说，过去的苦难不影响你现在选择开心的权利。”

　　“我觉得说得很对，你说呢？”

　　顾知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但还是很心疼，她说得轻轻巧巧，然而当初的艰辛是实实在在的，顾知实在没办法因为她的这几句话就释怀。

　　苏易其实没有刻意地不提那些事，她只是真的很少会想起它们，回忆起过去她也总觉得快乐的事要更多些。

　　苏易：“不过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是乐意回答的，我不介意你问，你也不用担心我不开心，那些都......”

　　“过去了，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

　　顾知点头，“你知道爸妈留下了一笔钱给你吗？”

　　苏易想了想，“知道。”

　　顾知：“你大伯父后来给你了吗？”

　　苏易：“给了。”

　　顾知：“什么时候给你的。”

　　苏易回忆了一下，“大三那年吧，不记得是上学期还是下学期了。”

　　顾知：“给了多少？”

　　苏易犹豫了一下，告诉他，“四十万，我都拿去重新装修家里了。”

　　顾知：“其实爸妈留给你的钱有九十万。”

　　苏易：“我知道。”

　　顾知疑惑地看着苏易，她继续说：“大三那年大伯父告诉我，他们拿那些钱去投资房产了，只能分两次给我。”

　　“刚毕业那年伯父把剩下的五十多万给我，我没拿。”

　　“他们照顾了我七八年，从来没少给过我生活费，也没缺过我其他东西，我出去兼职是为了攒钱重修家里，不是因为他们少给了生活费，有好吃的东西偶尔也会留我一份，所以，我觉得这些钱应该给大伯父，我想留给他，所以就没要。”

　　顾知想起来，在苏易的日记里看过的一件事。
　　她高一的时候，体育课上完，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肿了，考试半途去看校医，校医看不出问题，建议她尽快去医院，是她大伯父来学校接她的。看完医生后，眼睛就消肿了，大伯父见她不开心的样子，就给她买了杯奶茶，对她说，“给，别苦着一张脸了。”

　　想到这里，顾知有点明白苏易为什么会那么做了。

　　顾知：“你大伯母对你算不上好，你其实可以少给点。”

　　苏易：“除了我爸，没有人是必须要对我好的。”

　　顾知没想到苏易能想得这么开。

　　顾知：“能不能把我也加上去？”

　　苏易想了想，点头，回答他，“可以。”

　　她笑着继续啃手里的玉米，一手拿玉米一手握着水杯，认真地复习中，背靠在顾知身侧，半躺在椅子上，书摊在腿上。顾知拿走了苏易垫在身侧的靠垫，手绕过苏易的肚子抱在了她的腰上，苏易被他抱在了怀里。

　　“要我帮你翻页吗？”

　　苏易仰头笑着看他，“好。”

　　顾知：“看完了吗？”

　　苏易：“没。”

　　过了大约一分钟，“好了。”

　　顾知抬手给她翻过去一页，“中午我们出去吃吧？”

　　苏易咬着玉米，点了点头，“好啊。”

　　“晚饭呢？”

　　顾知：“我煮。”

　　苏易：“还是在外面吃吧！”

　　顾知笑着看她，“你前两天还夸我厨艺进步了。”

　　苏易轻轻皱眉，拖长语气，说道，“我那天说的是‘进步了一点点’，你解读过度了！”

　　顾知：“我不管，晚上就在家吃！”

　　苏易：“我们石头剪刀布，你赢了，我们就在外面吃，我赢了，我们就在家吃。”

　　顾知听完后，认真地想了一遍苏易的话，逻辑虽然有点别扭但没什么毛病。

　　猜拳的结果是苏易赢了，该高兴人是顾知。中午他们吃完饭后去看了场电影，瞎逛到四点多才回到家。晚饭是他们一起做的。吃过饭之后，夜幕来临，天色介于亮和暗之间，坐在阳台不开灯也能看得见字。

　　苏易垫了个枕头，枕在顾知的腿上，在看一本很有名的科幻小说。顾知还是捧着苏易的日记，就着傍晚的光亮看完了最后一段话。

　　【爸妈，你们还在吗？这段时间我常常想，如果有轮回，你们会不会因为我常写信给你们，然后你们就会舍不得走。这样，我是不是很残忍？所以很多信里面我都会问你们还在不在。其实我希望你们在，但是......我不想你们变得孤单，所以你们还是去你们该去的地方吧。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你们不用太伤心，我也不会很伤心。我常说不相信永恒，但其实在心里面却是非常笃信一定是有一些东西是可以永恒存在的，像‘爱’这类虚无缥缈的东西。
　　晚安！
　　再见，爸爸、妈妈！
　　我爱你们！
　　我爱你们！
　　苏易爱你们！
　　再见了！
　　再见！ 】

　　苏易的信结束在大三下学期的那个清明节。

　　顾知放下日记本，看了苏易好久，打开了旁边的灯，暖黄柔和的光线落在了苏易手里的书上，顾知抬头看着夜空，想着苏易日记里‘永恒’那两个字，天空有两颗星星闪着光，月亮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