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因》萧妙妙

6、奈桑城 奈桑城

　　人世间最深重的感情，莫过于，没关系，我一直都在。

　　直到已然进入了人界，萧放依然有些怔忡，尘无因对他的态度有些奇怪。怎么说呢，就像是他们之间关系非常熟稔，他能感觉到尘无因对他说话异常的温柔，尽管他面色冷的冻人。

　　被别人温柔对待其实是好事，萧放身份尊贵，日子却孤寂，尽管他对谁都很温和，也已多年不管三界之事。可毕竟他是三界始神，年纪大的吓人，神力又绝顶，这茫茫世间悠悠岁月中，哪里有人能和他真的相伴岁月，交心为友。

　　他兀自在这里心思几转，却没打算开口询问，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往往最不可言说。即便他活了这许多年，也参不透其中。

　　他们现下走在人间一座名为奈桑的小城内，已是傍晚时分，街道两侧出摊的商贩都开始收摊准备回家，而那些店铺门口统一挂着一盏竹制的油灯，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显得这座小城有些恹恹。

　　街上行人越来越少，大家都步履匆匆，结束了一天的劳作辛苦，回家是唯一的慰藉。

　　萧放却立刻发现，这座城，太空了。

　　是的，太空了，中元夜晚，万鬼齐出，可他瞧得清楚，这奈桑城内，连一条鬼影都没有。

　　他正待说话，身旁的尘无因却突然向他递出一只手，萧放愣了一下，看着那只过于白净修长的手心里，躺着一枚雪白雪白的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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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饿。”萧放说话的时候喉咙噎了一下，随即又问了一句：“你哪里来的馒头？”

　　尘无因收回手，自己掰了一块吃起来。他长相过于清冷，眉目中都透着一股寒气，你能想象他生杀四方，或者不食人间烟火，慢条斯理地吃馒头却是怎么都想象不来的。

　　因此萧放不自在的盯着他吃馒头的嘴，心情复杂，尘无因却转过脸来说了句破天惊的话：“你来思无界看我，我很欢喜。”

　　……倒不是来看你的。

　　萧放无言以对，有些不自然，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就听尘无因继续说道：“我出世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你，自然记得的。”他依旧嚼着馒头，冒着寒气的眼睛一直瞧着萧放，忽然轻轻的笑了一下。

　　萧放猛地停下脚步，他腰间系着一枚月白玉珏，中间镶了一颗很是袖珍的铃铛，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此刻随着他的停步这颗铃铛却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仿若婴儿啼哭，让人心里端的惴惴不安，亦如寒霜过境，瞬间让人冷彻心扉。

　　而近在咫尺的思无界主，手执一枚快吃完的馒头，冰雕玉琢的脸上，一抹浅笑如昙花一现，稍瞬即逝。

　　黄昏入晚时，风也寂寂来。

　　“你找鬼王作甚？”

　　尘无因本就一直瞧着萧放，自是也停了脚步，此刻他面色冰冷，目光不带温度，说话却依旧带了点温柔：“你认识他？”

　　他容颜冷俏，明艳中带了份杀气，萧放总是不想看他，免得晃眼睛。现在却仔细盯着他，想瞧出些什么来，“这座城没有一只鬼影，你想必看出来了，你久居思无界，如何得知中元要在这座城找鬼王？”

　　“你这是几个问题？”

　　“你一个也没答我！”

　　“你也是。”

　　萧放望着尘无因极冷的脸，心里有些气闷，也有些无奈：“我活了这几万年，认识个把个人，岂不是正常。我若说不认识他，才是奇怪。”

　　尘无因把那馒头嚼的实在是慢条斯理，那馒头并不大，他却吃了很久，这会儿才将将吃完。他拍了拍他过分修长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缓缓转过身来，用他狭长的眼睛望住萧放，很是坚定又温柔地说道：“好。”

　　夜渐渐入深，街道上已不见什么行人，油灯昏黄的灯光将这中元夜晚的气氛烘托的诡异又寂寂。萧放看不清楚尘无因脸上的表情，从他们相见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这家伙却已经说了好几句让人不解又尴尬的话，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都说他性子冰天雪地，极难打交道嘛？！！！。。。

　　这都是谁造谣。。。

　　萧放心里有种隐隐的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又同时生出一份激动来，他活了那么多年岁，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但总是很孤寂的，也没什么人敢逆他的麟，生活平稳中带着永远的死寂。

　　然而……

　　“哇！！！”一声小孩的啼哭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长街上极为突兀，萧放还未彻底回神，站在他面前的尘无因倒是挑了下眉，冷清清的目光越过昏黄灯光下显得莫名乖巧的萧放，看见一间店铺的门口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萧放看了一眼尘无因，见他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心下才彻底清明。两人并肩走过去一瞧，当下便齐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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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尘无因：“神仙也不是哪里都好的，寿命太长，太孤独了。”

　　小童：“那为什么人人都想成仙？”

　　尘无因：“大概觉得成仙了就不用再受那许多苦了。”

　　小童：“什么苦？”

　　尘无因眨了眨眼，看着这小童大大的眼睛，里面都是纯真无邪，说出的话却字字珠玑，童言往往不是无忌，是无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转头去看萧放，却见紫衣墨发的神尊双眸含霜，极其年轻的脸上有一抹深重的悲伤。
　　尘无因：“等你长大就懂了。”

　　萧放：“还是不要懂了。”

　　小童：“还是要懂的，不然为什么要想长大？”

　　远方传来一阵雷鸣，尘无因朝那苍穹望了一眼，小童却依旧睁着大大的眼睛等他回答，他正要说话，一旁的萧放却抢先说了句，

　　“那长大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