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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复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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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笙在温暖与舒适中醒来,洁净的白色帘布,地毯上卧着的遇遇,桌子上鲜嫩的桔梗,微曦中左手边爱人的脸,一切的美好的如此不真实,就像一场梦。自己一直渴求的东西现在就在手边,叫他一时间怎么去相信,为了让自己的眼睛和心,去感受,去确定,何笙伸出了手,似有实物的触碰停在了指尖,紧悬的心落了地,而下一秒,指尖却没有留存温度。怎么会没有温度?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没有温度?
“阿川,阿——川,你......”
何笙不愿意相信,身边的这个人不是这个人,口中发出了嘶哑颤抖的呼喊,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一点一点被放大。周遭的一切有了变化,阴冷,黑暗,没有一丝光,满地的碎片纸,哪有什么桔梗,哪有他的阿川,连遇遇也都看不见,是一个洞,只有自己一个人在不断下沉,呼喊的声音渐渐被冷风打散,只是一阵风。
“阿川,我疼,阿...川,你听到没有,我疼......”
幻想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地板的缝隙里开始有液体蜿蜒,源源不断,像一条河流,冲散了那一地的纸片,比黑色更深的颜色覆盖了一切,而这条河流,一直一直,蜿蜒流淌,从何笙这个起始,流向门缝之外,空气里开始孕育黏腻,恶心。
遇遇是一只狗,只是一只狗,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主人一直在那个房间里没有出来过,它在门外嗅了嗅,不敢再向前靠近。只有一个念头存在于遇遇脑子里——出去,从这个屋子里出去!努力收缩在主人照顾下越来越大的身体,试图从主人安下的防盗门间隙里钻出,它已经在控制自己的食量了,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吃吃吃,可是自己还是出不去,怎么办?遇遇是一只狗,是何笙捡来的狗,它知道自己一定要钻出去,一定一定,当它好不容易出去之后,后腿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轻盈如意的配合自己跳跃、翻转,遇遇觉得好痛好痛,可是还没有看到一个人,为什么外面没有一个人?他的主人怎么办?
元宬准备了一些何笙喜欢吃的东西,想着两个人一起吃一顿饭,刚好还可以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等到他的是静的没有一丝动静的屋子,以及楼道下,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气息的遇遇。一切的一切,让他立即认识到肯定发生了什么,找房东拿到备用钥匙,即使自己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不敢相信,元宬有多希望只是一个玩笑,何笙只是知道了他要来而故意开的一个玩笑,可事实血淋淋摆在自己双眼间,他不得不相信,没有什么玩笑,何笙的病复发了,比他看过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触目惊心!
“病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了晕厥,短时间内,可能醒不过来,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婛姐接到元宬电话的时候,正在惬意的享受自己的阳光浴,可电话里面的人说出的话,却是让自己的心疼的紧揪揪,怎么可能呢?笙崽明明答应了的,不会做傻事,怎么可能呢?
“我本来是准备两个人一起吃一顿饭的,但是,刚到地方,就看见遇遇躺在地上,我以为,只是小家伙贪玩累了,可是抱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气息了,后腿上都是血,不知道怎么弄的,何笙家里的防盗门上也有血迹,我一时也不敢想,可是我打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有很多血了,从储物室里流出来的,我真的不敢相信,何笙他...真的做傻事了,我看到他整个人坐在血泊里的时候,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元宬较为镇静的把事情说出了口,叱咤商场多年的男人从来没有慌张过,可现在,双手却颤抖个不停,双眼猩红,原本没有一丝褶皱的西服也被血弄的不成样子,婛姐默默的听着,一时间寂静的氛围包围了他们,这世界没有神,谁又能预想到呢?
“医生说,短时间内醒不过来,是吗?”
重症监护病房里的人,浑身插满了各种医疗器械的管子,一张脸已经干瘪的没有人的样子,陈婛不敢想,一个人要流多少血才会变成这样子,明明不久前他们还一起谈过心,笙崽还亲口告诉自己,已经放下了,这才过去了多久,即使是病复发,也不能会变成这样子,只有一个可能了,可纵使他们见面了,这个可能,笙崽也不可能会这么做。
季袆把陈婛送到医院后,听到他们的谈话也是大吃一惊,那个小残疾竟然把自己搞进医院了,也不知道顾川这个在角落里买醉颓废的人知不知道,竟然是好兄弟,自己肯定要告诉他,可现在陈婛这么难过,自己也不能走开,他可要坚守在岗位,保护自己的女人。
“顾川,你个傻大哈,你喜欢的人都进医院了,你还天天想着喝酒,我告诉你,他这一次好像救不过来了,医生说失血过多,他本来就是身体不好,然后......”
顾川还泡在酒吧里面,季袆不能陪自己喝,他就自己一个人喝,烈酒入喉,烦心事好像也可以忘记一些,可是那一天,何笙看自己的眼神,怎么也挥之不去。他怎么就喜欢上这样的一个男人了,明明很厌恶的,为什么看见他这样讨厌自己会这么难过,他不想这样的,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才能让何笙对自己笑一笑,怎么办?季袆一通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本来还昏沉沉的顾川,好像听见了有人说再见,谁他妈说再见!什么再见!怎么可能再见!何笙进医院了,进医院了,呵,他怎么敢,他以为闹成这样子就可以完了?不可能,他不允许,他们两个人怎么能这样子就完!
“何笙!何笙!你给我出来,出来见我!”
元宬一直垂着的头抬了起来,看见这个自己警告了无数次的人,现在竟然还敢过来,还带着一身酒气,自己已经无力的手强撑着,忍着不去揍这个人。婛姐知道两个人之间的事情,现在笙崽还在病房里,可不能再多一个元宬也倒下了,使了一个眼色给季袆,让他管好自己的兄弟。
“叫何笙出来,亏你说得口!他现在醒不醒的过来都难说,你让他怎么出来见你这个顾大少!”
顾川没有搭理婛姐说的话,他只是要见一见何笙,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今天见不到就真的要见不到了一样。
“陈婛,我是喝醉了一点,但是我还是清醒的,何笙身体本来就不好,我又不是不知道,住院就跟家常便饭一样,他肯定可以出来,他就是不想,他就是不想!”
元宬再也忍不下去,他看不得顾川这副自以为是的模样,一个轮毂,就将这个人压到了重症监护的玻璃前,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床上的何笙。
“你看看,你好好看!不是要见面么,现在就让你见!”
顾川睁了睁疲累的眼,模模糊糊看见了一个人在里面,视线一点点清晰,直到一切都可以轻易看清楚——他喜欢的人没有一点动静的躺在那里,浑身都差满了管子,放在外面的左手,被纱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皮肉,那张温吞的脸,没有了声色,灰白的像一个已经逝去的人,双眼深深的凹陷下去,让整张脸骨突兀地显现,胸腔没有一丝起伏,就那样无声无息,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