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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灯会* ...
日子不仔细数着,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的上元节。
说是正月十五,但自辛亥之后,便是按阳历的一月十五来过。
今日虽不见圆月,但大街上依旧热闹不减。大街小巷里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在街头还有元宵节文艺演出可供观看。
若是从前,商蝶生必然兴高采烈地拉着姐姐妹妹往街上凑,可现在,他坐在家中与商音好大眼瞪小眼:“她不来?”
“嗯。”商音好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这个字,神态自若地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圆:“她说她承诺过三少爷,有本事一辈子也不回来。不可食言。”
好!真是有骨气!
商蝶生气得吃了三碗汤圆:“不回来就不回来!总有一天她会知道亲人的可贵的!”
商音好慢条斯理地吃着汤圆,冷笑一声:“亲人?你是说你吗?清梦心里只认大姐,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倒是。”商蝶生自知理亏,但又似乎想起谁来:“那一年究竟是谁寄来的照片?如果不是那个人,清梦或许还会唤我一声三哥呢。”
元宵节,又称团圆节,可在商蝶生踩上法国的土地那一刻,就注定不会团圆了。
他有时候安慰自己,父母死了,可姐姐和妹妹还在,一家人能抱团取暖也是好的。
可好死不死,两年前,偏偏有一封寄到法国的匿名信,里面是一张周慕音将商晓烟从车窗推下去的照片。
若拿到信的人是商蝶生或者商音好,他们都会选择缄默不语,让这件事彻底埋在地下。
毕竟是自己的母亲杀了自己的亲生姐姐,她们又都身死投了阴曹,恩恩怨怨扯不清楚,不知详情的人又如何能不顾亲情地去分明出对错。
可拿到信的人是柳清梦。一个和商家毫无血缘关系,只与大姐最亲近的养女。
不知道为什么,商蝶生和商音好总觉得亏欠了她。也许是因为那几年她冷漠的眼神让他们几乎认为是大姐的鬼魂附在了柳清梦身上,他们为此感到后怕。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们逐渐发现,柳清梦就是柳清梦,她不是商晓烟。
当一个人极度思念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模仿那个人,将自己变成记忆中那个人的样子。
但不管如何模仿,终究不能把自己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只能堪堪刻出那人零星的影子而已。
商蝶生认清这一点后,才愈发大胆地对柳清梦发着脾气,全天下就只有她最爱大姐吗?生者已逝,何不节哀顺变?
他从来都捉摸不透她,只好像个六岁孩童一样乱发脾气,他想用他的方式,逼她回来一家团圆。
“我们查了这么久,也没有一点线索。”商音好叹了一口气:“就算知道了是谁寄的匿名信,也改变不了母亲推了大姐的事实。她初来商家那一年受大姐的宠爱最多,哪怕过去十多年,她仍旧对大姐念念不忘……她跟爸妈亲近不多,不像咱们。清梦耿耿于怀也是情有可原,蝶生,你我都强求不了。”商音好用瓷勺盛起软糯的汤圆:“这汤圆还是季景昨日里送来的,她总归没有恨我们到那个地步,元宵节就这样得过且过罢。”
商蝶生听了不住地难过:一个团圆节,每年都过得如此七零八落。
……
商家那边叹着气早早熄了灯,这边的柳清梦家也不大欢快。
唯一有点喜庆的,大概就是门前挂着的一对花灯,虽然颜色是白的,但好歹画了几朵花上去。
柳清梦一直郁郁寡欢,如今来上海找到工作也不见高兴。今天好歹是上元节,吴寒端着汤圆,季景搬着木椅,齐齐站在柳清梦床前。
“小梦,元宵节一定要吃汤圆的!放在平时你不吃晚饭就算了,今天可不行!”吴寒的话语掷地有声,仿佛让每一个人元宵节吃到汤圆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
柳清梦看到季景默默接过吴寒手中的汤圆端上桌,只得无奈地下床,“季景,你怎么也跟着她一起闹我?”她穿着中衣走到桌前,吴寒便立马从衣柜里拿来一件大衣颠颠地跑到她面前:“小梦,快来和我们一起吃汤圆!”
“哎,这可是你回国后过的第一个上元节,为了留个纪念,要不咱们去逛灯会吧!”吴寒见汤圆吃的差不多了,兴冲冲地提议着,却冷不丁被季景敲了一竹杠。
“自己想出去玩就算了,找的什么破理由。”
见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柳清梦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古诗曰‘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你们撺掇我去逛灯会,这是想去哪个柳梢后头约会?”
