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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绝笔* ...

  •   翌日,唐泽明派人给沈家还有柳清梦都递了信,告知了他父亲唐穆的逝世。

      柳清梦听了倒没什么反应,世间痴情人不在少数,她自己便是其中一个,眼下自己的事情都要顾不过来了,她实在没时间为上一辈的爱恨情仇感慨什么。

      不过就连沈家竟也出奇的安静,唐穆和余陌的吊唁沈发南没有出现,甚至连唐泽明要将唐穆和余陌合葬这件事沈发南也只是默许,整个丧礼全都由唐泽明操办去了。商蝶生一面和沈发南赌着气,另一面又怕沈发南把自己压抑着心里难过,只好让商音好一个人去陪唐泽明出席葬礼,自个儿颠颠地跑去沈家看望沈发南。

      到了沈家,那栋主别墅还未建成,老管家说沈发南已经搬去了北边的别墅暂住,商蝶生叹着气找到胡子拉碴睡大觉的沈发南,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问:“你不去参加葬礼吗?”
      “唐家的事,与我何干。”沈发南翻了个身,眼皮都没抬一下地道:“你不去贺你大姐生日快乐,来找我做什么?”
      “沈发南,你!”商蝶生没好气地敲他脑袋:“你有没有良心啊!”
      “没有。”沈发南一把抓住商蝶生的手腕,慢腾腾地翻回身,睁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默默地盯着商蝶生。
      商蝶生被他盯得发毛,瞥开眼神挣脱沈发南的桎梏,问:“你饿不饿?这都日上三竿了,今天大姐过生日,小梦那里应该做了好吃的,不如我带你去蹭饭吧?”

      沈发南听了好笑,他松了手,忽然认真地看着商蝶生道:“余陌死前咒小梦的那番话,我总觉得其实是对我说的。”

      “说什么呢……”商蝶生忧心地嘟囔着,“她那时显然是疯魔了说胡话呢,再者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虽作下千般孽,也不可能咒你……”

      话未说完,商蝶生瞥见沈发南略带倦意地笑了一下,一阵心酸拥挤地涌入鼻尖,他伸手摸摸鼻子,便不再说话了。

      余陌诅咒小梦众叛亲离、孤独终老。
      可说到底,小梦身后有商家、沈家,还有吴寒,无论如何都不会遂了余陌的意。
      但沈发南呢,他父亲不爱他,亲生母亲也从未将养过他,若不是柳音好是个良善的女子,沈发南又会变成什么样?

      如今小梦心里全然装着大姐,大姐也和他撕破了脸,那唐泽明就无甚可说的了,而自己又刚说过好聚好散那样的狠话,沈发南可不是众叛亲离、孤独终老么?

      思及余陌临终前喊的是唐泽明父亲的名字,商蝶生更加心疼了,伸出手去拉沈发南的手指:“沈发南,我不会让你孤独终老的。”

      “你别在意你母亲……”商蝶生安慰的话刚说到一半,沈发南就出声打断他道:“余陌不是我母亲,柳音好才是。”

      沈发南缓缓坐起身,他还记得地下室里那双满含殷切而又哀伤的眼睛,和柳音好看着他时温柔慈爱的目光,是不一样的。

      看似都是爱他,可究竟哪里不一样,沈发南说不清楚,于是他闷闷地对着天花板发愣,等他终于回过神来,天便已经蒙蒙亮了。

      清晨时分唐泽明派人来说了什么,他都囫囵地听进去再倒出来,然后再把人打发走。任凭是天塌了,他也只想安睡一隅。

      哪里不一样呢,哪里都不一样。

      柳音好的眼睛里是纯粹的爱,余陌的眼睛里只有不甘心罢了。

      “商蝶生。”沈发南抬眼,将商蝶生的手握进掌心:“苏州那些厂和地……”
      “你不用说了。”商蝶生垂下头,颓败地道:“你是商人,我明白的。”

      “不是……”沈发南刚要解释,老管家便连门也顾不上敲地跑过来道:“少爷,二小姐那边似乎情况不大好,小燕说二小姐一直昏睡着,现在也没醒。”

      ……

      将近傍晚,沈发南请来的医生才离开沈家。
      医生前脚刚走,后脚柳清梦便冒雨赶了过来。

      “阿姐怎么样了?”柳清梦手里捏着几张符疾步走进了商晓烟的房间,商蝶生摇摇头,又叫下人拿来干毛巾过来让柳清梦擦擦身上的水,“还没有醒,不过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碍,等大姐睡醒,若是再有什么不适,便带她去医院检查。”

      “诶,你拿着的是什么东西,难不成你要给大姐招魂?”

      柳清梦将毛巾还给仆人,又走上前摸了摸商晓烟的额头,感觉到她已经不烧了,才翻个白眼回答商蝶生的问题:“你给我打电话时说医生已经到沈家了,我便去许家找许小姐和初老板,替阿姐为她们践行。
      她们现在已经上船了,临走时将这两张平安符交给我,让我转交给阿姐。”

      “小梦。”沈发南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看着柳清梦手中的平安符道:“晓烟之前昏迷的时候,我派人打扫过她的房间,她床头柜第一层抽屉里有个荷包,不如把平安符装到那里面?”

