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氧》三达不溜点F

3、第三章 漆黑的房

　　漆黑的房间落针可闻，墙上“滴答滴答”不知疲倦转动的钟表像是寂静中唯一的活力。不时有微弱的手机提示音响起，昏暗的光亮映射在天花板，又逐渐在长时间的等待中暗去。酒店宽阔的双人床上隆起细长的一块，任凭指针转动也一动不动。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不知黑暗外是白天还是黑夜，床上有了细微的动静。一双能模糊辨认出的纤细的手从被子里伸出，被子摩擦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温韶依摸向手机，打开屏幕时映射出的耀眼光芒让她有些刺痛的眯了眯眼。看了眼时间，已是晚上八点，时间已过去了近两天。温韶依伸手砸了砸有些难受的脑袋，忽略脑海里那双蒙着薄雾的眼眸，长时间滴水未沾的喉咙干涩无比，她掀开被子起身打开灯，骤然明亮的房间让她伸手捂住了眼，睡衣袖滑到小臂处，露出一截冷白色的瘦弱肌肤。等到适应了房间的光亮，她拿起已经冷掉的热水壶给自己到了一杯水。

　　冰冷的水几口下肚，昏昏沉沉的感觉减轻了不少。温韶依在床角处呆坐了一会儿，片刻的功夫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手指在某一个联系人处迟迟犹豫不肯落下，来来回回几次之后，终究还是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嘟......”

　　就在温韶依以为对方不会接听的时候，“嘟嘟”声消失，电话被接通。

　　“......”

　　“......”

　　电话接通后双方都没有轻易开口，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仍只听得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转动声。无声的对峙让气氛显得十分压抑，温韶依讨厌这样的气氛，率先开了口：

　　“妈......”

　　有些艰难的吐出这个字，温韶依紧紧攥着手，指甲陷进皮肉刻出一道道痕迹，心脏七上八下的砰砰直跳，她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畅。

　　“呵，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呢，温韶依，你长本事了是不是？”

　　熟悉的斥责声一响，温韶依本能的皱起了眉头，感觉头好像越发的痛了...

　　“不仅给我离家出走，还联合着宋淼打掩护！”

　　“......”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在哪？”

　　温韶依伸手揉了揉皱起的眉头，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她知晓温宜的脾气，说一不二，讨厌任何人忤逆她。温韶依的前十八年就是这么过来的，有时候她也会认真的问自己，温宜到底爱不爱她，比起“女儿”这一身份，温宜似乎更多的是把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我只是出来散散心，你不必知道我在哪，我自己会回家。”

　　想到这次离家的原由，温韶依忽然不想顺着温宜的话继续下去，她知道这样回答会带来什么，这一次，她只想跟随自己的心。话音落下，对面迟迟没有回应，温韶依就这样默默等待着，奇怪的是积攒的不安感倒是逐渐消失了。

　　“......嘟嘟嘟......”，对面“啪”地一声挂掉电话，没有一丝犹豫。

　　手机屏幕恢复到联系人界面，冷白色的光打在如羊脂玉般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温韶依静坐了片刻，腹部的突如其来绞痛感打断了这份静谧。

　　几乎两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且空腹灌了一杯冷水，温韶依的肠胃已是超负荷状态，强烈的疼痛让她有些虚脱，强忍着疼痛拿出常备的止痛药，配上急忙烧开的热水服下，但疼痛感依旧未能减弱。温韶依意识到情况比自己想的要糟糕，她深呼吸着小步挪到床头边，颤颤巍巍地拿起酒店内线电话拨通给前台，简要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前台的速度要快不少，不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前来将温韶依扶到预定好的专车上送往就近的医院，此时温韶依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由于温韶依是独身一人，酒店为了保险起见派了一位工作人员陪同前往，疼痛已然让她有些虚脱，模糊中温韶依认出坐在她身旁支撑着她的是那位熟悉的藏族姑娘，小姑娘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些什么，温韶依还没来得及听得清内容，脑袋里一阵眩晕感闪过，眼前一黑，躺倒在身旁昏了过去。

　　再次唤醒温韶依的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一股浓烈的味道直冲鼻腔，呛得她差点吐出来，病床旁坐着的小姑娘困得连连点头，温韶依这儿有轻微的动静，那边就赶快抬起头让自己清醒。

