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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反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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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时候,沈烟听见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间病房本是特意为她们静养安排的,窗户外是一片花圃。沈烟的耳朵一向灵敏,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无法安眠,因而睡得极浅。
这人在草丛里蹑手蹑脚,轻易就将她吵醒了。
没过一会儿,有个人翻了进来。
沈烟不动声色地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待看清那人的身形后,又快速地合上眼。
她能确信的是,那是个不算魁梧的男人,身形还有些眼熟。
那男人似乎目标明确,略过沈烟的病床直奔柳清梦而来。
柳清梦白天清醒了那么一小会儿后又昏睡过去,傍晚时,护士又来给她戴上了呼吸罩。
男人胡乱地将柳清梦身上的针拔掉之后,目光才转移到那个呼吸罩上:“听说这玩意儿摘掉后人就没命了……奶奶的,我刚才费劲拔针不就白弄了?”
被他忽略在身后的沈烟此刻蓄势待发,就在男人伸出手触碰呼吸罩的那一刻,她瞅准他的裤子猛地扑过去。
“卧槽!”男人不可置信地向下看去,感觉到一阵凉意。
沈烟刚被组装起来的骨头架子正脆弱着,此刻她摔倒在地上,觉得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抗议,企图用离家出走来威胁她。
所幸她还有一具外壳,不至于让她的骨头离家出走成功。
一滴一滴黄豆大小的汗从沈烟额头沁出,那条令她恶心的裤子被她手心的汗洇湿一小片。
沈烟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用胳膊肘给男人膝盖后的腘窝奋力一击,男人这时还未缓过神,遭到偷袭后他一丝防备也没有地扑通跪在了地上。
沈烟瞅准机会捡起床底的高跟鞋,忍痛站起来走到男人的面前,将高跟鞋的跟对准他最重要的部位:“你要是敢动一下,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男人不敢轻举妄动,甚至双手颤抖了几下,因为这女人的鞋跟离他太近了,他稍微动一下,自己可能就会完蛋。
“沈小姐,我本无意动你,你为什么要三番两次地多管闲事?”男人紧盯着那只威胁他的高跟鞋,企图劝说沈烟放过他,“我知道你在查柳清梦和沈发南的关系,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你到底是谁?”沈烟举着高跟鞋的手逐渐有些脱力,她紧紧地握住鞋,试图转移注意力:“实在不是我要误你好事,但你太不会挑时候。你说你怎么总是赶上我在的时候动手呢?她要是死了,警察当然第一个找我。”
“沈家黑白两道通吃,还怕警察?”
“你似乎对沈家了解不少。”沈烟冷汗涔涔,病号服的衣摆被风吹起,暗夜里,似有寒光闪过。
男人冷笑一声:“沈小姐应该听过一句话,叫做树大招风。但我的目标并非是你们沈家,而是躺在病床上的那个。”
他指着柳清梦对沈烟说:“她一死,沈小姐也就高枕无忧了。我杀了她,对你只有好处。”
“她是我们沈家费心思签进来的设计师,还是从法国回来的人才,她死了,我该寝食难安才对。”沈烟紧锁眉头,“你要是说话不卖关子,或许我还考虑一下。”
男人见她不上钩,也不肯把话摊开,万一沈烟知道以后不放他,反而杀他,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他另寻切入点,道:“别说是法国的设计师,就算是美国的我也有办法给你弄来,怎么样沈小姐,把鞋移开吧?”
“我放过你,你过河拆桥反要杀我,我岂不是吃亏?”
男人彻底失去耐心,双手摊开:“奶奶的!女人的心眼就是多!我无意杀你,只要你嘴严,我肯定不动你,行不行!”
一旁的柳清梦似乎要被吵醒,睫毛扑朔扑朔的,好似月光下飞舞的蝴蝶。
“哼,我在明你在暗,不报姓名,出了事,我找谁去?”沈烟被柳清梦分去了一点注意力,握住高跟鞋的手也因为体力的消耗而剧烈颤抖起来。
男人看沈烟将要支撑不住,这才想起她也是个病号,立即将摊着的两手顺势向前伸去,粗暴地夺过她手中的高跟鞋,利落地一甩。
高跟鞋落地,他邪笑着起身扼住了沈烟的脖子:“那老子就告诉你,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称于三爷!”
