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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末世出现 ...

  •   “哎呀,都日上三竿了。怎么还在睡,小小,快起床”,妈妈永远只会唠叨这几句,起床,吃饭,还要就是快点睡。
      傅刻对这生活真是厌烦的要死,却又不得不过下去。抓紧头上的被子,拼命把自己藏进每一个可以出现的洞,以图暂时的安宁。
      但是从母亲的角度看,她不过在逃避着早上要起床这件事,父母从来就不愿意懂什么叫年轻人的忧虑,她也不会愿意说。
      傅刻从床上爬起来,拖鞋在脚上,却不在心里。
      “妈,我毛巾呢,牙刷也坏了”傅刻烦躁的抱怨声在厕所传过来,到我妈的耳朵里,她叹息了一声,到厕所,把毛巾递给她,又从柜子里面拿出新的牙刷。
      “什么事都要我来,不知道我死了之后,你怎么过?”苍老的声音难掩生活的油盐酱醋从里面飘出来的味道。
      母亲是标准底层人民的老婆,每天说的不过是财米油盐贵,还有老爸今天吃的饭合不合口,以及傅刻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起床,按时睡觉。
      之后就是把今天的菜烧好就去街上买菜去了,傅刻想着回来了免不了还要再说几句今天肉又涨价了,她喜欢吃的玉米又贵了多少,还有碰到了哪家亲戚说话,又谈到她家女儿在哪里读书读得很好,回来就数落她一顿了。
      吃完面条,傅刻看了看外面,天变得很黑,乌云压得很近,近的只要她一伸手就能摘到一片灰色的棉花糖,这几天的天气越发不好了,每天都阴沉沉的,还有最近流感的事,傅妈天天盯着,要是她穿少一件都得拿厚厚的毛衣给我穿上。
      外面走过的人依然很多,不过是为了生活。不是每个人都有相信电视剧情的,有的人连今天的房租都要仔细掂量着,少吃一顿饭,就能省下三分之一的日租。
      “傅刻”楼下的人叫她,是这片她唯一个大学的同学,李成意,男,十八岁,离成年还有几个月。傅刻偏过头,看着楼下那个虽然傻里傻气剪着锅盖头,但依旧光彩夺目的男生,“干嘛?”,扣了扣自己的脸颊旁边的皮屑,天干,都起皮了。
      “出去玩,今天高中组织去看老师”真不巧,这男的也是她高中的同学,但她没有立刻理会,这并不是女孩的害羞,而是傅刻这种人的疏远礼仪。实际上,傅刻是看不起自己,自卑是每个人都无法避免的情绪,但这种情绪在傅刻身上会更加明显,接着她回应地冷淡极了,“没空”,说完就拉上了自己的窗帘,害怕看见男生脸上的表情。
      回房间接着睡觉,就想有人喝酒会上瘾,有人抽烟会上瘾,她呢,做梦。
      也不知道醒来是几点了,通常我妈会叫傅刻起床吃饭,不过今天有点不一样了,她睡得脑子都变糊涂了,身体也软绵绵的,不清醒。被傅爸叫醒的时候,胃抽痛了一下,抬眼就看见外面的天黑沉沉的,要人命。
      “小小,你妈呢?”工作了一天回家的爸爸,声音有些疲倦,还有疑惑的语气,“晚饭也没做,你吃了吗?饿不饿?”
      傅刻没反应过来,出声就问,“晚上了吗?爸”,揉揉眼睛,抬脚下床时,眼前黑了一片,意识模糊到有些懵,看着眼前皮肤褶皱,眼神有些浑浊的老爸。
      等女儿起床了之后,转身走了出去,边走边说,“老爸先给你烧个面条,如果还饿的话等你妈回来再烧给你吃”去了厨房,开火,拿出面条,等水开。
      傅刻出了房间,坐到厨房,看着老爸给自己烧吃的,倒水到杯子里面喝了几口,“天都怎么黑了,妈怎么还没回来。”
      刚把面放进去,老爸回过头看着自家闺女,“最近的天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黑的这么快。现在才五六点,你妈什么时候出去的”,捣鼓了几下面条就盖上了。
      傅刻喝了冰箱里面的冰水,胃就更痛了,不过没说,痛得有点上瘾,“早上,去买菜就没回来”,呆坐在板凳上,脑袋放空,被傅爸揪了揪衣服。
      催促着她回房多穿点衣服,“快回房间多穿点衣服,最近感冒的人越来越多了”,嘟嘟囔囔地说着有好几个同事都请假去医院看了,“面条好了,我再叫你出来,别冻着。”
      回到房间,没听傅爸的话,上床,拿着手机就开始玩,没心没肺,听见外面的电话声,“怎么还没回来?”
