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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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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六月,季图南边打工挣钱边准备考试。
他想,等他考完攒够钱,就带着父亲看心理医生。
还有两天就要中考,季图南停了兼职的工作,打算好好准备中考。
六月的天,说热不热,还没到盛夏,房间内唯一的一台就风扇发出它粗糙的响声。季图南伏案刷题,伴随着窗外树上的蝉鸣,房间很安静。柳丽梅也还没回家,家里也没有争吵声。
“吱呀--”季图南听到自己房门被打开,他放下了笔,转头。发现是季维进来了。
“爸?怎么了?您不舒服吗?”季图南站起身,不知道为什么季维突然来找他。
季维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眼神里似乎有些犹豫和不忍。
“我没事,就是想和你说说话。”季维继续走进来,坐在了季图南的床边。
季图南觉得父亲有些奇怪,但父亲能和自己交流是一件好事,如果他能打开心扉,将心里的事情说出来,说不定就不会整天这样闷闷不乐了。他这样想着,然后将书桌旁的椅子搬到了床边,和季维面对面坐着。
“爸,您想说什么?”季图南坐好,看着坐在床边的季维。
季维用一种柔和的目光看着季图南,除了柔和,还夹杂着愧疚。季维许久没有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
“儿子,这些年你过得很苦吧。”季维像是询问又像是感叹,说完还拍了下季图南的肩。
季图南下意识想躲一下,但意识过来拍自己的人是季维,忍住了,季维好像从来没这样亲密的和自己接触。面对季维的话,他没有说话。
“我都知道,这些年都怪爸,我太软弱了,没能把你照顾好,你妈强势说话还难听,可是她毕竟生下了你。”季维说着这些话,眼神却从季图南身上飘到了窗外。
“我知道。”季图南以为是季维在怪他那天对柳丽梅情绪失控,大吼了一句。
可是,柳丽梅一直那样说话讽刺针对他们父子,搁在谁身上都会听不下去的,就算是父亲这样软弱的人在之前也会反抗,更何况季图南。
季图南想着,回想起柳丽梅对他们的污言秽语,心里又有一股怒火缓缓烧起。
“我这大半年事业在家,都是靠你妈挣钱,我也不能对她多说什么,她喜欢骂就骂吧。可是,儿子,你妈骂你我心里也难受,但是爸爸我真不知道怎么去反抗你妈,这么多年了,我从来都是被你妈指着脊梁骨骂窝囊废,呵呵,被骂的多了我自己真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了。”季维说的话有一种无力感,落在季图南心里,更平添了一份心酸。
“没有,爸,我一直觉得您很好。”季图南安慰着季维。
他这么多年还能有学上,还能有饭吃,确实是季维一直在和柳丽梅反抗,他觉得季维已经很好了,错的是柳丽梅。
“这些天,爸心里一直不好受,脑子里啊总是乱想,总会想要是当初没有跟你妈在一起,也不会有你了,更不用让你受这些苦了。”季维又看向季图南的脸。
他才发现,不过刚过15岁生日的季图南,脸上已经褪去了稚嫩的模样,还继承了柳丽梅七分的容貌,很是英气好看。季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季图南看着这样的父亲,既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季维从来没跟自己说过这些话;熟悉的是,季维还是这样的性格,还是那个偷偷袒护自己的父亲。
季维看着自己儿子好看又有些疑惑的脸,露出了一个很久没见过的笑,是苦笑。
然后继续道:“儿子,马上要中考了吧,爸希望,以后你要走远,越远越好。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外边打工,攒够钱了吗?”
季图南惊讶,虽然料到了季维可能猜到自己去兼职了,但他没有想到季维是这种反应,为什么要问自己攒够钱了吗,为什么要嘱咐自己走得越远越好?难道季维有什么事没告诉自己。今天这些话,怎么想都有些奇怪。
“我带您一起走,我们离开这个家!”季图南眼神有些迫切,抓住了季维的手,他总觉得今天的父亲很奇怪,他怕自己再不拉住季维,以后都拉不住了。
听到季图南的话,季维又是一声苦笑,看着儿子的,眼神里尽是不忍,在灯的照射下,似乎还有些闪光。
“好,那爸就放心了。”季维说完准备起身,打算回房间。走出房门前,又转头看了一眼季图南,那束目光很沉重,季图南觉得被看的有些喘不上气。
“爸!”季图南喊了一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季维点点头走出了房间,没有回头。
季图南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是眼下重要的是考试,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和父亲一起走出这破碎黑暗的日子。
两天转眼就过去了,考试随之而来,最后一天考试的一大早,季图南匆匆忙忙的走了,没有带伞,而天气预报的是今天有大雨。
考完最后一门,已经下午五点了,本该是晴朗的夏日傍晚,今天却因为即将到来的大雨阴云重霾,季图南走着回家的,他觉得此刻身上的重量似乎轻了一些,或许是因为这个重要的考试结束了。
回到家,季图南先往餐桌上看了一眼,发现今天父亲并没有坐在那里。去哪里了呢?
