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监护》东村卖花人

2、第 2 章 江

　　江子愉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十分了解，等到周日晚上，江子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贺呈虽然不是热络的性子，但认真负责四个字恐怕是刻在骨子里了，这两天他休息在家也没什么事儿，就盯着江子愉养病了，江子愉不爱喝粥，每次贺呈想让他多喝一点，江子愉就拿那双将哭未哭的眼睛望着贺呈，贺呈便也不好强求了。
　　贺呈以为，以江子愉病弱的体质和连粥都不好好喝的娇气性子，至少得再这么病怏怏地捱上三五天，结果江子愉真真就一下好了个彻底。
　　江子愉的体质和身板儿摆在那儿，就算病好了也谈不上生龙活虎，但精气神好了不少，贺呈周末晚上喜欢自己在家下厨，江子愉也跟在旁边看着，不声不响，和墙面融为一体。
　　贺呈也丝毫没有要江子愉打下手的意思，他下厨纯粹是为了放松，没必要折腾江子愉一起干活。而且让江子愉来干，是帮忙还是添乱还真说不准。
　　贺呈动作不紧不慢，有条不紊，衬衫的袖子妥帖地挽在小臂上，露出精壮的肌肉，江子愉其实不明白为什么贺呈在家不出门也要穿西装和衬衫，仿佛西装和衬衫长在了他身上一样。
　　罗尔德家族的那些高管总裁们，在家里的时候，讲究一些的穿着休闲宽松的衣服，大多穿着睡袍和家居服，更不体面的，就穿条内裤就敢到处跑了，还有变态一点的家主他大侄子，有一天光溜溜地从家主他妹夫房间的窗户里爬出来，还被小报记者给拍到了。
　　想起那个不怎么一般的罗尔德家族，江子愉突然发现，贺呈对自己这么好，大概是看着福利院的资料卡，可怜他被父母抛弃、被养父母退养，一个人又带着病远赴重洋来给人做便宜儿子。
　　那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江子愉想着自己在国内当少爷的六年，在罗尔德家族锦衣玉食的八年，虽然名份上并没有什么体面，但他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有不错的物质条件养大的，实在不知道贺呈怎么会觉得他是一个小可怜。
　　大概也是因为他长得可怜吧。
　　从小到大，无数人因为他这张脸这双眼睛觉得他长得可怜，生怕他受了委屈。
　　结果该受的委屈一个没少，但他早就什么都不怕了。

　　贺呈做的都是家常中餐，日常两荤一素，今天的三个菜是杏鲍菇炒牛柳、黄瓜虾仁和清炒西生菜。江子愉人长得秀秀气气，口味却不是清淡的那一挂，在国外吃沙拉已经吃到想吐了，看到西生菜就很暴躁，至于虾仁，是速冻的，哪怕是最高级的牌子，江子愉觉得，虾仁必然是死虾做的，能不碰就不碰。面对绿油油的两个菜，江子愉果断把目标放在了杏鲍菇炒牛柳身上。
　　贺呈刀工不错，酱料的颜色也让人胃口大开，色香味三项，起码有两项是非常棒的了。
　　江子愉夹了一筷子贺呈炒的杏鲍菇，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又默默放下筷子。
　　贺呈可能是打死卖盐的了。
　　桌上就两个人，贺呈自然注意到了江子愉的小动作，贺呈仔细品了品自己做的菜，除了放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之外，似乎没什么问题。
　　“不好吃吗？”贺呈真心发问。
　　“没、没有。”江子愉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把刚刚悄悄吐出来的杏鲍菇塞回嘴里草草咀嚼了两口然后慌忙咽下，一不小心就噎着了。
　　贺呈递给他一杯温水，然后把杏鲍菇炒牛柳从江子愉面前端走了。
　　贺呈自己虽然山珍海味都尝过，但并不重口腹之欲，咸淡都可以适应，但江子愉看着就像是不行的。
　　这么挑食，难怪那样瘦弱。
　　贺呈倒不觉得挑食是什么大毛病，贺琪也挑食，每次要他吃青菜和要他命一样，小孩子嘛，想吃什么就多吃点，要是吃食上放纵些就能惯坏，那说明以后不可能有什么出息。正好，贺呈也不指望江子愉会有什么出息，不想吃这个，就给他打个好吃的外卖就是了。
　　贺呈找了一家就在附近送餐很快的私房菜，把手机递给江子愉让他自己点菜。
　　江子愉摇摇头，没有接贺呈的手机：“贺呈哥哥，我就吃这个可以的。”
　　确实可以吃，但也没说不难吃。江子愉觉得自己没说假话，坦荡得很。
　　贺呈显然不这么认为，看江子愉可怜兮兮强颜欢笑的样子，把手机直接塞到江子愉手里：“听话，最少点三个菜，我也觉得今天做的菜不太好吃。”
　　看着贺呈认真的样子，江子愉还是有点犹豫。
　　贺呈没必要做到这样。

