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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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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十分微弱。于是拖住他的身体离开这片地方,没有找到一片安全的地方,我干脆就拽着他的另一条完好的胳膊一直托在地上走。但是拖了大概五百米远时,我就停了下来,因为实在有个不太恰当的问题。
他的血越流越多,蹭了一地,那血味浓郁的一股一股钻进我的鼻孔里,哪怕我极度忍耐,却还是受不了。我将他放在地上,仔细打量那个人。
但见他头发结成一团,脸上泥污鲜血交杂,露出的脖颈沾满泥垢,没有一块干净的皮肤。目光下移,连衣服也看不出样式。打量的目光不过两秒,我握住他扭曲的脚用了个巧劲,一使力便将骨头接了回去。疼痛也没有弄醒他,碰到另一只脚时,我却摸到了不对劲,好像骨折了。
所以我用了根干木柴给他固定住。
我不想再碰他,任何一样事物我都不想触碰,鬼是如此,人亦是。
但不可能把这个人孤零零的留在这儿,他的来路不明,竟然能活着出现在这个地方,我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风渐渐卷起腐泥的尘埃刮起来,腥味的凉意似乎要穿透肝脏,拧碎。
我找了近处干净的地方,闭目假寐。
越来越冷,连垂死的光亮都慢慢消失殆尽。
过了快半夜的时间,一阵叶子响动,我有所感的睁开眼。
身前突然爆发一声犀利的哭喊,惊天动地,比快死的癌症患者都要痛苦。
“我、我他妈!老子要死了——”
我一看,躺在地上的男人身上长了几片稀疏的叶子,破土的藤枝蛇身似的缠到他身上,他的手指头冒了尖似乎要开花。
我立即将匕首插到他身下的泥土里再拔出来,带出一片猩红,还散发着恶臭。
我猛然醒悟过来,心中暗骂该死,不应该将他随意丢在这儿的。
我低声向他说:“你快被恶草吃进去了,放轻松,我让你脱身。”
在一个黑不拉几妖魔鬼怪的恐怖之地猛地听见一个正常有思维还熟悉亲切的人类语言,那个人估计感动的快哭出来了。但他接下来发出的叫声更加凄惨恐怖。恶草攀到他的喉结地方,他浑身又被纠缠不可动作,硬生生的感受着皮肤被一寸寸撕扯开的酷刑,他涨红着眼眶、流着泪花子向我求救。
我跑开离他快一百米远的距离,往地上抛开一个小坑,将那把匕首又拿出来。利刃划过我的手掌,顺着清晰的纹理破开一道口子,腥香的血液流出来,全部滴入小坑中。
血液一滴一滴向下渗透,像最新鲜的肥料。我尽量屏住呼吸,待血流的差不多了才收手。
我复走回悲惨的男人身边,将他指尖的小白花掐掉,带出来一点点血渍。他身上快陷进皮层里的藤蔓被我一根根挑开。慢慢地,他身上盘缠的草叶也不再长。我有意向那个小洞看了一眼,已经枝繁叶茂,长得诡异的苍翠欲滴。
待男人再次醒过来时,我已经拖着他走了一个晚上。我这次特意将他身上老的新的伤口包住不再流血。起码保证不会再招惹恶草、招惹我的贪馋。
“喂。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不会,暂且死不了。”我淡然道。
“可我怎么感觉我已经死了呀,要不然,怎么到了阴曹地府这一边?”
他“腾”的直起身,却是力不从心,又虚软的躺在地上。
“我活了二十八年,今年升到了经理,还找了个女朋友正准备结婚,还买了房子,怎么会死了呢?”他捂住脸流泪,破裂的嗓门喊不出多大声,“我可能死了还要再死一遍,这个地方连鬼都待不了,我的下场就是挫骨扬灰!”
他崩溃的哭起来,泪水混杂在脸上的土灰里,和鼻涕口水一起淌下来,破洞的喉咙发出“呜呜”声。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薄弱的身体颤抖的像只垂死的鸟。
太滑稽了,我想。
“你还没死,这里也不是阴曹地府。”我站起身来,用脚尖抵了抵他的胳膊。
他突然惊醒一般,瞪着我,还卵足了劲拖着身体使劲远离我。
“你、你也是鬼吧,你怎么能这么淡定的救我,一点也不惊慌,还敢徒手打死鬼头骨。你还好好地生存在在这个地方......你......你离我远点,你不正常!”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想法,我甚至都没有听清他刚才说的什么话。他却被我吓到了,也许是因为我的长相在他眼里太阴森了。
“我不是鬼,你也没死,但这个地方待得久了你就会死。”我转身找了个石头坐下,背对着他说,“说话不益,别招来别的东西。”
他可能太绝望了,目光呆滞的看着脚尖,没了声音。
这会儿平静的不得了,也不刮风了,也没看见什么鬼影。
但我心中有些焦灼,拿出没一点亮光的灯壳时,心里盘念着一些东西。
我从黄袍上撕下一缕布,在手上还没痊愈的伤口处蹭一点血,然后又来到男人身边,在他脸上沾了一滴泪。哦,那个人似乎傻了,看见我过来也没反抗。
我将沾了血和泪的黄布埋到地下一寸处。等了半晌,又将地作为纸,在上面写了一个问题——
“寻灯芯于何?”
