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派对* ...
-
三天后,便是宋锦开派对的日子。
这一天的上海下起了瓢泼大雨,季景开着他前段时间新买的汽车送柳清梦去参加派对。
吴寒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在窗边越看越不对劲——“季景,你是不是走错路了?我们昨天找过去宋锦家的路,不是这条路啊?”
“这是去沈家的路。”季景看了一眼后视镜,对吴寒解释道,“你家沈少爷拉着商少爷没带耽搁的又回苏州出差了,小姐说让我接她一起去。”
吴寒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后面的柳清梦,见她还在看着窗外发呆,小声说:“你家小姐这是什么毛病?少爷一走,她不就是沈家的老大了?想坐什么样的车不行,非来……非来和小梦挤一辆车,这是嫌小梦不够伤心?”
季景笑了一下,道:“小姐是个不擅长哄人的性格。”
吴寒“哦”了一声,立即明白了季景的意思--商小姐是要来哄媳妇儿了?
季景的新车在驾驶座和后座之间安装了一道厚厚的帘子,是为了让吴寒能在后座安心打瞌睡。
此时吴寒有话想说,看了一眼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的柳清梦,她默默地去把帘子拉上。
柳清梦这才终于有了点反应,朝他们的方向瞥去一眼。
隔着帘子,吴寒压低了声音:“你也瞧见了,小梦魂不守舍好几天了。等会商小姐上车不会说两句又吵她吧?”
“我们小梦本来就是那个性子……少爷和商小姐弄假结婚那一出连我都怕他们俩真有什么,更别提小梦了,也不知道商小姐有什么可恼的,好好解释不就行了吗?哎,你跟在她身边那么久,这是个什么意思?她不会真的对少爷有点意思吧?”
“唉……”季景难得叹了口气:“头一次听你把八卦分析地这么偏。”
“切!那你说是什么嘛!”吴寒打了他一下。
季景笑着摇摇头,无奈地停车:“沈家到了。”
吴寒只好作罢放他下车接人。
季景打开车门撑伞去向门口的看守通报,没过一会儿沈烟就出来了。
她身后的仆人把提着的裙摆交给季景,自己撑着伞回去了。
“沈家的人这样没规矩?”季景不满。
他一手撑伞一手提裙摆,半弯着腰,别扭至极。
沈烟搂过裙摆,让季景得以专心打伞:“我以为来等我的会是柳清梦。”
“……”季景噎住,小姐原来是想借机和梦小姐同打一把伞。
可惜,上次那个站在太阳下等她的小姑娘受了气,不愿意等她了。
“梦小姐这几天心情很不好,总是吃不下饭。”季景撑着伞,对沈烟说道。
沈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到上车,沈烟携着雨丝坐到了柳清梦的旁边。
柳清梦今天穿的裙子是她上次为她挑的淡粉色蛋糕裙,裙摆的每一条花边都镶嵌着裸粉色的珍珠,让柳清梦显得娇小可爱,但沈烟挑它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它的领子没有开口。
沈烟满意地开口交代道∶“淡粉色不至于让你在派对上默默无闻,但也不扎眼。宋锦请了很多记者,他们肯定会把你和宋锦放在一起拍,她一向走清纯风格,这样穿总能避些锋芒。但如果派对上宋锦刻意挑事的话,我就带你走。”
“嗯。”柳清梦淡淡点头。
沈烟看她的头发散着,便主动问:“怎么没盘头发?”
“不过是为着让别人看就要让自己手酸,总感觉不太划算,干脆就不盘了。”柳清梦偏过头,没有正眼瞧沈烟。
“不如……”沈烟伸出手,她的包里有皮筋什么的,柳清梦的头发顺滑,盘起来应该很容易。
“不用了。”柳清梦说外,往车窗边上挪了两下。
沈烟的手就这么停在那儿,尴尬地不知如何收回去才能显得体面∶“……”
坐在前面的吴寒听见动静,害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出,但心里又暗自狂喜:“小梦干得漂亮!就是要给她脸色瞧瞧!”
季景皱起眉头,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车:“小姐,宋家到了。”
……
大雨这时已经停了,天色欲晚,宋锦家门庭若市。
柳清梦跟在沈烟身后走进宋锦家的别墅,只觉得浓浓的香水味熏得她头晕。
沈烟也不可避免地掩了一下鼻端:“宋锦是上一届的影后,不过她没了哥哥的投资,如今快过气了。她的经纪人不知道出的什么馊主意,让她每年都办一场派对,请来半个上海的富商及他们的太太还有一群娱乐八卦的记者。”
“哦……”柳清梦点点头,难怪有这么浓的香水味。
“你竟然来了!”唐泽明正苦闷于那群富太太争着给他介绍对象无处可逃,他大老远看见闪闪发光的沈烟,就跟看见救命稻草似的往她们跑过来。
沈烟穿着黑色修身的长裙,裙子上镶满了碎钻,走动时裙摆如洗练的月光流动,一走进来便引人侧目。
唐泽明笑着无视周围直勾勾盯着沈烟看的富商,特意瞧了一眼她身后的柳清梦,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往年你和沈发南都是躲着宋锦派我来搪塞她,怎么今天不光亲自来了,还带着家属?早知道我就不用来了。”
沈烟闻言冷哼一声:“宋锦的派对还不如西楼初识清的戏有意思,你觉得我会愿意带她来这个破地方?”
“那是为什么?”