      傅妈在电话里面的声音有些着急,没太听清,“人太多了,等会就回来,先给你女儿做点吃的吧,逛着逛着就忘记时间了,对了,老傅,把阳台的衣服收一下,我看着这天要下雨了”,傅爸应该打着电话,把外面的衣服收了回来,听见了拉窗户的声音。
      回了一句,“带雨伞了吗?要不要我来接你”开门让傅刻去收一下,自己这边的衣服,她拉开窗帘,望着外面的场景有些怪异,感觉人走得很缓慢,好像在放电影一样,开了0.5倍速一样,天空也像那种暴风雨来临的前夕,不过也没什么,把衣服收回来就关了窗户,拉上窗帘。
      听见嘟的一声,傅妈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傅爸没说什么,去厨房看面条熟了没有,只有傅刻还呆呆地躺在床上发呆,接着又从床上死鱼打挺般地跳起来,拉开了窗帘。
      暴风雨来的前夕,天空开始像灾难片的那种色调一样,灰暗无光,仅有雷电的响声,地上的人有些打了伞,有些没有,大地的颜色也有些不正常,偏冷色调了些,大概是因为没有光的缘故,显得地上的人越发的渺小,像一只只小蚂蚁,顶着大大的保护伞,穿行在巨型的深坑,裂缝和冻原中,无助且扭曲,大概拍成电影会很好看,越显悲壮越好看,傅刻这样想。
      上身重重地砸在床上,弹起一个小弧度,有种放空的感觉,令傅刻有些沉迷。
      傅爸把面条捞出来,加了青菜和荷包蛋,加醋,是傅刻最喜欢的调料,放在饭桌上,开嗓子喊,“小小,面好了,出来吃”,把筷子抽出来,放在碗上就开始洗锅。
      傅刻圾拉着拖鞋,挪动的幅度小,频率大,到了厨房,先倒了水给自己,放一边就开始吃面。

      听见耳边嘈杂的玩闹声,我们这个小区鱼龙混杂,有钱的,贫穷的,中等偏上,偏下都有,因为是比较老的街区,所以嚼舌根的中年老妇女也多,下棋的老大爷也多,跟个大杂烩似的。

      我爸愁心满怀,担心着老婆的安全,上一次被一个熊孩子撞的差点没闪了老妈腰的事,就能让一个大男人上门去理论了好久,不过也没讲出个好歹来,那家的大人跟电视剧里土豪母亲心疼宝贝孙子似的心疼自己的娃,能管你什么死活。老妈秉承着邻居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道理,不想跟人结仇。

      其实,傅刻觉得,结仇又怎么样,他能给你什么好处,最多附赠一个熊孩子捣乱大礼包还不错。但是旧观念加上没人愿意出头,这个熊孩子在她们小区这算一霸。
      静静看着傅爸趴在窗户上担心他老婆,心里面开始盘算着怎么让傅爸松口让我学电瓶车,没想到什么有用的对策,就听见一声雷响,看了看,光打雷不下雨,跟个渣男光会说好听的,就不跟你谈结婚是一个道理。
      这一响,我的思绪倒是没了,把面条捞光,没吃蛋和青菜。我妈还没回来。

      傅刻家就在街道旁边,“啊”的一声走街串巷地,到了各家的门框里面,她最讨厌这个,晚上睡觉都难得要命。不过这个叫声蛮惨的,不会是几个孩子打架,打太重了又或者是叫得惨了些,她也估摸着有孩子的妈可能都会下楼去当个吃瓜群众了,不在意地甩甩了头,反正老妈回来肯定会跟她唠这个,到时候也能听到。
      站起身,“爸,我吃完了,回房间了”,说了声就准备走,被傅爸一句小小,你过来看吸引了注意,男人是不会在意什么家长里短,你打我闹的伦理剧的,他们只会关心一些神奇的事,还有国家大事。
      凑到傅爸身边,扒着窗户,往楼下看,一男的扑在一大妈的肩膀上不知道在干什么,不过光看画面就能感觉到一股子奇闻的味道,她仔细地看了看那大妈嘴里还发出惨叫,叫着被男人占了便宜,引了一大群人围观,有大妈大爷,白领遛狗的,上街买菜回来的,一大片挤在四周,嘴里杂七杂八的说着些,笑着揶揄那男人,不过男人没什么反应,依旧趴在肩膀。