　　在回国之前，甚至在还在罗尔德家族的时候，江子愉就了解过京城的局势。
　　贺家江家徐家顾家四大家族里面，就数贺呈是主事人中最年轻的。贺呈并没有真正继承贺家的财产，但目前贺老爷子退居二线，贺呈的两个叔叔在集团内的地位也远不如贺呈。外人对贺呈的评论，在能力上都是一致的完美，但在性子上，冷漠、不近人情、凶残这样的标签也是一致得可怕。
　　本来想在一团浑水的江家打听一下情况，结果江源靠不住，把他送来了贺呈这儿。
　　当时江子愉想着，相安无事几个月等他成年就搬出去，甭管贺呈有多残暴，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可贺呈……实在过于温柔。江子愉并没有见过真正温柔内敛的男人，姑且把贺呈算作温柔。
　　江子愉长在M国，M国虽然不宣扬什么绅士风度，但那些富贵人家，也学着欧洲那边的贵族做派，一个个装模作样，仿佛施舍一个微笑，压低声音故作温和地说话就是风度、就是温柔，简直令人作呕。
　　江子愉忍不住抬头看向贺呈。
　　贺呈凶名在外，但依旧是京城最受欢迎的钻石王老五，原因无他，唯好看耳。
　　贺呈确实很好看，棱角分明的脸，出色的眉骨，薄唇挺鼻，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里面盛着的却是深渊一般的沉静和漠然。
　　江子愉想，贺呈真心笑起来的时候，一定会更好看。
　　贺呈完全不知道江子愉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和江子愉相处不过两天半，其中大半时间江子愉都是病怏怏地躺在床上，而贺呈则是在书房看书或是处理文件，每个小时去看看江子愉的情况罢了，贺呈对江子愉的全部印象，就是柔弱可欺，话少，但说话的语调软乎乎的，像小时候养的那条白色贵宾犬撒娇装可怜的样子。
　　尤其是江子愉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圆溜溜的，就那么看着你，像个可怜的小狗崽，贺呈下意识就把眼神从江子愉脸上挪开。
　　“别怕，我没有生气，我来和你一起点菜。”贺呈见江子愉没有动作，只是用那双狗狗眼看着他，以为江子愉误会自己生气了不敢动，好脾气地起身站在江子愉身后，和他一起扒拉屏幕上的订餐页面。
　　江子愉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乖巧地端着手机任贺呈修长的食指在屏幕上滑动。
　　“清炒芦笋吃吗？这个品种的白芦笋很好吃。”
　　江子愉点点头。
　　“烧鹅呢？你吃过粤菜吗？”
　　江子愉点点头。
　　“芝士焗扇贝？小孩子似乎都爱吃。”
　　江子愉点点头。
　　“吃辣吗？他们家辣椒螃蟹也不错，新加坡请来的厨子。”
　　江子愉还是点点头。
　　贺呈见江子愉不停地点头，开始觉得这孩子挺乖，慢慢地，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任性的小孩固然让人头疼，但这种什么都好的，贺呈觉得自己被藐视了，瞬间就来劲儿了。
　　“有什么不好的？嗯？什么忌口？不能说没有。”贺呈故意凶巴巴的，心里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和这么个小家伙计较。
　　江子愉仔细思索片刻，磕磕巴巴道：“不吃苦瓜……还有、还有不吃秋葵和脑花。”
　　原来还怕苦，还不喜欢那些口感奇特的东西。
　　贺呈刚刚攒起来劲儿马上就散了。
　　也罢，既然有这个缘分，就看能不能多惯着点这小家伙了。
　　开在富人区的私房菜，外送速度相当快，不一会儿就送到了门口，送餐的小哥拿着高昂的小费，非常热情地帮着把菜品摆在餐桌上。
　　贺呈一上餐桌，就把开了口的一只帝王蟹蟹钳放在江子愉面前的碟子上。
　　倒也不必如此。
　　贺呈怕江子愉拘谨不敢夹菜，顺手而为，江子愉却觉得，贺呈温柔得过了头。
　　过了火。
　　这些年不是没人对江子愉好。江子愉知道自己的优势，他长得好看，又能装乖，又是罗尔德家族家主妹妹的养子，垂涎他美貌的、讨好他养母的、或者怜惜他出身的傻瓜们，都曾对他好过。
　　但贺呈，似乎没什么必要对他好，他也不曾刻意去讨好贺呈，因为他对贺呈没有任何诉求，只把贺呈当做是身份证成年前的同居室友。哪怕贺呈冷淡他，他也完全不在意。
　　贺呈的不近人情不是说说而已，之前贺呈母亲那边的表妹想攀贺呈的关系进贺氏、嫁豪门，直接被贺呈给轰走了，半点情面不讲。
　　可是贺呈为什么要亲自照顾他，为什么要顾及他的感受，为什么要对他过分温柔呢？
　　贺呈这不是……逼着他不做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