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下》邻家六小姐

13、满江红4

　　这场闹剧之后，很多人都安静了下来，民众相当疲惫，这个夜晚，似乎很漫长。
　　但是洪水并不罢休，还未黎明，水势已经相当凶险，原先那些半山腰处的民众也急匆匆得齐聚在山顶上，顿时，人满为患。
　　顾浮卿不喜欢这样拥挤的环境，纵使有武士隔离开来，她的心情也逐渐有些燥热。
　　“靖一。”马车内，顾浮卿传到。
　　这个时候只有顾浮卿一人在马车内，纪衡因为碍眼早早得被顾浮卿赶了出来，孤零零得守在马车后。
　　靖一掀开帘子，“公子有何吩咐？”
　　“水势如何？”
　　“已经稳定了，在慢慢退，但是速度极慢，这水完全退下只怕还要等上一天多的时间。”靖一回答，生在北方的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洪流，委实惊叹。
　　顾浮卿关了帘子，水势稳定就行，等明日看看会不会有官府派来的救生船来。
　　纪衡靠在马车上走神，余光中看见刚才那位发狂的妇人踉跄得站起身，以为又要来打女孩，没想到，却是一路往下走去。
　　纪衡犹豫了一会也跟着走过去，却见几尺之外，那妇人竟然冲进水里，虽然水势稳定，但是水底暗流涌动，那妇人没了生的欲望，竟未发出一点声音。
　　纪衡站在那里，青色的衣袍被风卷起，整个人凌乱其中。
　　弱小的人类面对灾难，原来是这样束手无策。
　　纪衡慢慢走回，看见了还跪在原处的小女孩，她弓着背，夜里冷分阵阵吹着，弱小的身躯不禁颤抖，但是她还是跪在这个风口上，丝毫未挪动半步。
　　可能她还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纪衡蹲下，柔声问。
　　那只无神的眼睛，寻着声音，看着纪衡，一张脏乱的小脸没有任何表情，就连眼神中也没有流露出意外好奇的感情。
　　她只字未语，面对着纪衡，似乎是在看一个物件。
　　纪衡伸手，替她撩去眼前的头发，别在耳边。笑着说，“和我走吧。”
　　纪衡伸出手，意料之外的是，小女孩也伸出手，小手放在纪衡的手上，眼睛还是无神，只是一直看着纪衡的手，垂着眸。
　　此时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纪衡和小女孩的去向，黑暗中，纪衡牵着小女孩的手，走向顾浮卿的马车。
　　芷茗有些愁眉苦脸，她很担心公子的安危，就算靖一已经提醒过很多次水已经在退了却还是眉头紧锁，就好像水依旧在涨一样。
　　“芷茗姑娘。”纪衡笑着，唤道。
　　芷茗见是纪衡，心里又烦躁了几分，心想这个拖油瓶不知道又有什么奇怪的要求了。
　　“芷茗姑娘麻烦将这个孩子擦擦身体，再拿一件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吧。”
　　芷茗这才发现了纪衡身旁乱糟糟的小女孩，黑暗之中，这孩子瘦瘦小小的，真不容易注意到。
　　“王爷，这个孩子是？”
　　“不必多问。”纪衡将女孩的手交给芷茗，“麻烦芷茗姑娘了。”
　　芷茗低头接过这只小小的脏手，“王爷客气了。”
　　就算宁王再不济，他也是王爷，而她芷茗，就算是顾浮卿身旁的一等侍女，也是个奴仆，这芷茗姑娘叫的，真叫她有些不适应，对纪衡也有些另眼相看，至少，和京城其他的贵胄不一样。
　　芷茗从车后边的小库里拿出一块毛巾，领着小女孩去水边，眼下没有热水，只能拿河水对付一下子。虽说洪水浑浊，但比起小女孩着黑漆漆的小脸来，倒是显得清澈了几分。
　　纪衡坐在马车前，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耳边似有若无的是一些抽泣的声音，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个妇女投身洪水的背影。
　　黑暗漫漫，似乎没有尽头。
　　过了一会儿，芷茗领着小女孩来了，小女孩穿着芷茗的衣服，衣服有些长，拖在地上，走路也时不时要被绊一下。她显然没有穿这种款式衣裳的习惯。
　　也是，穷人家的孩子谁还在乎穿多好的衣裳呢？
　　芷茗皱着眉头，见到纪衡就问，“王爷，这孩子有问题呀。”
　　“怎么了？”纪衡看着被稍微收拾一下的小女孩，心里顿时有些舒坦，听了这话不明得看着芷茗。
　　“这孩子不说话，也不比划，叫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可见也不聋哑，一张脸什么表情也没有，就一直盯着人看。”