“亏我想着你这几日心情不好带你出去转转,你怎么拿我打趣!”这下吴寒成了真红脸。
引得季景不住地低头偷笑。
柳清梦最终磨不过那对欢喜冤家,换了一件淡橘色旗袍搭厚马甲,跟着季景吴寒上街去逛灯会。
他们出来的晚,街头的文艺演出已经临近尾声,但大街上依旧人山人海,摩肩接踵间,时有母亲寻找孩子的声音。
柳清梦瞧着摊位卖的傩面具不错,一时兴起买了三个。季景戴的是“金角将军”,吴寒戴着“唐氏太婆”,柳清梦则戴着“傩婆”。今夜里戴面具的人很多,他们三个走在其中并不奇怪。
只是总有面具相同的,人多起来,便容易混淆走散。
文艺演出的最后一个节目是重头戏,往前去的人潮陡然更加拥挤,季景连忙牵起了吴寒的手,吴寒则反应过来连忙去牵柳清梦。
吴寒伸出手朝身旁抓了半天,却一把扑了个空,她猛然回头,发现柳清梦早已被淹没在人群中,不知去向。
……
柳清梦戴着傩婆面具,被遮住了一定的视野,眼下她有些看不清楚自己被人群挤到了哪里,只能瞧见街上张的灯、结的彩。
猝不及防间,她又被一个匆忙往前挤的行人撞到,失去平衡的她又被左右行人不留情地挤到一边,柳清梦在步步后退中幸好落入一个软和的拥抱里,否则定要被踩成肉泥。
究竟该说“对不起”还是“谢谢”?柳清梦有些纠结。
就在这片刻的纠结中,人们忽而作鸟兽散,只余她和被她撞的人站在原地。
原来是文艺演出结束了。
有了站起身的机会,柳清梦连忙从那人怀中起来,对她鞠躬连声道歉:“对不起啊小姐,你有没有怎么样?”
沈烟戴着“傩公”的面具,冬日还没结束,她又怕冷,所以衣裳也穿得厚,撞过来的这个人很轻,沈烟在她撞过来时用手臂接住她得到了一点缓冲,自然什么事也没有。
不过她觉得这声音好像有些耳熟,听起来像初化冻的泉水,冰凉却有回甘。
沈烟看着柳清梦的身形,突然想起了她见过的一个人,于是心下一动,竟直接伸手摘下了对面女子的傩婆面具。
“果然。”沈烟咳嗽一声,将面具递了回去,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她刻意压低声音:“道歉应当诚恳,你撞了我,该端正态度,坦然相对才是。”
柳清梦面上忽然一凉,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接过面具后,她鞠躬用郑重地语气又说了一遍:“对不起,小姐。”
“除了对不起是不是该有别的表示?”要是平时,沈烟这时候就直接走了,可偏偏今天她足够闲,便开口逗弄柳清梦。
柳清梦自认刚才撞她那一下不足以到赔付医药费或者精神损失费的地步,语气发着虚,问:“小姐想要什么表示?”
沈烟想了想,恰巧腹中饥饿,对柳清梦说:“这街上的热闹都散尽了,没什么可转的,你家可有汤圆?请我吃顿饭,此事便揭过去。”
“好。”柳清梦松了一口气,看来她是个比较善良的小姐。
灯火尽,笙歌散。
路边已不见玩闹提灯的孩童,上元节的热闹这会子彻底结束了。
沈烟跟着柳清梦坐了黄包车回她家。
“先生,建新路431弄的桂花里。”
“好嘞!”
黄包车一路颠簸,沈烟直皱眉头不停后悔:本来胃里就是空的,又这样晃,真是给自己白白找罪受。
直到柳清梦端来一碗刚煮出来的汤圆,她的脸色才稍微有所好转。
“这汤圆是我亲手做的,小姐尝尝。”
房间里灯光昏暗,白胖胖的汤圆冒着热气,脱下马甲的柳清梦如同剥去外皮的橘瓣,说起话来温言软语的,即使今晚没有圆月,也给了沈烟一阵烟火可亲的错觉。
汤圆趁热才好吃,沈烟带着面具不方便吃,只好伸手摘掉面具。在触碰到面具的一瞬,她停顿了几秒,忽然心生抗拒,但最终,她还是装作自然地摘了下来。
“原来是沈小姐。”柳清梦呼吸一滞,“沈小姐刚才怎么不点明身份?”
“点不点明也没什么所谓,毕竟我只是你的责编,我们又不熟,恐怕说了,你要赖账。”沈烟盛起一颗饱满热乎的汤圆吹了吹,眼睛里浮起雾气,“这次没将我认作故人?”
“嗯。”柳清梦低眉,若是真正的商晓烟站在她面前,她定然把眼珠子都要粘上去好好瞧,可面前这人不仅不是商晓烟,还和她长得极为相似,柳清梦不敢看,一句话说给沈烟也是说给自己听:“她早死在二十岁那年,只差一个月,她就二十一岁了。”
“有些可惜。”沈烟咬下一口汤圆,软糯与清甜在舌尖蔓延,柳清梦做的汤圆很好嚼,不似她家厨房做的,总是噎喉咙。
汤圆的甜味很淡,不腻不黏,沈烟顿觉心情不错,为表热络随口问道:“柳小姐那位故人,叫什么名字?”