      傅刻感叹道,这世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三十几岁的男的喜欢大妈不算更奇特的,怕就怕十来岁的学生喜欢大自己好十几岁的老女人,这不仅就涉及到伦理和道德了,还牵扯到教育问题,我觉得没什么,能喜欢上,就说明有让人喜欢的品质,管人家做什么,碍着你什么事了。
      这世界太糟糕了,好想现在就毁灭,不过还是算了。
      傅爸推推傅刻让她回房间,别看这些事,她撇了撇嘴,回了房间,开始玩手机。过了会,有更多的声音发出来,像鸭子叫,叫得傅刻浑身难受的要命,心里燥起一团心火,唰的一声拉开窗帘,看着楼下,四散逃命的邻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躺在地上的人很多,站着的人也很多,像抽象画里面的满地残骸,抽搐着,口吐着着些液体,深绿色的,恶心极了。傅刻后退一步,听见惨叫,一声声,一滩滩,,扯着人的耳膜往外面拽,鲜血淋漓,撕咬的人嘴里叼着肉块,一整块,连着血丝沾着人气,咀嚼着吞咽着,进了喉咙,肚子。他们毫无神志可言,像把狙击枪瞄着下一个,食物。
      衣服遮住了身体,手指的指甲却变色了,裸露的皮肤也变了色,满手臂的,青绿色的血筋暴起,蔓延到脖子,像爬山虎硬是把人往里面埋进坟墓,渐渐漫上脸颊,一瞬间缠绕人的面皮,一道一道的,在脸上划开分界线,眼睛骤然缩小,像夜里巡视的野猫,闪着荧光,嘴角不仅沾着血,肉沫,还有深绿的液体,满嘴的银牙,变成倒三角形,咬人会要命。
      傅刻吞了吞口水,大喊了一声,“爸,爸”,一瞬间,所有的目光聚焦在这里,头皮发麻,视线凝聚成实质的箭,往自己的脑里面戳,几乎停止了呼吸,只能看见一张张曾经熟悉又陌生的划花了的脸,有人举着碎镜子,“嘭”的一声,四分五裂,割出支离破碎,毛骨悚然的世界。
      傅刻跌跌撞撞地,撞到墙,柜子,床,撞得人快死了。满脸的惊恐,哭着,喊着,爸。
      傅爸从房间冲出来,跪在地上,扶着我,“小小”,眼眶满上老泪,拧起的眉头告诉傅刻,他也一样,不过一眨眼的瞬间,人间变成烈狱。
      傅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紧握着老爸满是褶皱的手背的皮肤,恍惚间,退到房间一边的角落,两父女不知所措,瘫在原地。
      过了会,手乍然被抽走,向自己的口袋,“美玉,美玉。小小,你妈还在外面”,拿出电话,拨打着,期待着,没有被接起来,更没有回应。氛围变得绝望,弥漫着,透进父女的四肢,挂断,傅刻看着下了决心的老爸,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爸,一起去。”
      傅爸用手抹了眼泪,“你待在家里,没关系。爸肯定能带你妈安全的回来”,傅刻紧抓不放,心照不宣,出去了就是死,外面那些根本不能称之人,他们变成了怪物,吃人的怪物。
      抱住老爸,满上胸膛的勇气,给了这么多年懦弱胆小的傅刻从来没有的决心,“你们走了,我也活不了,爸,我们一家三口要整整齐齐的”,抬眼望见外面昏黄灯光落在地板的点点星光。
      傅爸松开傅刻,粗糙的手掌抹去眼泪,紧拉着女儿的手,“好,我们一家人死也要死在一起”,话里面带着决绝,是这个平平凡凡的男人最后能给傅刻的一个道理。
      什么时候也不能放弃,最亲的人,哪怕是要命。
