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盾》查杳

1、第 1 章

　　日头见天的斜下来，窗帘颜色彻底从天蓝色变成了奶昔白。屋里即使开着电扇，关柏星的额发仍然被蒸腾着的热气给打湿，后背也沁出一片密汗。

　　楼上李婶儿家的小孙子不知道是不是又在推着凳子学走路，“吱呀吱呀”地刺耳声音就没断过。

　　关柏星听着声音有些心烦意乱，干脆扔掉手中的笔，扯了一张废纸撕成两半，揉成两个小团塞进耳朵里。

　　两分钟后，他终于再一次意识到，这种行径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他这间屋子很小，没有太多活动空间，他重新在这把上了年头的竹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整个背靠着竹椅，两只瘦削的长臂自然地交叠在脑袋下面，眼睛垂着直盯着天花板上那仅剩的一块儿墙皮开始发愣。

　　中考完已经一月有余，长阳二中的招生办已经给他打了六七通电话，关柏星一开始就给对方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可无奈敌不过对方的诚意。

　　你要是能来报到的话，高中三年所有费用全免。

　　这是对方直接给出的条件。

　　“假如我后期成绩掉下去呢？”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来，三年所有费用全免。”

　　同样的问题，关柏星也曾问过一中，但答案过于含糊其辞。

　　　当时，关柏星笑笑没再说什么，便挂掉了电话。

　　保持第一这种事，事在人为，只要他想，就可以。

　　客厅的老挂钟上了年纪，早已从清脆变成了哀鸣。不过，报时倒是未出过任何差错。

　　可能是日光太过焦灼，最后一块墙皮承受不住这种毒辣，开始洋洋洒洒的往下掉。关柏星还没来得及闭眼，眼睫毛就身先士卒替眼睛挡下了这份“自然灾害”。

　　关柏星准备起身，楼梯间突然噼里啪啦一阵儿响，像有什么东西摔下去，听着动静不小。这楼本来也就没什么隔音，平时隔壁那俩外来的情侣小租户，小着声音说几句土味儿情话，都能被这边听到个大概。

　　“哎呦——”

　　关柏星眉毛下意识地皱了一下，这是楼上李婶儿开始八卦前的前奏，他住进这里也有八九年了，始终没习惯李婶这一惊一乍的嗓子。

　　“老陶啊你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呀！怎么还带回来一个孩子？”一看到孩子，李婶眼睛都亮了，语气又提了一个度。

　　陶叔？关柏星急忙去开门。

　　“陶叔！”关柏星看到陶立强的那一刻几乎是冲下去的。

　　陶立强头发勉强得体，一双眼睛赤红着，眼角和嘴角都有淤青，身上的蓝条纹汗衫四分五裂，侧面被扯裂的那块已经垂在地面上，裤子上还有好几个不同纹理鞋底的脚印，看起来愤怒又狼狈。

　　“哎。”陶立强扯开嘴笑着应了声，笑容看起来十分艰涩。

　　　 陶立强是他后爸，这么多年，关柏星一直喊他陶叔。

　　陶叔为人憨厚老实，比起他亲生父亲关长海，那是要靠谱的多得多。五年前，余霜露弥留之际，陶立强倾家荡产不顾一切的要去救她。最后，操劳余霜露后事那几天，他头发突然白了大半。
　　！
　　后来关柏星有无数次想对陶立强改口，也无数次想改掉自己的姓。

　　七七八八的开门声，每个门缝里都是带着好奇的、打探的目光，陶叔给了关柏星一个眼神，牵着那个小孩上了楼。

　　小孩？这是谁的孩子？陶叔和别的女人生的？一系列的问题搞的关柏星很烦躁，他不由得回头多看了几眼那小孩儿。

　　小孩儿估计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怯生生的朝他咧着嘴笑了起来。

　　关柏星收回目光，进到屋子里就去茶几下面的那个小抽屉里拿出医药盒，“叔，先涂点药，过会儿我们去医院。”

　　光凭这一点，余孑然就欠下了。当然，他也没想着撇下陶叔。如果有机会离开这地方，他肯定是要把陶叔一起带走的。

　　陶叔原本是开大卡的，后来单位看着他那一头银白发都犯起了犹豫，又陆陆续续去找了其他工作，

　　关于他们家的故事，从邻居和周围人嘴里五花八门的呈现出来，各个版本，但都精彩纷呈。

　　余大强骂骂咧咧的进了门，魏孑然能感受到他往这边的屋子打量着，不知是有话要说还是有气要撒，都能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呼吸声。

　　他回眸和余大强的眼神对视上，不由一怔愣。

　　“你怎么了？”魏孑然没忍住，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偏偏就这份心，把魏孑然羁绊到这里，死心塌地。

　　“跟老子姓！要不然明天老子就让你从这个家滚出去睡桥洞去！”

　　一句话，把魏孑然堵到了死路上。

　　夏日昼长夜短，魏孑然一下午都在沉默中度过，直到客厅的老挂钟发出一声类似“嗡”的哀鸣。他从小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确定把什么东西装进了口袋，才站起身扫了那紧闭着的门一眼，熄了自己屋子的灯，轻声掩了门下楼去。

　　晚间起了风，比白昼要凉快很多，楼底下石凳上，围坐满了人，人手一只大蒲扇，嘴里的话题永远是家长里短。魏孑然有预感，他步子再慢一点的话，话题就会引上他身上来。

　　他只能不断的加快步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老子挣钱供我自己儿子，还轮得到你们这群余大强虽人近知命，可脾气和声音都还是中气十足。

　　主要是这片儿是老城区，简直可以用苍老形容，整片都是灰扑扑的，不用修饰看上去都是绝佳的鬼屋圣地。楼与楼之间扯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电线密网，上边缠绕着的花红柳绿色的胶带，一看就是出自业余人员之手。

　　天地良心，余大强这两年挣那仨瓜俩枣，还不够他打那些散酒喝的。

　　余魏孑然默然起身把电扇摁掉，又返回书桌前，准备把剩下的习题彻底吃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