“宋锦给她递了邀请函,她要来。”沈烟连眼皮都懒得抬,显然心情不佳。
“哦!原来不是你带家属,是家属带你来啊。”唐泽明揶揄地笑笑,但显然是撞上了枪口,那位“家属”并没有领情的意思,反而拉着脸,好似生气了。
“嗯?”唐泽明寻思着自己没有哪句话说的不到位,怎么惹着了沈家这个脾气最好的?他看向沈烟,沈烟还没说话,许遗梦便跑过来亲昵地搂住她的胳膊:“没想到能在这见到沈小姐!”
许遗梦身后的初识清款款走来,见沈烟旁边的姑娘阴郁着脸,开口道:“小姐叫什么名字,我还没有当面向你道过谢。”
“哎呀!识清你对上海不熟,她叫柳清梦,是《玲珑》旗袍专刊的首席设计师呢!我今日穿的这件烟绿色的《蒹葭》就是她设计的。”这话说完,许遗梦松开沈烟,神秘兮兮地跟初识清咬耳朵:“她还是沈小姐同父异母的妹妹……”
初识清没说什么,打量了一下柳清梦。
而柳清梦默不作声地挽住沈烟的胳膊,沈烟没说话,由她挽着。
唐泽明看着这四个人表情的变化,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他非常有眼色地对沈烟道:“我有件正事要和你说,等晚上七点钟时去后面的阳台找我。”
“各位小姐你们好好聊,我就不在这碍眼了。”说罢,唐泽明行了个绅士礼,走了。
……
“柳小姐,你叫‘清梦’?”初识清弯弯眼睛,眼角的泪痣格外动人,“李清照有词曰‘夜来清梦好,应是发南枝。’你的名字很好听。”
“谢谢。”
许遗梦听初识清夸她,牵住初识清的手道:“识清,我和柳小姐的名字里都有一个‘梦’字,是不是说明我和柳小姐很有缘分?”
柳清梦注视着许遗梦,显然不认同这个说法。
但她还没开口,就看见初识清挣开许遗梦的手:“许小姐,别忘了答应我什么。”
“哦……”许遗梦收回手,失落地看向沈烟:“往年从来没见沈小姐来,今年怎么来了?”
“阿姐本不愿意来,陪我来的。”柳清梦抢先开口,不过她嘴上说的有所当然,可心里却有些忐忑。
她在想,如果阿姐当面驳她,她就再也不理她了。
一直没开口的沈烟终于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点头:“是,家属想来,我就索性来陪她玩一玩。”
许遗梦自然觉得这句话没什么问题,初识清也只是目光闪烁了一下,再没有过多的反应和表情,只有柳清梦,她憋屈了这么多天,终于勾了一下嘴角。
沈烟注意到身边的人心情在变好,连着自己纠结许久的心绪也得到了缓解,不再似发丝般纠缠的紧。
“对了,瑞春班的演出应该结束了,初老板怎么还留在上海?”沈烟问。
“识清的伤还没好透,她交代了识绾先带瑞春班去北平,过几天再去追他们。”许遗梦替初识清回答。
柳清梦以为初识清被抢了话头会不高兴,但初识清却只是淡淡地挂着笑:“是,说起来沈小姐和柳小姐还有两日的演出没有看,倒是亏了票钱。”
“那两日的虞姬已不是初老板所演,没什么可看的。”沈烟说完,转身对柳清梦道:“快七点了,我先去找唐泽明。”
“好。”柳清梦点点头。
待沈烟的背影消失在大厅,初识清也转头对许遗梦说道:“我去四处转转。”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
“那好吧……你一会儿记着来找我。”
“嗯。”
柳清梦看着许遗梦恋恋不舍的眼神,忍不住问道:“许小姐和初老板在一起了吗?”
“如果是的话那就好了。”许遗梦回过头来苦笑,“我们四个站在这里聊了这么久都没有人过来,也没有记者敢拍,除了你阿姐‘女魔头’的名声,还有全上海的人都知道我喜欢她。”
“那些记者不敢报道我,怕我爹;富商不想和我搭话,觉得我有病;至于那些富太太……大概是怕被我看上?呵,她们就爱拿自己当盘菜。
不过我这样声名狼藉,却也没换得她的真心呢。”
“许小姐,初老板都愿意和你一起出现在这种场合了,说不定她……心里喜欢你呢?”柳清梦不确定地猜着。
许遗梦却嗤笑一声,拉着柳清梦到了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当年黄家满门是我灭的,她为了报答我,才没有将我拒之千里。她今天愿意跟我来,是因为我答应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有辱她名节的事……这话说的多么不卑不亢啊……
我为她杀人,就只得到了这个。
可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许小姐,你后悔吗?”柳清梦有些同情地看向许遗梦,她同情许遗梦,也是在同情她自己--算是生出了一些爱而不得的同病相怜罢。
“没什么可后悔的。”许遗梦笑着摇摇头,“我和沈小姐同岁,那我应该也比你年长,柳小姐还太单纯。她需要我,离不开我,这就够了。至于真心,我总有一天能得到的。”
“为什么……初老板离不开你?”柳清梦疑惑不解。
“因为瑞春班里,她有一个最大的竞争对手初识绾,而识歆是我安排进去的人,有她在,初识绾永远没法对识清构成威胁。”说到这里,许遗梦愉快地笑了。
这时,大厅里突然响起了钢琴的乐声。
许遗梦向柳清梦招了招手:“应该是派对开始了,柳小姐,我们一起去看看?”
“不了,我就站在这里等阿姐。”柳清梦婉拒了许遗梦。
等许遗梦走的远了,柳清梦才喃喃道:“看那日的情形,识绾姑娘心里对初老板有所改观,许小姐还能用识歆留住初老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