“沈小姐或许听过。”柳清梦眨眨眼睛,念出那个名字时,语气虔诚又夹带着浓厚的思念:“她叫商晓烟。”
沈烟盛起汤圆的手刹那间停在半空,勺底的水一滴一滴掉回碗里,泛起层层涟漪。
“商晓烟……”沈烟仔细回忆着,思索半天,她终于在记忆的角落搜寻来一对破旧的庚贴。
“我记得了,她是哥哥十几年前未过门的妻。”沈烟淡然,她对“商晓烟”这个名字有着莫名的抵触,那时第一次看见庚贴,她就有了想要撕毁它的冲动。
柳清梦摇头,虽有不悦,但没直接驳她:“阿姐那时并未完成三书六礼,算不得‘妻’。”
沈烟“哦”了一声,岔开话题:“你这汤圆有甜味,里面加了什么?”
柳清梦瞥见沈烟的碗已经见了底,说道:“是桂花。”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沈烟点了点头,“比我家厨子做的好吃许多。”
“我们家小梦的手艺自然比厨子要好上许多!”吴寒气喘吁吁地打开柳清梦房间的门,她和季景将整条街都翻过来找了个遍,这才终于回家寻到了柳清梦。
但当吴寒见到那张与商晓烟一般无二的脸,她霎时愣在原地呆若木鸡,几乎连呼吸都忘了:“怎么……容貌仍是一模一样?”少爷不应该想办法在这张脸上做点文章毁去什么吗?
吴寒的瞳孔不断放大,天晓得柳清梦跟这个人是怎么和和气气地吃起了汤圆的。
跟在后面的季景见她站住不动,好奇地看了一眼沈烟,也懵了。
“……”
两道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沈烟觉得自己变成了市井上被观赏的某种珍奇动物,再也没有了吃下去的胃口。
“咳咳……”柳清梦替珍奇动物沈烟解围:“沈小姐……我先送你回去吧?”
“嗯。”沈烟点头。
踏出房间的那一霎,沈烟听见那两人的小声嘀咕:“这就是沈家二小姐,沈发南的妹妹?”
“是啊,你没听小梦刚才介绍啊!”
“她怎么和小姐长得有九分像,我看你发愣,你没见过她?”
“都说了是少爷这几年寻回来的,我在苏州那么久,上哪见过!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沈烟走到台阶处,突然转身要回去,那两个人似乎在讨论她,沈烟想听听他们两个还会说什么。
柳清梦不解地回头跟上沈烟,问:“怎么了?”
沈烟早已想好借口,答:“我的面具。”
柳清梦这才想起来桌上的傩公面具,让沈烟站在原地等她去拿。
沈烟本想偷听那两人的对话,这下再没了理由,只好点头等柳清梦。
没过一会儿,柳清梦两手空空地紧闭双眼跑了出来,差点跌落台阶,幸好沈烟眼疾手快地接住她,皱眉问:“怎么了?”
“没……”柳清梦似乎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她埋起头,鼻尖萦绕着沈烟身上的味道。
沈烟朝那个房间看去,正好瞧见季景和吴寒正灰溜溜地逃走。
她了然,松开手道:“算了,非礼勿视、勿听,柳小姐还是送我出去吧。”
柳清梦点头如捣蒜,暗暗深呼吸,将沈烟身上浅浅的桂花味道摒弃。
……
两人走到院子门口,柳清梦推开铁门:“外面应该还有黄包车,沈小姐请回吧。”
“柳小姐,你为何不肯直视我,是我长的很凶?”沈烟挑眉,在黄包车上柳清梦还时不时偷偷打量她,摘下面具后就没有再看过她一眼。
“不是,沈小姐长得很好看。”柳清梦干脆低下头,她和沈烟距离太近,全然没有勇气去细看那张眉眼几乎一致的脸。
“你是在夸我好看,还是在夸你阿姐好看?”沈烟嗤笑一声,她对于柳清梦因为她和死人长得像而嫌避她这种行为感到厌烦,所以干脆把话摆明道:“我素知宋朝姜夔有句诗。‘空山寻桂树,折香思故人’,天寒地冻,桂树着实难寻,但我还是希望以后柳小姐能分清楚故人和活人。否则,岂不是白白折香?”
沈烟说罢,甩了甩大衣袖子扬长而去。
天清月朗,柳清梦默默锁上大门后抬头看了一眼残月,良久没有言语。
傩公:红脸男性,傩的主要人物,任何一坛傩戏首先要在傩堂正中供奉他们,他们才能保佑这坛傩戏顺利进行,也才能达到主家的目的。
傩婆:白脸女性,傩的主要人物,任何一坛傩戏首先要在傩堂正中供奉她,她才能保佑这坛傩戏顺利进行,也才能达到主家的目的。
金角将军:花脸男性,此人是傩堂戏中专打开桃园洞的人,他身穿战褂,背上插两面将帅旗和一束锦鸡毛,全身武将装饰。
唐氏太婆:女性,此人是傩堂戏中专管桃园洞的人,她身穿太婆女装,围腰钗子,手拿布鞋底,针线穿梭,坐在桃园洞门前看管大门。
(来自度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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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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