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审判（四） 天完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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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亮了，但冬日阳光总是难得，层层阴云把日头的热度完全隔绝，时不时起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让有些衣着破旧单薄的难民不得不缩在一块取暖。
秦越的身份应该是一个大地主逃荒时带上的奴仆，负责帮地主看着他那几大车的粮食。
“狗子，过来吃饭了。”
秦越没应声，他又朝着一个趴在母亲怀里，虚弱地喊饿的小姑娘看了一会儿，这才跳下牛车，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叫他的人走去。
他得到了一碗粥。
可这又怎能能叫粥呢？不大的木碗装了大半的水，粟米薄薄地盖住碗底，看起来有些可怜。
但总比没有强。
他回到牛车旁，喝了一口热汤，感觉自己的胃好受了一点儿，然后他看着打自己回来就仰着头往这边看的小姑娘，在心里长叹一口气，走向母女俩，把碗递给了小姑娘的母亲。
那女人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接过了碗，不住地给秦越道谢，声音不一会儿也染上了哭腔。
秦越摆摆手，几步走回牛车边，看到和他一起看车的同伴正表情复杂地看向自己。
“行啊，狗子，平常咋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善心呢？”
“不是我有善心，那小孩看起来都不清醒了，再不给她吃点东西，她真的要饿死了。”
同伴嗤笑了一声，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又拢了拢自己的棉袄，才说:“这年头，死的人还少吗？你自己都不一定能活下去，还有那个烂好心管不相干的人呢？”
秦越没说话，他沉默着看这那对母女的方向，因为干燥而起皮的唇紧紧抿着。
同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接着就恶狠狠地骂了一声脏话，但他们俩谁都没有动。
秦越送粥的动静被不少人看在眼里，他一走，那些同样饥饿的男人们便有些蠢蠢欲动。
最终，离那对母女最近的一个男人伸手想夺走那个木碗，母亲反射性地抓紧，随后被男人狠狠踹了一脚。
那碗粥最后谁也没能喝到嘴里，抢走它的男人只来的及喝一口寡淡的汤水，就被另一个人夺食，在争抢中，木碗落在地上，粟米都洒了出来，然后被周围的难民捡进嘴里。
却根本不能满足饿狠了的胃。
小姑娘趴在捂着肚子半天不能缓过来神的母亲身旁哭泣，几个男人骂骂咧咧地回到原位，更远处的灾民木然地看着这一出闹剧。
“这世道啊……”身旁的同伴幽幽地叹息了一声，“真特么不给人活路。”
秦越阴沉着一张脸，堵的难受。
“别看了，准备准备，我估摸着，咱们过会儿就得出发了。”
“去哪？”
同伴检查车上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诧异地看了秦越一眼，“咋地啊，一顿饭没吃就把你饿晕了啊？当然是去洛城啊！”
秦越帮着他把麻绳绑紧，一边说:“我是说，去了洛城就能活下来吗？”
“这灾荒主要就在我们那一片儿，老爷去洛城的亲戚家，自然还是会给你我出路的。至于这些人——”同伴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他们就算是活着到那，也是白搭。前几天去洛城送信的弟兄给我说，那边城墙都有官兵守着，得交十斤粮食才让你进去呢！”
“要是不交呢？”
“他们手里可都有枪啊，谁敢硬闯呢？”同伴说，“不过我也听说，洛城女人少，女人要是进城，不但不需要交粮食，还倒给二十斤……”
秦越皱紧了眉。
“可惜没投个好胎，咱小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那些大地主和当官的还在想着女人……”
他们的速度非常慢，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也不过行了几十里路。
午饭是分的干饼，巴掌大小。
秦越这次到没有再试着把饼分给那些难民了，他们人实在太多，而秦越也不可能顿顿都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其他人。
副本里的人再让人揪心，也终究只是生活在副本里的，说的不客气一点，他们就是NPC，再可怜，也只是NPC。
秦越不可能为了救NPC而不顾自己的性命，他也得活下去，他还要去见他的黎疏小哥哥。
黎疏小哥哥……
秦越一边想着，一边咬了一口又干又硬的饼。风不停地吹着，原本起皮的嘴唇裂了口子，直到血迹蹭在了饼上，秦越才察觉到嘴巴上微微的刺痛。
副本加大了饥饿对他的负面影响，一个饼下肚，胃部却依然饿的难受，仿佛痉挛在一起，有些疼。
秦越甩了甩自己的头，尽力忽视心里叫嚣着想要吃东西的欲望，强打起精神对同伴说，“咱们，还要走多久？”
“不远了。”同伴回答，“照这个速度，明天下午就能到。”
明天下午。
秦越看了一眼鼓鼓囊囊的牛车，又看了看前后同样装着粮食的几辆车，在心里合计了一下。
“儿啊，儿啊……”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哭声，秦越望过去，看到一个老妇人抱着自己的儿子，哭得肝肠寸断。
“我知道他，”同伴叼着个不知道在哪抽的细长的干草，刚吃完一个饼的他看起来有了些气力，“他好像把自己的干粮囤起来，都给他老娘吃了，这不，最后还是受不住了……”
“这一路上，死了不少人吧？”秦越问。
“你不是看见了吗？”同伴长叹一口气，“路上的人越来越少，跟不上队伍的啊，要么饿死了，要么就被野狼野狗的拖走了……”
秦越点点头，忽然问了一句:“晚上谁给老爷送饭?”
