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南方一只鱼

38、苏醒

　　何笙在一个艳阳天醒了，他清楚地看清了一切，目光所及之处的花朵，是他一直喜欢的白色洋桔梗，与风动的窗帘，和之外的绿景，所有的一切都具象，各种声音都涌现。下了床，环顾四周，这个病房里的一切都很洁净，但是却多了好多不应该出现的东西，几件随意放置的西装外套，全部都是深色的，何笙伸手摸了摸，是冷的，衣柜角边还留存的几双明显穿过的皮鞋，是他知道的尺码，垃圾桶里还有一些没有丢掉的垃圾，里面都是各色大小的瓶子，有酒瓶，还有一些类似于咖啡饮料的瓶子，这一切，让何笙不敢认定那个答案。
　　静悄悄的房间，似乎是知道了有人苏醒一样，变得有些鲜活可爱。顾川站在门外，看着何笙从睁开眼睛，到下床行动，看他苍白了许久的脸开始有了生气，看他伸手摸了摸自己放在一边的衣服，看他慢慢走到窗边感受阳光的样子。活生生的人现在出现了，充斥了顾川的视野，但他却只能躲在门外，不敢往前踏出那一步。
　　何笙，你感觉得到是我吗？
　　医生告诉他何笙可能会在这几天苏醒的时候，顾川什么也没有说，明明也就只是一个季节的跨越，却让这个男人憔悴了不知多少。得不到手边这个人任何一点回应时候，顾川身边就只有一瓶又一瓶酒，好像它们已经成为了某种药，可以让自己在一个又一个梦中与那个人一次又一次相见，可更多的时候，是连酒精和咖啡都失灵，寂静的可怕。
　　“陈婛，何笙他醒了，状态挺好的，我等你来了，就走......”
　　何笙倒了一杯水，双手捧着吹凉，袅袅上升的雾气中，勾勒出自己心中想的一张脸，可这却不带一点爱意，像一个已到归途的人，回头看了看铁轨旁的花木一般，仅仅几眼。
　　“笙崽！”
　　陈婛风风火火赶来，看到了安静喝着水的何笙，都不敢相信，从冬旬躺到了稚春的人，现在就好好地端坐在自己面前。
　　“可把你婛姐我担心坏了，幸好幸好。”
　　“婛姐，你松松，抱得太紧了啦。”
　　陈婛一进病房，看到何笙就是一个熊抱，可把何笙勒的有些不好受。
　　“是是是，我这不是太激动了么，抱的紧了些，身体感觉怎么样，应该不难受吧。”
　　何笙看到婛姐身后还有一个人，想开口询问是谁时，却发现这个人自己认识。
　　“哦，你看，我都忘了，这是季袆，你应该认识他，就是季凩的弟弟，也是你婛姐我的小男友。”
　　哈？
　　何笙被婛姐这句话雷得眼冒星星，一堆一堆这种，季袆怎么会跟婛姐在一起？
　　“什么小男友，明明是未婚夫！怎么？小病秧子，看到你姐夫我还不表示表示，这么惊讶是几个意思？”
　　“季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陈婛自从接到了顾川那一通电话之后，嘴里就一直念叨着这个何笙，都忽略自己好多次了，现在看着两个人一副姐弟情深的样子，季袆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可不是那种可以简单接受被忽略的男人。
　　“婛婛，你看何笙现在不是挺好的么，在我们刚刚来的路上，我订了一些适合病人初愈的饭菜，现在应该到了，因为比较多，你陪我一起去取一下，好不好？”
　　“那，那行吧，笙崽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有那么几个瞬间，何笙感觉自己见到了一只巨型哈士奇，而且还是那种超级会撒娇的这种。不过也真的是有一点吃惊，因为何笙知道婛姐喜欢什么样的，季袆，明显是没有哪一点符合的，可是，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季袆刚刚竟然还自称姐夫？感情这种事，还真的只认人。
　　刚刚倒的那杯水，已经冷了，那种温度，在这个还需要毛衣加身的季节，应该没有人愿意喝下去，可何笙还是端起了那杯水，手指还没有感受到温度怎样的时候，就已经从口入了身，五脏六腑顿时一阵寒颤。
　　那个人没有来，明明这里有这么多属于那个人的痕迹，可是在自己醒来的这一天，看见的第一个人，却不是他。何笙知道，手腕上的伤，不是让他放弃的原因，可是，失去之后触动的心房，早就没有了继续跳动的理由，这一次的清醒，离下一次的沉睡，又会间隔多久，何笙不知道。那些梦里循环一次又一次的话语，让他在这个春天苏醒，会否让他在这个春天又入眠，何笙不知道。其实细细想一想，好像醒过来也没有什么，与爱自己的人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道别，应该，比猝然离开比较好，如果像自己那只傻狗一样就走了，应该有点残忍。
　　何笙，你教会我的爱，叫我怎么割舍啊？
　　我们蹉跎了很多美好的时间，不是吗？
　　这些努力，你有没有看见，看见了就动动手指，我现在在你的右耳边说的话，听得见吗？
　　你醒了我就走，好不好，好不...好？
　　医生说，如果你真的醒过来了，正常的，那就是最坏的结果，这，会是最坏的结果吗？
　　一束又一束洋白桔梗被替换，顾川把那些腐烂的花，与自己喝的酒混在一起，浑浊畸丽的美，刺痛双眼的同时麻痹了心，顾川突然体会到了，那年，何笙看着那个女生跟自己告白时的心情，棉质短衫的衣角被揪起一个又一个褶，像何笙那个时候难以窥见天光的暗恋，犬马声色的那些年，自己又错过了多少......

作者有话说

　　他在下意识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