季图南将书包放回了房间,突然发现桌子上有一张银行卡,上边还贴着一张纸,是六个数字。他有些疑惑,是谁放在这的银行卡,这些数字是密码?
几乎是一瞬,季图南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他放下银行卡,冲出了卧室,然后用力推父亲的卧室,但推不开。
门是反锁着的,房间内似乎还有一股异味,季图南反应过来,是煤炭的味道。
他内心的念头升到了顶峰,心脏瞬间跳到了极值,他翻找着所有的抽屉,想找出季维卧室的备用钥匙。终于,在慌乱中找到了要钥匙。
季图南颤抖着的手几乎都要把钥匙抖掉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将钥匙插入锁芯,镇定了片刻,他才成功。
打开了房门,一股煤炭未烧尽的气味涌入季图南的鼻腔和喉咙,很呛!
进入房间后,季图南看到了平静的躺在床上的季维,卧室的窗户是封死的,缝隙甚至还贴上了胶带。
床边,是一盆已经燃尽的煤炭。床上的季维,已然没有了生机。
季图南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走向了床边,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快要被堵死了,心脏被一个陌生人紧紧揪住,不能跳动。
他轻声开口,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爸?”然后用手碰了碰季维的胳膊,是死一样的沉寂。
季维像是睡着了一样,平静的躺在床上,衣服是他最喜欢的那身白衬衫配黑色西服裤,甚至连鞋子都是穿好的。
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似乎随时会醒过来。
可是,季图南摸到了季维的胳膊,在着炎热的六月是冰凉冰凉的,传递出这具□□逝去的灵魂。
季图南接受了季维自杀的现实,他想哭,可是,人在极度悲痛的情绪下是哭不出来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给殡仪馆打的电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语气通知的柳丽梅。
他很冷静,明明马上就要好了,自己中考结束了,钱也挣得差不多了,他马上就可以带着季维去看医生,然后离开柳丽梅,离开这个家。
为什么?只差一步,为什么父亲要自杀?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这么可怕又绝望的一幕?
季维是疼爱自己的,他也尊重季维,本来已经计划好了后续所有的事情。可是,父亲亲手了结了这一切。
接下来,季图南应该怎么办?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和无助的迷茫。
要不然处理完季维的葬礼就走吧,像父亲说的,走的越远越好。
可是,那天父亲说的话,很明显让自己顾忌着柳丽梅。但是柳丽梅那样的母亲,自己有必要照顾她吗?季图南不知道该往哪一步走。
爸,您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明确的指引?那些话自己应该如何抉择?
季图南等着殡仪馆的人来将季维的尸体收走,他就这样站在旁边看着,等人走后,他将父亲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件东西---那张银行卡收进了书包,他不想让柳丽梅看到,那个女人不配。
但季图南等到了柳丽梅回家之后,看着她那张衰老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脸上的没有任何表情。
“死了好死了好。”柳丽梅喃喃道,没有什么情绪。
他想,柳丽梅对父亲还是有些感情的吧。它突然有些心软。
“但她毕竟生下了你,走的越远越好。”季维的话萦绕在季图南耳边。
他内心纠结到了极点,就像自己被栓在两个势均力敌的力量上,被撕扯的灵魂似乎都要出来,他想喘口气。
几天后,季维的葬礼举行完毕,柳丽梅都没有去上班,季图南也在家没去打工,两人就这样待在家里,没说过一句话。
季图南终究是没有狠心离开柳丽梅,现在,季图南本来觉得稍微轻松了一些的身上被砸回一个更大的石头,丢也丢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