“应该是李管家，你想干嘛？”
秦越没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又问:“那些缴了粮食进洛城的，怎么活下去呢？”
“交的粮食应该就是落籍费，得了个洛城的户籍，去给大户人家当个短工长工，或者自己开垦点地继续种粮食——你问这个干啥，不想跟着老爷了?”
“你就不想自立门户吗？”秦越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倚着牛车，有些漫不经心地反问。
同伴没吭气。
秦越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一路上他们这些所谓下人的粮食就这么点，勉强不会被饿死，当然也不会有什么饱腹感。
秦越毫不怀疑这个“老爷”带着他们，就只是为了让他们帮他守着这几车粮食。
可是一个连帮自己守着粮食的下人都不舍得让他们饱腹的地主，会有那个好心，帮他们一人出十斤粮食，让他们进城吗？
下午依旧没走多远的路，冬天天黑的早，野兽也会出来觅食，行路艰难又不安全。
一群仆人燃了篝火，坐下来烤着面饼边吃边聊，秦越在他们身边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
“你要干啥？”白天和他一同看着车的同伴一把抓住他，神情有些紧张的问道。
“干点力所能及的事，别担心。”秦越拍拍他的手，然后慢悠悠地走远。
擒住那个地主比秦越想象中的要简单得多，可能是因为觉得这群饿的没力气的人不会造反，所以身边连个保护的人都没有。
他倒是带了一把枪，但是刚刚拿出来，就被秦越一脚踢开。
“你……你别杀我，你不能杀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地主肥胖的身子发着抖，尤其是当秦越擒着他去捡枪的时候，他吓得脸都白了。
“你闭嘴就行。”秦越不耐烦地押着他出了帐篷，然后在一众人或惊诧或惊恐的目光中命令地主。
“让你的奴才们把这些粮食分给大家，一人十斤。”
“……还傻站着干什么，没听见他说什么吗，快分啊……”见管家他们都没有什么动静，秦越把枪口往地主脑袋上按了按，那家伙果然怕的不行，尖声叫着命令自己手下把粮食给分了。
其实到这里，还能跟得上他们不掉队的难民也没剩多少了，再加上看车的奴仆，一人十斤粮食倒也勉强够分。
秦越找了条绳子把地主绑起来，自己牵住绳头，另一只手捂着饿得发疼的胃，靠在一棵被扒了皮的小树上。
白天和他一起的同伴拎着十斤粮食走过来，看了他一会儿，挠了挠头。
“我还以为，你会自己独占那些粮食呢……”
毕竟那么多，就算到洛城给卖了，也能赚不少钱。
有了钱，那就有了地位，就和受苦的小老百姓不一样了。
“没有必要。”秦越说着，打了个哈欠，感觉到身上突然起了一阵疲乏与无力的感觉，“你帮我看着他，我有点困，眯一会儿……”
“队长?队长！越哥——”
秦越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不然怎么会遇见——
他眯了眯眼，努力使自己清醒过来，然后看着周围几张他不能更熟悉的脸。
“队长，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们了?”
哦，不是在做梦，但是也和做梦差不多。
秦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
他的的确确很想念这些曾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但是他又清楚地明白，这是副本世界幻化出来的，都是假的。
他最亲密的战友，被用来做考验他的关卡。
“队长！”见秦越一直不理睬自己，叫他的那个身穿迷彩服的少年提高音量，又大声喊了一句。
秦越一巴掌拍在少年脑门上，不客气地把他往旁边推了一点儿，无视少年嗷嗷的惨叫，然后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我还没聋呢。”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审判（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