地上慢慢飘出一行小字,带着微弱的荧光,不仔细看看不清。
“北谷,河底裂谷间。”
“可指路?”
“可。”
我本想写句“谢谢”,然后起身去叫醒那个人,这下又想起一个无比重要的问题。
“生者入此,有急状否?”
这次的回答久久未来,我琢磨出一些异况,眼睛死死地盯住地面。
那串字姗姗来迟,连荧光都暗了些。
“未解,不知何处来。”
我死死按住男人的脖颈,把他疼的一机灵,茫然地抬头看着我。
“清醒了吗?”
“你他妈的怪物,想弄死我是不是?”
“你有记忆知道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没有,老子脑残了,傻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低头看了会儿他的一副惨样,开始说一些别的事。
“我帮你打碎了头骨。”
“......”
“我把你身上的恶草全被驱退,它们都腐化在烂泥里。”
“我还一路拖着你到这儿,你才没有被啃得四分五裂。”
他抬头充盈着泪光看我。
我猛地抓起他的头发,将他的脸砸在地上,我好像听到什么断裂的声音。
“我想弄死你,你早死个八千万遍了。你如果想活着,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把你堆到鬼窝,让你的尸首烂死在他们的肚子里。”
那个哭泣的男人开始向我求饶,说他狗眼不识泰山,说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乱七八糟的,叫我放过他,他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我。
我给他找了根棍子当拐杖,他颤悠悠的跟在我屁股后面,不敢离我太远。
“恩人,我牙好像掉了。”
“恩人,我向你道歉说的那些话,我本来胆子就小,发生的这些我都快吓疯了。”
“恩人,你那么厉害,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我朝他脸上丢了一块石头,他哀嚎一声,赶紧回到正题。
“我真想不起来了,我本来在医院看我妈,下楼买饭时撞见个神经病,他闷了我一棍子。再醒来时,一个长得贼丑的长发鬼趴在旁边咬我的脖子,那我吓得撒腿就跑,刘翔都不一定跑过我。但是这乌漆墨黑的啥也看不清,我从一个巨高的崖上摔下来。妈的,好像腿摔折了......然后,然后我疼晕了,迷迷糊糊的全身都疼,胳膊最疼,我费九牛二虎之力睁开眼,卧槽了!一个大人头咬住我的胳膊死死不放,那见我比见了亲娘还亲!那时候我没力气挣扎,就求救......这不,你就来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没必要说谎,还是一个如此胆小的人。
这样就没有任何线索了,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但今后发生的事儿一定更加糟糕。
“空间”里从不存在一个活生生的人,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这边和那边的联系被打通,这意味着这个地方出了什么大问题。
“喂,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一定是地下黄泉吧!”
我不想对他过多解释,对他没好处,于是忽略他,加快了步伐。
从这个地方看过去,远远的地方矗立一排山峰,好似一片宏大的泼墨,从泥泞的地里拔起,长着黑如深渊般的树。
它们遮挡住远方被撕裂的天际,仿佛蒙上一层发黑的血。
它们的内里幽暗如水,是令人窒息的黑暗,无风对它们摇曳,它们是撕扯死人的墓。
我刚用走过去,身后的人突然拉着我。
他畏畏缩缩的问我:“你要去山那边吗?”
我嗯了一声。
他的脸上突然很苍白,难堪地对我说:“那边太吓人了,看着比这里还要惊悚,黑的不得了。咱别去了吧。”
“不行。”
他的脸上出了一层细汗,呼吸都在颤抖。
“你在找死是不是!那边一去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有比生死更重要的事,所以必须去。”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我或许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一种看神经病的意味。但我并不觉得他值得害怕,我觉得他就像许多小鬼一样懵懂愚蠢。
“好吧好吧,你要去咱就去,但我现在又累又饿,歇到明天再走行吧。”他生气地抬头看天,愤愤地说道:“他妈的为什么这天没一点亮光,真是个狗屎地方!”
这个地方可没什么吃的,只有烂成泥的腐肉,但他说什么也不吃,还恐怖的看着我。
我只好找了一棵“干净”的,没吃过腐肉的树,从上面摘了些叶子。
“叶子怎么能吃呢,我又不是兔子。”
我告诉他可以吃,这些叶子是酸的,没毒。
他还是很抗拒,死活不吃,就瞪着眼看向不知何处。
我最后把他打晕,把叶子塞到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