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女生（十一） 黑夜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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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再次悄无声息地降临。
“今晚要小心。”进入高二教学楼之前，秦越特地交待了周木和江初两个，让他们提高警惕。
“啊？”周木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懵懵地问:“越哥你不是说刘翠铃没有危险吗？”
“她是没有危险。”黎疏熄了小手电的光，漠然道:“这一点我们昨天不是证明过了吗？”
周木恍然，随即忿忿哼了一声。
“没什么可气的。”秦越拍拍周木的肩膀，“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我们几个昨天能安然无恙地回来，他们今晚就不会傻傻呆在宿舍等死。”
可是却没想过，大家都不在宿舍，那么人员聚集的教学楼也就不再安全。
不，或许想到了。
可是剩余的玩家聚在一块，终究还是比几个人呆在宿舍的存活率要高些。
四个人放轻了动作走进教学楼。
高二的教学楼也是静悄悄的，一直走到三班所在的楼层，都没有见到其他的玩家，也没有听到他们的动静。
“不对啊，”周木纳闷地问:“我们明明是等他们都行动以后才出宿舍的，怎么这会儿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他们去了高一。”秦越说着，一边皱了皱眉头。
倒是黎疏，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啊黎哥？”周木郁闷地撇了撇嘴，“那群人肯定是知道了我们昨天去了高一——我就知道颜值这几个人信不住！”
黎疏没有回答。
谁知道，今晚的高一教学楼，还安不安全呢？
“……啊……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走到厕所边，他们听到了一个女生轻到几乎听不清的求饶声。
秦越和黎疏齐齐停住了脚步，江初看样子像是被吓了一跳，而胆子一向不怎么大的周木倒是面色如常。
他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两个大佬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忽视了女厕所的标识牌，十分淡定地走了进去，周木跟在他们后面。
一个小姑娘坐在洗手台上，见他们进来，抬起头。
“你们来了？”她的声音还是很轻，有种让人心疼的脆弱，也有一种似乎随时都会消散的缥缈感。
被欺负的那个女孩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她的书包被人扔到了洗刷拖把的小水池里，被两个比她强壮的女生拽着头发，摁在了另一旁的洗手台上。在靠门的那一侧，梁家依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和一个秦越不熟悉的女生，似乎在尖锐地指责着什么，用词十分恶毒。
“她很可怜是不是？”小女生又问，她微微偏着头看着那副欺凌的情景，眼里带着深深的难过和悲哀。
秦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便选择了沉默。
没有人应声，女孩似乎也不在意，她一直盯着那个被几个女生一直欺负的小姑娘，然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
“她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班里的同学会对她报那么大的恶意……”
“是她的错吗？为什么没人喜欢她……”
女孩的声音渐渐哽咽，再抬头是眼里都带了红色，泪水盈满了眸子，将掉不掉，随后被她一把抹去。
“你恨他们吗？”秦越问。
小姑娘似乎愣了片刻，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她没再继续说什么，而是跳下了洗手台，也就在她双脚落地那一瞬，厕所里所有的景象全部消失。
“那么，”女孩看向四个人，“你们今晚又来做什么？”
不等秦越他们回答，她又说:“教室里能展示的东西和昨晚一样——这对你们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今晚不是来看那些的。”黎疏走到秦越跟前，浅色的眸子定定地打量着小姑娘，清冷的声线第一次带了一些温柔的意味，“今晚是来帮你的——你想见他吗？”