　　“你醒了！”欣喜的声音传来。温韶依睁开眼有些失神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白色的墙漆上有一道污渍划过，让人心生厌烦。

　　“我睡了多长时间？”温韶依哑着嗓子问小姑娘。

　　“两个多小时吧。”小姑娘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手里也没有闲着，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倒上开水，确认温度合适之后递给了温韶依：“喝点水吧，你可不知道，你在车上晕倒的时候可把我给吓了一跳，幸好司机及时把我们送过来了，我的手心都一直在抖。”说罢还煞有其事的抚了抚胸口。

　　温韶依被她逗的“噗呲”一笑，问道：“还没请教过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腼腆一笑，用手摸了摸头发：“你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吉玛就好。”

　　吉玛，温韶依在心里默念。“时间不早了，你应该到了下班时间了吧。”说着看向墙上的挂钟，吉玛顺着温韶依的视线看去，指针指向十一点十分处，透过病房的窗口，此刻拉萨上空悬挂着一块巨大的星空幕布，璀璨的夺人眼球。

　　“没关系，我再陪你一会儿吧，等你恢复一会儿不难受了我再把你送回酒店。”温韶依听到这话，心里有一股暖流划过，望着吉玛略显娇憨的连，眼神更加亲近。“今天晚上谢谢你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我没关系的，你快点回家吧，不要耽误了你的休息时间。”温韶依表现得有些歉意，吉玛连连摆手，最终还是在温韶依的劝说下挥了挥手跟温韶依告了别：“明天我去酒店看你，你可一定要在啊！”

　　独自等待输液结束，认真的听完医生的医嘱，拿上开出的药物，温韶依裹紧了身上的衣物走出了医院。一走出大门，夜风紧随其上，吹乱了飘逸的秀发，露出尚有女孩气的精致眉眼，只是那无意识紧皱的眉头扰乱了岁月静好的表象。

　　吉玛临走前挂念着温韶依的身体，特地告诉了她一家由一位汉族阿姨开的粥店，温韶依正顺着吉玛给的地址走去。粥店离医院不远，步行没多久就到了，店面不大，但打理的井井有条，几张木桌上被擦得一尘不染，小店里只有一位看起来就很和蔼的汉族阿姨忙碌着。

　　“阿姨，要一碗玉米南瓜粥。”两道声线其声响起，温韶依有些诧异的回头，一抹宝蓝色首先映入眼帘，往上看去，熟悉的硬朗面孔让温韶依吸了口气，对方也看过来，漆黑的眼眸像是被灯照的闪了一下。

　　“好巧。”清冽的声音一下子唤醒温韶依的记忆，虽惊讶于对方会主动搭话，她还是强忍着心底的异样感回答对方：“好巧。”

　　气氛有些沉默的尴尬，一侧忙碌着的阿姨在此时笑着搭话：“原来你们认识啊，我说怎么这么有默契呢。”说罢还捂着嘴笑了笑，又转过头询问来人：“桑吉，不介绍介绍？”

　　原来他叫桑吉。

　　温韶依一笔一划的在心里记下来这个名字，不知为何她竟然怕对方尴尬，主动的朝阿姨解释道：“不是的阿姨，我们只是偶然遇到过，不是特别熟。”阿姨了然的笑了笑，一副“我都懂”的表情让温韶依有些不自在，那个叫桑吉的男孩说到：“阿姨，我们先过去坐了。”

　　桑吉轻车熟路的带着温韶依来到座位上，还贴心的坐到风口处不让温韶依吹到风。“你经常来这里吗？”温韶依摆弄着餐具问道“嗯，这家店开了很多年了，我经常来。”说完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他补充道：“刚才阿姨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阿姨人还是很好的，很照顾我。”

　　“我知道的，阿姨看起来就很和蔼。”温韶依抬起眼睛看向对面。忙碌的阿姨闻声端着粥走来，温韶依伸手端过继续道：“阿姨还很漂亮。”小鹿般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甜到人心里去。阿姨被逗得花枝乱颤，摸了摸温韶依柔润的头发，被摸的人则像一只小猫一样满足的蹭了蹭阿姨的手臂，她喜欢这样的温暖。

　　桑吉有些看呆了，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让他不自觉的咳了一声，僵硬的看向别处。

　　心脏的跳动声在黑夜中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