      傅刻没松手,跟着老爸去了,瞥见厨房的菜刀,“爸,刀”,傅爸回头看见了,过去把这把切过菜的刀拿走了,傅刻带着的是把小刀,切水果用的。
      颤颤巍巍地开了门,傅爸抬脚先出去,手没松开傅刻,楼道外面没有人,傅刻这栋楼基本只有两户人常住,因为房东有个奇怪的的规定,只有合眼缘的人才可以租这里的房子,傅刻是第一户,第二个是个小白领,父母双亡,只身一人到陌生的地方来打拼。除此之外,这里的房子是空的,是傅刻这家人的幸运。
      傅爸赶紧下了楼,傅刻跟在一边,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没有尽头。呜咽着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到了二楼,傅爸停了会,敲了敲门,没反应,那个白领好像不在家。傅刻握刀的手,满是汗渍,抓不住。
      接着下楼,到了一楼,很多人,现在应该称之为怪物,在街上缓慢的行走,傅爸站在原地没敢上前,身后的傅刻,眼泪突然停住了。
      眼前的怪物跟之前看到的又变得不一样了,眼白继续扩大,占据了眼睛的三分之二的地方还多,如同在一张白色的纸上点了绿豆般大小的黑点。指甲疯狂的生长着,超过整根手指的一半,身体都是被啃噬的痕迹,被咬的部分不是血色的,而是深绿的汁液,蜿蜒而上沾在身体表面,傅刻惊恐地捂住嘴巴,但是还是露出了一点声音。
      怪物嗅到了声音,朝着傅爸和傅刻在的地方冲过来,傅刻被吓到呆滞,但是眼前的怪物已经近在咫尺,嘴里的腥气扑向傅刻的眼睛,蒙上死亡的面纱。
      傅爸一拉,把傅刻拉到自己怀里,拿着到刀对上眼前的“邻居”,忽然观察到什么,捂住傅刻的嘴巴,自己也紧张地咬着嘴,怪物没吃到食物,嘶吼了一声,嘴里面的血肉掉在地上,是手臂上,血液无所顾忌地往四面八方逃离,傅刻闻到老爸掌心的面条香味,闭眼,抓紧了小刀,强撑着身体站起来,还是靠着傅爸。
      怪物好像在夜里看不见,只能听声音。
      傅爸捏了捏女儿的手,暗自打了个气,他是男人,他要保护好妻子和女儿,不能怕。僵硬往外面迈出一步,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往日热闹非凡的街道,如今血色弥漫,鼻子里面的血腥味,久久不去,路上横七八竖的躺着残肢,被啃噬地面目全非,完全不能分辨出是曾经和你打过招呼的谁。
      鞋底的血死死粘住傅爸的脚,往前一步,离死就更近一步。及目可见,全都是怪物,没有人,什么都没有,自己还有女儿,她还那么小。傅爸有点后悔了,不该出来的。再抬头,看见的是自己这么多年的妻子,在那些怪物中间,成了一员。
      眼泪突然掉了出来,傅爸疼得要命,却还是抬头看,穿的是那件紫色的连衣裙,是她自己一个人上街买回来的,说是打折买的,便宜。伤口在脖子,被咬掉了一整块,没血流出来,是跟那些丧尸一样的液体,傅爸看见了手指上的戒指,没钻,但是带了很多年,有些黑了。
      傅刻也看见了,妈妈,在心里喊。眼泪没有用处,就像傅刻一样。那些怪物整整齐齐地站着,傅妈在里面,救不了,进去就得死,何况已经不是人了,傅刻的妈妈,傅爸的妻子。
      理智能不能战胜情感,傅爸要做个抉择。
      转身,傅爸带傅刻上了楼梯,“小小,回家”,那句话就抓傅刻的手在心里面说出来的,转身的刹那爸爸的脸就好像苍老了几十岁,傅刻恍惚见看见了老爸的头发开始变得花白,可是妈妈呢,“爸,妈在那里”,既没有勇气上前和傅妈一起变成怪物,也不想麻木到就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回家,那是妈妈啊。