沈烟瘫软在地,眩晕中摸到另一只高跟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于三爷看见了她的小动作,却不做理会:“你还有力气拿鞋?那就看是我先掐死你还是你先砸死我吧!啧啧啧,真是可惜沈小姐一个人间尤物,就要这样被我掐死了!”
“你……就不怕……我哥哥……”沈烟挣扎着,她手中的高跟鞋掉在地上,她惊措地四处摸索,手碰到衣服的时候,她突然握住了什么。
“哈!”于三爷仿佛听了一个好笑的笑话:“沈发南?他算个什么东西!沈小姐还想让他给你报仇吗?我以脑袋保证,你和那个女人死后,我不但能活的好好的,还能吃香喝辣,在沈家横着走!”
沈烟被掐得暴出青筋,还坚持着嘲笑了一声:“是吗?”
“那当……”于三爷的“然”字还未说出口,就被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穿头顶。
鲜红的血和浓稠的脑浆一齐从他头顶迸发,沈烟喘息着,弥漫血的铁锈味的空气探入鼻息,她轻松愉快地笑起来,仿佛面前不是死了人,而是一眼干涸的泉眼突然汩汩地冒出泉水来。
手里匕首的把柄上刻着一个“唐”字,想来是唐医生托那个换药的护士偷偷塞到沈烟的病服里的。
“可惜,你的脑袋不能替你担保了。”沈烟终于没了力气,手中的刀应声掉在地上。
“啊!”被吵醒的柳清梦一睁开眼便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听见刀落的声音,她便看见了身形不稳的沈烟。
沈烟转头注意到她被拔针后手背上流出的血,鬼使神差地凑过去,用病服袖子轻轻地将血珠擦去:“没事了……”
“沈小姐!”在柳清梦的低呼中,沈烟意识模糊昏了过去,重心不稳倒在地上。
柳清梦没能及时拉住沈烟,顺势从床上跌滚下来,她慌乱地将沈烟搂在怀里,不住地用手拍打她的脸:“沈小姐!沈小姐!”
似乎是感到一阵温热,借着月光,柳清梦才看见沈烟后背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有人吗!有没有人!快来人啊!”她大声哭喊着,一手搂着沈烟,一手检查着她身上的伤口。
沈烟流出的血和汗将她的病服和皮肤紧紧黏在一起,柳清梦哭着,小心翼翼地从衣服里将她的病服与后背撕扯开,她的手摸到许多凸起的疤痕,还能摸到沈烟模糊的血肉。
“好痛!”柳清梦心底叫嚣着,仿佛沈烟的疼痛全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柳清梦哭的不能自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烟和商晓烟长得一样,她才会如此共情。
柳清梦手抖着终于衣服扯开后,她又注意到沈烟腿上的固定板在刚才的挣扎时移了位,移位的固定板紧紧地夹着沈烟的腿,柳清梦动作小心地将固定板拆下来,可惜她不知道该如何固定原位,不然她一定将沈烟的腿固定好。
“怎么还没有人来?”柳清梦感到万分无助:沈烟的呼吸现在很微弱,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会一个人影都没有?
地板生硬冰冷,柳清梦延伸着自己的胳膊,费力地扯下她床上的被子盖在她们两人身上,沈烟的身体愈加地凉下去,每凉一分,柳清梦的心便沉下去一分。
夜间一定会有护士查房的,只要等到有人来,沈小姐就有救了……柳清梦这样想着,将被子掖好,打算以这样的姿势守着,直到有人发现他们。
……
天蒙蒙亮的时候,柳清梦才等来唐医生和护士。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几乎要落荒而逃了:一个脑袋开花,半身下只穿着内裤的男人,瞪大了眼睛躺在地上,死状触目惊心,护士去闭他的眼,却怎么也合不上,大抵是死不瞑目。
睡过去的柳清梦环抱着商晓烟,背靠在病床的床头柜上,手里还拿着一把匕首,刀尖朝外。
匕首上沾着已经干了的血和脑浆,应该是柳清梦从那个男人的头上拔下来的。
唐医生见状稍微诧异了几秒,就迅速做出反应,吩咐身边的护士道:“快去给沈家打电话,然后通知警察过来。”
“嗯嗯!”小护士得了令拔腿就跑,似乎是吓得不轻。
作为一名专业的医生,看见这样恶心的尸体,唐泽明面不改色地将尸体挪至一边,然后跨过那一片血迹,来到柳清梦和沈烟的面前。
他半蹲下来捏着听诊器,先试探地喊了一声:“柳小姐?”
