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因》萧妙妙

1、什么是苦 尘无因想，

　　什么是苦？

　　是你无论怎么光风霁月，怎么洁身自好，你冗长的一生都会在不为人知的岁月里疗愈过往，暗自神伤。

　　尘无因心里面波涛翻滚，面上却静若寒潭，衬得起他千年冷玉一般的面容。他望着萧放千年来一尘不染的模样，想象他是怎么穿过那些悲欢与喜乐，向他踏雪而来。

　　甜往往只有一瞬，苦却能尝很多年。

　　他记起萧放从没有提过自己的过往，初见时他就是纤尘不染，皑皑似雪的样子，是世人口中高高在上的上古神尊。

　　比如昨日，去日苦多。

　　他又想，遇到萧放，漫漫无涯的神生仿佛才生出了欢喜，遥遥无期的修行仿佛才有了意义。日升月落，春去秋来，上天似是也对他留了一份善意。

　　名曰，幸福。

　　有一年梨花又开，思无界里一望无际的白茫茫，犹如风雪肆虐了整个神界。尘无因挽了宽大飘飘的袖袍，带萧放去赏花。从思无殿里走出来，萧放突然驻足，在皑皑如霜雪的漫天梨花中回头，眸光如水，神色如风，很轻很轻地问了一句：“尘无因，你在这思无界呆了九千年，伤心么？”

　　日月更迭，百转千回，命运终有时。

　　九千年，很长么？尘无因从没有真正想过，以前没想过，在失去萧放的后来也没想过。他只记得，萧放于漫天皑皑中很轻很轻地问他，你伤心么？

　　萧放说，你在这里九千年，伤心么？

　　萧放说，尘无因，只要你说伤心，我就留下来陪你。

　　萧放说，我在忘忧谷修炼六万年，日日泯心灭情，修的是绝世道，唯有无忧禁地万年才开一次的梨林，让我存了一点凡心，支撑我等来了你。

　　所以，我懂你的那九千年，还有你往后的千年万年，因为我早已孤身走过。我知你伤心过，迷茫过，怅然过，最后都沉寂在了一个个日夜里，变成荒芜，也成岁月。

　　世人都道，神仙不老，是这世间无痛无悲的存在。九天殿上，众神自伤，众仙自苦。

　　曰，诸法无常，众生皆苦。

　　谁都逃不过，谁都不例外。

　　尘无因是，萧放更是。

　　可尘无因却想，苦总有尽时吧。不然何所求？求长生？求自在？还是求山川幽幽，众生芸芸？

　　九天殿上，萧放被抽了神骨，废了神格，面上却还是了然。尘无因死死盯着萧放极漂亮的眼睛，听他当着众神列仙的面，冷漠又温柔地说：“本尊此生，不保日月更迭，不佑众生好度，不求与山川同寿，不慕神途终有头。”

　　殿外有风，摇着天铃叮叮作响，萧放蓦地忆起在思无界里尘无因递给他过一枚思无铃，那铃铛与人间的风铃别无二致，却被雪人般的思无界主制成了琉璃色，煞是好看。不知这天宫的天铃是何模样，他竟从没仔细瞧过。

　　铃音叮叮，风声渺渺。

　　萧放眨了眨眼睛，用极其温柔的眼神望住尘无因，像是要将毕生的时光都望过去。尘无因心中仿若山穷水尽，他听见萧放又说：“本尊唯愿，思无界主，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平安喜乐，不尝悲苦，不见业障。所求皆有应，所爱皆长留。”

　　神生漫长，神亦若蝼蚁。尘无因幼年时在思无殿内日日打坐修炼，在混沌中会偶尔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师父说：“无因，你生来没有神格，却于往生自来，于未来自去。这世间情爱不留，尘缘无因。众生是你，你亦是众生。为师给你取名无因，你当时时明白。”

　　思无界中花草遍生，却鸟兽尽绝。春雨夏雷，秋风冬雪，四季轮转中从来只有尘无因一人于时光荏苒中长大，再于岁月更迭中不老。师父也只是存于他偶尔的一念中，在这思无界中，生来只他一人，往后亦只他一人。

　　但是，萧放问他，你伤心么。你要不要我陪你。

　　萧放还说，尘无因，天地亘古，岁月迤迤，我所求，唯有你。

　　尘无因有日在人间街头的灯火中问萧放：“萧放这个名字何意。”他素来言简，面也冷。萧放却弯了眉眼，笑意盈盈地也问他：“你呢……尘无因可有深意？”万家灯火明明灭灭，九天在上，心却在己，尘无因心里一丝凉意，平静地回答：“尘缘无因罢了。”

　　萧放伸出他修长好看的手指，点了点尘无因眉间，眸中满是缱绻，神色却极尽伤感，“我一万岁时，于六爻中窥得自己神途有终，乃放不下为因，却算不住何为果。我自知神生萧萧，便为自己取名萧放，也是一念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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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最近心境有些郁郁，开个新文，希望有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