　　纪衡下车，蹲下与小女孩平视，手揉了揉孩子的干瘦的脸，“也许是有什么苦衷吧。”
　　芷茗不说话，心里也隐隐有些伤痛。她是一个无父无母的人，看着和她牵手的小女孩，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童年。
　　还好，她有公子。
　　后来芷茗将此事尽数汇报给了顾浮卿，只见顾浮卿深思着，过了一会才说，“等到了河阳，再去看看。”
　　河阳是济州的府衙所在，在梁国管辖范围内的所有重要政务城镇来说，河阳是垫底的存在。济州人数虽多，但领域相对较小，每年交给朝廷的税收也最少，河阳内也是骚乱不堪，衙门办事不周，贪官如同米虫，一点点侵蚀着本就不堪重负的百姓。
　　此地离河阳不远，第二日便有船来救落难的百姓，顾浮卿一行人是第一批走的，将马车放置在山头，留下一个人看守，等水退了，便将马车连同马儿一起变卖掉。
　　到河阳是午间，住下客栈，顾浮卿又派人悄悄去接见了原先来的工部左侍郎，马涵之。
　　马涵之知道顾浮卿已经到了河阳，心里诧异至极，这京城的消息前两天才接到手，还没捂热乎，人就来了，他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
　　按道理说，虽然最大的水灾已经过去，但是这一阵阵的阴雨连绵，上游的水也往下面泄，路途之中，应当是颇受阻碍，寸步难行，这顾大人难道是飞过来的不成？
　　马涵之被邀请个措手不及，跟着来人的指示，便换装出行，临走是留了个心眼儿，在书桌上留下记号，以免被骗遭遇不测而无人解救。
　　马涵之见到顾浮卿的时候，纪衡却不知所踪，芷茗本想着询问这小女孩的归属问题，但是整个客栈都找不到纪衡的身影。
　　芷茗问小女孩，但对方只是睁着一双眼睛看她，没有表情，什么也不说。
　　马涵之见到顾浮卿的第一刻又是震惊许久，这礼部尚书竟然如此年轻，想他这个工部侍郎都三十有余了，对方可能才二十出头，这样年轻就身居高位，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过来，若是一个浑水摸鱼的将此事处理不妥，非但朝廷怪罪，这十年来稍稍安稳的局面也怕是不保。
　　“顾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失礼了。”马涵之立刻回神行礼。
　　顾浮卿虚扶马涵之，“马大人不必多礼，顾某刚来此地，有要紧事与大人商议。”
　　马涵之正色道，“大人请说。”
　　“顾某此次前来走的是捷径，如果我没有猜错，此刻官道上的南下车队最少还有十几日才能到河阳，我提前到访，为的是早做准备。”顾浮卿坐下，接着说，“顾某之前也了解过，河阳知府办事不力，府衙内部更是贪官污吏，无所盛行。”
　　马涵之听着，点了点头，这话说的很现实。
　　“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此次治水，不但要防天灾，更要防人祸。具体要务一言难尽，还请马大人与顾某携手相助，共克难关。”
　　马涵之心泳澎湃，“马某当尽全力！”
　　顾浮卿笑了笑，“还请马大人将水患前后知府卷宗，以及官方治水过程明细，在第二日午时准备好，届时，顾某会派人去取。”
　　“是。”马涵之心中燃起热血，此前，他和户部侍中梅永怀到河阳一头雾水，跟着河阳知府的法子走，接着被一场又一场大水冲懵了头，只能在知府和驿站两边团团转。
　　这顾大人一到，头脑思路便是如此清晰，就像是神仙指路，给人方向。
　　“马大人切记一件事，皇上来时将此事全权交予本官，顾某此次走捷径就连皇上也不知道，还希望马大人不要泄露顾某的行踪，就算是梅永怀，也不行。”
　　马涵之立刻起身行礼，“顾大人放心！”
　　马涵之走后，顾浮卿才算是放松下来，正打算睡会，这时芷茗敲门走了进来。
　　“公子，宁王不知去向了。”
　　顾浮卿蹙眉，语气有些冷淡，“不是让你们看好他吗？”
　　芷茗低头，有些愧疚地跪下，“请公子惩罚。”
　　顾浮卿揉了揉太阳穴，“派一个轻功好的，以后跟着宁王。”
　　“是。”
　　看着芷茗还跪在地上，脸因为懊悔而通红，顾浮卿叹了口气，这几日精神不好，心情自然也不在状态，对芷茗这样亲近的人，脾气有时还是克制不住。
　　“他的武功不低，你也看不着他，不必愧疚，起来吧。”
　　芷茗听话，站起来，看着顾浮卿憔悴的面容，心疼得不行。
　　“将宁王昨日收留的那个孩子带过来瞧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