女孩犹豫。
“他不在这儿，”声音小小的，有些失望，“我也见不到他，就像我见不到贝贝。”
“他在这儿。”
小女生的眸子慢慢睁大，脸上唯余的血色也消失殆尽。
“你是说……”
黎疏似乎是没想过小姑娘会被自己弄哭，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秦越，带着几分无措。
秦越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把情商有憾的人拉到自己身边，然后看向小姑娘，温柔而残忍地又问了一次。
“你想见他吗？”
女孩含着眼泪，重重地点头。
翌日周考。
玩家中未曾缺席的人终究只剩下秦越四个，一直到中午，周木心里还是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他们都没了？！不是，怎么着都是比我们还有经验的玩家，就这样，一个晚上，全送进去啦？”
“纠正你一下，论经验，他们可比不过你黎哥。”秦越夹了一块甩饼，看着周木咋咋呼呼的样子，本来就不怎么轻松的心情雪上加霜，“还有，不想吃饭就爬出去。”
周木委委屈屈地坐好，没过多大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问:“所以黎哥你是早就猜到他们会团灭吗？”
秦越:头疼！
黎疏瞥了秦越一眼，然后“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偏偏被耳尖的秦越捕捉到了。
他眯了眯眼睛，语气不满。
“小哥哥，你看见我吃瘪，很开心啊？”
黎疏不理他。
但秦大佬会是那种你不理他他就消停的人吗？显然不是。
他长臂一伸勾住黎疏的脖子，瞥见他左耳被发丝遮住的耳钉，伸手想去触摸，然而下一秒——
“嘶——”作乱的爪子被人狠狠拍开，不留一点儿劲。
秦越挨了一记狠打，又好气又好笑，他一边往泛红的皮肤上吹着气，一边道:“黎疏小哥哥也太狠了吧，这是谋杀亲——”
黎疏“蹭”地站了起来，先是瞪了秦越一眼，咬牙切齿地留下一句“闭上你的嘴”，就端着自己的餐盘离开。
秦越一个“哥”字卡在喉咙里，看着黎疏离开的背影，眼里带着茫然。
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挨打受害的自己都没有怎么样，“施暴”那个反倒负气先走了。
江初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而洞察了一切的周木则是拼了命地扒拉着自己的饭，不敢多吭气。
晚上放学后，秦越几个人正准备去餐厅，忽然看到班级门口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我有话对你们说。”
女孩抓着自己的书包，曾经帮着好朋友呛人的气势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秦越和黎疏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几个人来到了一处凉亭边。
陈贝贝并未急着回答他们昨天问的问题，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问:“你们……见到翠翠了？”
秦越的眼里划过一丝惊讶，他好笑地看着身边有些坐立不安的女孩子，说道:“我假设你还记得，刘翠铃已经死了半个多月了？”
陈贝贝垂头不言，许久，她才笑了一下，说:“有好多次，我感觉翠翠就在我身边。”
她没有顾及几个人惊疑的眼神，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棵叶已泛黄的法国桐，然后自顾自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们这个学校，其实更像是一所贵族高中，学校里一大半的学生，都是官宦商贾家的子弟。剩下的一小半，则是普通出身，但是成绩却很优秀的学生。”
“翠翠是半途中转过来的，她中考成绩优秀，却被当局的一位临时调过来的高干的孩子顶了名额，来到我们高中。那个女生成绩不好，但是在那些公子小姐里面却很吃得开，和大家都关系都还算不错。”
“后来那名官员遭人举报，被革了职，翠翠的事情也被查了出来。于是，我们班那个女生被开除，而翠翠则得到了自己本应该得到的东西。”
“大家对她并不友好，本来转校生要迅速融入新集体就不容易，更别说同学们还把女生被开除的原因归咎到她身上。”
“讨厌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从她土里土气的名字，到穷苦的出身，甚至过于清纯的长相也成了别人言语攻击她的理由。”