      傅刻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她在想,傅爸也在想,“拼一把,爸。我去带妈回来”,傅刻挣扎着对着爸爸表达出了这句话,眼睛里面,坚定比恐惧多了一点。
      傅爸没说话,摸着傅刻的脸,眼睛都是她,想着着,“小小,长大了”,在傅刻的眼神下,点了头,“他们好像看不见”,对着傅刻示意。
      傅刻脱下了自己的卫衣,拿起小刀开始割衣服,划成一条条的布条,接着一根根系起来,打了个死结,最后在这条绳子的中间打了活结,扯出一个小小的圈,可以圈住傅妈的身体,傅刻拿一端,傅爸拿一端,只要两端一起拉,就能把傅妈从丧尸圈里面拽出来。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把圈套到傅妈的头上,虽然离这个楼道口不远,但是傅妈身边都是丧尸,根本不能靠近,咬到也会变成丧尸。
      傅爸蹑手蹑脚地上了二楼,打算在二楼扔到丧尸群里面,成败在此一举,傅爸拿着的绳子,瞄准傅妈,心脏几乎要停了,如果不成功,也没关系,还会有机会的,不要怕,看着傅妈,出手一扔。
      “啪”
      真的扔到了,套在傅妈的头上,接着掉在脖子,傅爸紧紧拽着一头,傅刻一边收着绳子,一边注意着丧尸的反应,快了,离自己还有一半的距离,只要再拽一点就可以了,再一点点。
      突然,傅刻被绳子反拽了过去,迈出楼道一大步,,接着,傅爸从楼上把绳子扔下来,赶紧跑下来,捡起绳子,拉住傅刻,站在原地。
      有个人,不是丧尸是人,拽住了套在傅妈的绳子,但是瘸了一条腿,傅爸还是拉着绳子,傅刻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绳子也放出去了一点点,意识到了那个人没有被感染,他想躲进这栋楼,偏过头,傅刻看见了男人满脸的血渍,别人的血。
      眼睛里面不想死的欲望很强,强到傅刻都能感觉到,傅爸往旁边站了一点,挡住了眼神。傅刻没看见人整个身子,有些担心,收绳子的手也放了下来,只是看了一眼傅爸的脊背,有些坚毅,手小心翼翼地收着,一点点地拽紧,傅刻甩了甩脑子里面的想法,还是跟着傅爸拽。
      傅刻,想着就差一点了,就一点点。傅爸眼尖的发现了地上有个易拉罐,踩上去,肯定会发出声响,拉住了傅刻要收紧的绳子,看向那个男人,示意脚下。
      眼见就快要到了,绳子却停了,男人愤怒地看着傅爸和傅刻,抓紧了绳子,没放手,气氛紧张起来,男人越发感觉到旁边的丧尸要咬他,神经都快错乱了,根本就没注意到傅爸的示意,直接往前跑去,踩到了易拉罐。
      刺耳极了,附近的丧尸都被吸引了过来,朝着三个人的方向冲了过来,傅爸一声,“小小,快,上楼,上楼”,把绳子扔了,背过身推着傅刻,然后转过身想拉那个男人,迎上来的是一张年轻的脸,男人手拉住了傅爸,傅刻回头看。
      那个男人咬上了傅爸的肩膀,放开的时候,抬眼看着傅刻,眼底有嫉恨,有高兴,还有拉上了个垫背的释然,快速生长着的青绿色的纹路暴露了被感染的事实。
      傅刻大喊,“爸,爸”,跪在地上,傅爸背对着傅刻,没说话,推开了那张年轻男人,笑了,没回头,听见了傅刻喊自己也没回头,“小小,跑啊,跑”,用尽力气喊,让傅刻跑上楼,小小回家,快回家。自己回不了,只剩她一个人。