“谁!”柳清梦被陌生的声音吓醒,手中的匕首正对着唐泽明的左肩。
“别害怕,我是沈小姐的手术医生。”唐泽明微笑着安慰她,还给她展示了自己的牌子。在柳清梦卸下防备时,唐泽明眼疾手快地将她手里的凶器夺走。
“咔”,唐泽明不知道哪来的水果刀,将它再次扎进尸体的头顶,然后又将真正的凶器在于三爷的裤子上干净的地方擦了擦,拭去那令人作呕的红白混合液体后,他皱着眉把匕首收了起来。
“医生……”柳清梦愣住,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这把匕首是我给沈小姐防身用的,可是现在它变成了杀人的凶器。我不想让我的匕首被警察拿走,所以才想出这个李代桃僵的主意,还请柳小姐千万为我保密。”唐泽明微笑着解释道。
“嗯。”柳清梦乖乖地点头,随即想起怀中的沈烟:“你快看看沈小姐,她的体温越来越低了,呼吸也很微弱……”
唐泽明闻言赶紧查看沈烟的状况,粗粗的检查过后,他脸色很差:“我这就去安排手术,还请柳小姐抱着她稍等片刻。”
“嗯!”
……
半个钟头之后,一批医生护士将沈烟推进手术室,另一批医生护士将男尸推进太平间。随之而来的还有聒噪的记者,神情严肃的警察。
柳清梦被沈发南转移到另一间病房,并且安排了五名人高马大的保镖守在病房处。
柳清梦睡不着,便躺在病床上假寐,听着沈发南和警察的对话:
“我素知江警长是个公正严明的人,也是个聪明人……那沈某便不拐弯抹角了,此人翻进我妹妹的病房欲行不轨,我妹妹拼死反抗,这才失手杀了他,江警长同意否?”
“这……”江警长面有为难:“那具男尸的下半身并非完全赤裸,沈小姐虽然身受重伤,可毕竟实实在在杀了人……过失杀人,也是要坐牢的。”
“江警长也看到我妹妹脖子上那道紫红的手印了,想来那人是先奸不成,欲杀之而后快啊……江警长看重律法,沈某自然不会叫江警长无视律法,只是沈某也确实看重我这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妹妹……死人无法开口,我也不能找他报仇。但他要害我妹妹,我妹妹还要因为正当防卫而坐牢,这不合理吧?”
“是……”江警长汗颜,沈家在上海的地位他不是不知道,若是让沈家二小姐进了大牢,恐怕他这警长的饭碗也保不住了。
“依您的意思……”
“江警长,我听说,警察厅的厅长快要过六十大寿了?”沈发南适当地点醒他。
“哦哦,是……那人图谋不轨,沈小姐拖着病体一时防卫过当,更是为此再进手术室……实在不应该被关进牢房。我们警察厅一向讲究法和情的衡量,自然,江某代表全体警察,祝愿沈小姐早日康复。”江耀一听这话,自然十分上道地顺着沈发南的意思说下去。
临了,他立正点头:“这案子可以结了,那江某,就先告辞。”
“好得很。”沈发南笑着:“只是那帮记者叽叽喳喳的像鸟一样,堵在门口不说,还跑去拍什么凶案现场,严重打扰了我家人的休息,江厅长,能否解决?”
“能!肯定能!”江警长讪笑一声,看了一眼旁边正闭着眼睛休息的柳清梦,沈二小姐进了手术室,她却安然无恙,而沈大少爷又称她为家人,看来有钱人家秘密真是多得很。
但他也没心思八卦,只要柳清梦和凶杀案无关,她是谁家人,他都管不着。
门外的记者越发吵闹,江耀头疼地转身离去。
片刻后,那群记者便尽数作鸟兽散。
“清梦,好好休息,吓到你了。”沈发南贴心地为柳清梦掖好被子,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后,踱步去了沈烟的手术室外等候。
柳清梦在他走后悄悄睁开眼,对那句“家人”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