“我是翠翠的第一个同桌，也因此和她交好——老实说，了解翠翠以后，我真的很难不喜欢这个姑娘。当时我们家还没有破产，业内的地位还算高。我和她玩在一起，大家除了背后念叨几句，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我面前做什么。”
“简易是除了我以外，另一个和翠翠走得比较近的。他为什么接近翠翠我不知道，这是他们俩的秘密，我不好多问。但是我能感觉到简易对翠翠是真心的，我也相信他的人品，于是我就没有阻止翠翠和他接触。”
“简易是班长，长得好，成绩好，家世也好，在我们班人缘不错，也有几分话语权。我本来以为，有他在，大家会对翠翠收敛一些，可是我错了。”
“我没想到简易会喜欢上翠翠，而因为嫉妒简易对翠翠明目张胆的偏爱，那些女生对她变本加厉。”
“那段时间，原本的小打小闹正式升级，她们不仅会言语辱骂翠翠，还会把她关在体育器材室一个下午，锁在洗手间一个晚上。后来，她们会趁晚自习扯着翠翠的头发，把她按在洗手台上威胁……”
“班里的男生，可能本就有他们可笑的男性自尊，在处处比他们优秀的简易看上一个土丫头的时候，对那个毫无背景的丫头肆意欺凌，寻找满足感。”
“都是一群纨绔的公子哥儿，他们会在翠翠经过他们时对翠翠动手动脚，在翠翠挣扎时扯住她的头发打她的脸，然后辱骂她，说她白莲骂她婊……”
“剩下的人不敢吭声，他们同情翠翠，却因为畏惧那几人不敢接近翠翠，甚至像避洪水猛兽一样躲开她的靠近。”
“……有时候我在，我会阻止那些人，但是我没办法时时刻刻陪着她……翠翠每次受了欺负，都会和我说，我会气势汹汹地找那几个人算账，最后谁也落不到好。可能正是因为这样吧，她后来也就不和我说了，自己一个人憋在肚子里。我知道她的心事越来越重，却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和简易一起开导她。”
“高二结束前，我们家的产业遭到了很大的冲击，我在梁家依那些人跟前也越来越没有底气。一直到高三，那个周末，我请假回家，却突然接到了外班同学的电话，说是看见翠翠又被她们欺负了。我家离学校远，就只能先告诉简易，但是我没想到他也在校外。于是当我赶回学校时，我就看见……我就看见……”
“学校门口不准车辆快行，我不知道那样一辆疾驰的突然出现的货车是不是阴谋，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简易的血。”
“……简易的死讯被瞒了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梁家依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但是她却把简易的死怪到了翠翠身上。她……她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威胁我不要再管翠翠，也不准告诉她简易的事情。”
“我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编造简易的所谓转学真相的谎言来欺骗翠翠，让她难过，绝望。我不能忍受这一切，于是我选择了逃避，我像老师申请了转文，却忘了那时候，我对翠翠来说就是唯一的稻草……”
说到这里，女孩已经泣不成声，她双手捂着脸，悲伤而愧疚地说:“是我的错，是我太懦弱，是我害了翠翠……”
几个人看着痛哭的女生，久久无言。
“她这样受欺负，都没有告诉老师吗？”
“……开始她觉得是她顶替了原本属于那个女生的位置，被欺负也不吭声。后来成绩下滑的太厉害，老师都不重视她了……”
也就不会去为了她惩罚那些优等生，那些贵族家的孩子。
秦越没忍住低骂了一声。
暮色四合。
秦越和黎疏几人下了晚自习就直接来到了高二教学楼，他们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需要在女生这里得到一次安全的庇佑，度过这个夜晚，然后再去推测如何通关。
“他……真的会来吗？”小姑娘坐在三班窗台上，惴惴不安。
“会的。”黎疏肯定道。
“他真的不会杀我们吗？”周木同学同样惴惴不安。
秦越看了他一眼，没理会这个傻小子。
指针划过十二点，然后一点，两点……
周木打了个哈欠，满眼泪花，他伸手擦眼，却不经意间瞥见了一抹黑影。
“卧槽？”
还真来了？
黑影慢慢向他们逼近，窗台上的小女生跳了下来，一步一步朝着黑影迎了过去。
“简易……”
【叮咚！】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此次副本！】
秦越的眼里第一次划过了对这突如其来提示音的茫然。
就……通关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女生（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