      “荷包?”柳清梦偏过头,拉开第一层抽屉,里面果然躺着一只荷包。
      她见这荷包眼熟,立即便想起来这是那年她送给阿姐的生日礼物。

      荷包封口的丝线已然旧了,柳清梦轻轻一扯,瞧见里头塞了一方旧帕与字条。
      柳清梦轻轻地将那纸捏出来,沾着桂花香的纸张枯黄而薄脆,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上面写道:“寥寥此生,得遇清梦,幸之有甚。

      一九一四年九月九日,商晓烟绝笔。”

      ……

      信纸飘摇坠落,柳清梦的手悬在半空:“一九一四年九月九日……”
      柳清梦喃喃道:“是那个时候……”

      “小梦。”沈发南替她捡起那张信纸递到她面前,问道:“怎么了?”
      柳清梦抬眼,她本想说没怎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望着眼中满是疑惑的哥哥,柳清梦垂眸,“罢了。”

      “什么罢了?”商蝶生走到沈发南旁边接过信纸,扫了几眼后也定在原地,原来那时大姐就存了几分不一样的心思吗?
      可是她又为什么看着父亲订下婚约无动于衷?

      商蝶生抬头看向柳清梦:“小梦……”
      此时商晓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大姐醒了……”商蝶生睁大了眼睛,他扯着沈发南的袖子小声问:“咱们还要待在这吗?”

      沈发南转头,对上商晓烟的视线,又很快地避开,干脆拉着商蝶生出去了。

      这下房间里便只余柳清梦和商晓烟二人。

      柳清梦低着头,那一年过得有如流光瞬息,她还未来得及细尝,便被一场大雨冲了个干净。
      此后就剩下一张黑白的合照和暗室逢灯般的回忆救她苟活于世。

      她想,原来有时候失而复得不见得是一件好事,竟倒不如孤鸾照镜的那些岁月好过。
      虽然煎熬,却仍尚存期冀。

      可如今,她视若珍宝的期冀,又算什么?

      柳清梦闭上眼睛,缓缓道:“阿姐,你当真薄情。”
      “既然是幸事,当初又为何离我而去?还写一封假的遗书来诓骗我。若我没见过这张字条,恐怕此生都不会得知你当年对我也有过情。我若如你所愿,这时应与三哥伉俪情深了罢?”
      “你藏得这么深……把真正的心意放在身边,随你身死神灭,从此天地我再也摸寻不着。却偏偏还写假遗书哄我死心。阿姐,你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我对你是真心实意,怎么也不肯忘了你。”
      “我当年并非不懂事,你为何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哪怕只言片语?”

      “商晓烟,你是不是从未信我,只把我当个孩子看?”

      “是。”

      柳清梦重新睁开眼,泪珠应声而落。

      她看向虚弱的商晓烟,心里痛惜地暗讽一句:“骗子。”

      “那好……我知道了。”柳清梦将荷包丢在商晓烟的床上,而后转身,在转动门把手前留下最后一句话:“预祝商小姐夺得商会会长的头衔。
      ……
      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商晓烟望着她的背影,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无力地看她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商晓烟头疼地闭上眼:不知是不是太疼了,她的眼尾流了一行清泪。
      那句对不起,终究势单力薄了些。

      ……

      九月初四,唐穆和余陌出殡,沈发南终于露了面,敷衍地穿上黑西装出席。
      他的表情不像是死了娘,倒像是如释重负一般。

      商音好瞧了一眼沈发南,又看了看两眼通红的唐泽明,跟商蝶生悄悄咬耳朵:“仇人死了,小梦和大姐不来?”
      “她们大概没空吧。”商蝶生抬头看了一眼晦暗的天色:“昨儿小梦淋了雨,也不知道生病了没有。大姐似乎也不太舒服……二姐,你说唐泽明撞了大姐,大姐会怎么报复他?”
      “不知道。”商音好摇头,“我也乱得很,最近正好有部戏要去苏州拍,我打算明天就走。”
      商蝶生心下一动,挽住商音好的胳膊道:“二姐带上我吧,苏州老家那座宅子已经修缮好了,咱们一起回去住一段时间。”

      “你不要沈发南了?”商音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嫌弃似的挣开商蝶生的爪子:“慕昇布厂你不管啊。”

      “我……”商蝶生沉吟道:“我打算用它和人做交换,回苏州另起炉灶。”
      商音好愣愣的看着他:“爸妈的家产,你要用来做交换?”

      “那个……”商蝶生正要解释,商音好便一摆手,叹了口气:“家产是你的,又不是我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也懒得再管什么了。
      蝶生,你也不是小孩了,凡事心中有数就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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