      走到前面,抱住了自己今生所爱,“美玉,我来陪你了”,没顾及傅妈把满口的银牙,啃在自己的脖子上,不疼,就是心里疼,这辈子没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们还没过四十年结婚纪念日呢,我还想给你准备一件婚纱,我们还要拍婚纱照,现在都不能实现了,对不起。
      我没什么本事,唯有在临死的时候能抱抱你,我也只能抱抱你了。
      抱住傅妈的时候,用手臂挡住了其他丧尸,大喊着,哭着,“小小,跑”,在寂静的小区里,最后的一声叮嘱,傅刻泪流满面,咬紧牙关,跌跌撞撞爬上楼梯,眼睛几乎看不见眼前的路,也看不见自己。
      终于在爬上自己楼层的时候,“嘭”的一声摔了一跤,膝盖撞得青紫,强忍着,爬进了家,只有自己一个回来了。不是三个人,也不是两个人,最坏的结局。傅刻咬紧下唇,血一滴一滴,掉在地上,傅刻靠着门,用头去敲门,一下一下,敲的越来越用力,试图把楼下丧尸的声音掩盖掉,没听见傅爸的惨叫声,傅刻也没能看见傅爸最后一面,傅爸不想她看见自己的最后一面是那样的,傅刻哭得几乎流不出来眼泪,抱紧自己,坐在门口。
      最后楼下的声音渐渐没了,傅刻哭昏了过去,倒下的时候看见天边的白光出现。

      醒来的时候,眼睛肿的根本不能看见东西,傅刻侧躺在地板上,地上靠近傅刻,有一团光亮的地方,她挪进那个光圈,想象着上天堂的场景,然后又想着能见到爸爸和妈妈,笑出了声音。
      忽然那光亮没了,天也暗了下来,傅刻看着,想自己原来真的不能上天堂,是自己害死了爸爸,如果不救那个男人,爸爸会好好的,一切都会好好的。
      用力的把头撞向地板,发出巨大的声响,后脑勺撞出了大包,傅刻眼前的意识又变得模糊不清,恍惚间,看见老爸问自己为什么躺在地上,伸手来扶自己,她也伸手去抓。忽然又消失了,梦里面太好,傅刻现在只想睡觉,睡着了就能看见爸爸妈妈了。闭上眼睛,傅刻好像死了,也许死了就好了。
      晚上,傅刻再一次从噩梦里面醒来,就这样反反复复做着梦,有时清醒,有时又糊涂,胃抽痛得厉害,傅刻像被烤熟了的虾,蜷缩起四肢,抱紧自己。无声地流着泪,好想喊,好想大吵大闹,好想好想看看爸爸妈妈。可是,没了。
      傅刻没爸爸妈妈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父母双亡,这四个字眼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原本他们还计划着要好好过,结婚四十周年的纪念日,爸爸还会和自己商量要给妈妈送上什么样的礼物,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一天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她根本就不敢去看,她怕会看见被啃噬得不成样子的爸爸,她怕温柔又啰嗦的妈妈会用那种想吃人的眼睛看着自己,她面对不了,她他妈的,就不应该活下来。
      傅刻维持着这样,不吃不喝在地板上躺了两天,她以为自己会死,可是没有,胃翻滚着,她被迫从地上起来,跑进厕所,吐了个昏天黑地,差点把自己掉进马桶里。
      扶着一边的洗手台,傅刻强撑着,洗了手,擦嘴。抬头,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懦弱,胆小,颓废。两眼通红,肿得让人感觉被人打了自己几拳,她对着镜子里面笑,嘴角向上,眼角向下,说,“傅刻,你他妈就是废物”,说完把自己埋进水里,窒息。
      可不行,身体拼命抗拒着,她靠在厕所门口。往外面看,看见了厨房的刀,爬过去,拿到了刀,捅脖子一下子就会死,可是会很痛;割手腕,痛轻一点可是失血很慢,不会立刻就死。傅刻指尖摸着刀,瞬间割出一道血痕,开始渗血,很锋利。傅刻感觉疼,扔掉了刀,怕死,想死死不了。
      傅刻看着刀上面的一点血迹,就只是割了一个小口,就疼得不行。到底这将近二十年,自己究竟是多没用,傅刻总算认识到。
      “爸,妈。我真得好没用,我好讨厌自己”,傅刻在心里咒骂自己,根本就不敢面对现实。蹲在地上,傅刻肿得不成样子的眼睛,还是挤出来一点眼泪,疼得傅刻捂住眼睛,“妈,我眼睛疼”,喊出来的时候,傅刻什么也没意识到,后来没有啰嗦又温柔的话回应傅刻,热泪又涌上来。拼命忍住眼泪,告诉自己哭没有用,还是阻止不了,眼泪流过的地方都火辣辣的疼,最重要的是心疼,要命。
      呕吐物开始在空气中散发着气味,傅刻离厨房更近了一点。闻到冷掉的面汤,颤抖着站起来,坐到板凳上,拿起筷子,把冷掉的荷包蛋和青菜都吃完了,嚼得很慢,傅刻希望味道都多在嘴里停留一会,因为这是爸爸给自己做的最后一顿饭了,捧着碗,傅刻把冷透的汤灌进肚子,勉强把自己喂饱了。
      吃饱了,傅刻就开始想以后的事,活着或者死亡,这是个选择。她既不想活下去,又动不了手自杀。害怕,没有亲人,自己又是个废物,活在这样的末世,就算不被丧尸咬,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她也应付不了。她也不想离开自己的家,她想守着,家,还有变成丧尸的爸妈。
      想清楚这个问题,傅刻感觉轻松了许多,她想守在这里,守在爸妈的身边。等着,等到自己死亡的时机到来,顺其自然。坐着恢复了些体力,就站到窗户那边,看看爸妈在哪里。
      紧张地半咪着眼睛,想睁眼又不敢,隐隐约约地看着街上游荡的丧尸,辨认爸妈的穿着。一个个看过去,都没有看见。想着可能不在这边,正准备去另一个窗户,眼睛一闪而过,两个牵着手的丧尸,相握的两只手戴了配套的戒指,傅刻抬起头,就是,爸爸和妈妈。
      爸爸身上已经被啃得血肉淋漓,脖子,肩膀,手臂,肚子也被啃了几口,大腿,能看见的地方都被啃噬了,那一身旧衬衫被红染了个透,又沾上了深绿色的液体,外套也被啃破了洞。眼睛变得跟那些丧尸一样,只是手牵住了母亲,那一身紫色连衣裙和黑色外套,内里一件白色衬衫的两个人格外相配,傅刻好似看见了多年前毛头小子的爸爸第一次牵了妈妈的场景,坚定又羞涩。
      背过身,傅刻哭不出来,只是呼吸不畅,心脏一阵阵跳动,闷得慌。就算变成丧尸又怎么样,那不是别人啊,傅刻蹲下身体,垂打着胸膛,希望能舒服一点。
      那该有多痛啊!
      傅刻几乎站不起来,撑着墙,一点点借力站起来,还是看向爸爸妈妈那个方向,不见了。傅刻又慌忙在找他们的身影,还好,在不远的小路灯的电线杆底下找到了两个人,盯着两个人,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没被咬其他地方,才放下心来。
      傅刻看着那群丧尸走过来走过去,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毫无头绪看着爸妈两个人,在小说里人类和丧尸是死敌,在他们眼里丧尸已经是没有生命的行尸走肉了。
      当你的亲人变成了丧尸,你还会像切水果一样,割下他们的头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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