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晋.江.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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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的恳求，是那么的赤.裸，又是那么的纯真。
夏因心脏漏跳了一拍，没能控制好自己，泄露出了一丝鼻息。
那气流的拂动取悦了祂。
诅咒更深了。
但人类抗拒的欲.望太过强烈，祂不想被他觉得“不乖”，于是微微皱起眉，试着自己动手，就像此前一周里他曾对夏因做过的同样。
那并没有给予祂等同的乐趣，反而让祂倍感焦躁。
焦躁的不止祂一个。
“拿开。”
夏因别过面庞，嘴.唇翕动，尽可能不呼出任何气流。
“把那个东西，从我脸前，拿开。”
祂动作一顿。
视觉被剥夺以后，祂的听觉变得更加灵敏，竟从这冰冷的话音里，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祂随之冒出了某种想象。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祂松开手，摸向夏因的耳朵。
……是烫的。
耳朵忽然遭袭，夏因回眸看去，瞳仁一颤。
“你，你怎么能？”
“这只手刚刚…很脏……”
向来冷静的他，第一次打了磕巴。
但他很快想起自己作为标记者的权能，眼神一厉。
“别碰我！”
颈间无形的项圈收紧。
揉.捏他耳珠的手指，被一根根地掰离了他。
“0-13”的唇角缓缓绷紧。
刚被夏因标记时，祂也遇到了相似的窒碍。夏因那一次的离开几乎将祂逼疯，仅仅是回想，便让祂发狂。
心念一动，触手横穿而过，勒在夏因的唇齿间，避免那张嘴再次发出驱逐祂的命令。
祂缓了缓，再度扬起笑容，探向他的耳垂。
“真的不想我碰你吗？”
“说谎……明明耳珠都红透了。”
感受到手指间愈发滚烫的热度，祂咧开嘴，笑容愈发得意。
似乎感觉倒吊的姿势不太方便，祂最后的双足也从血肉团块中脱出，最开始如破茧新生的虫翼般柔软不定型，在空气中留存片刻之后，便化作了人类坚实的双脚。
不，比人类的躯壳坚实太多。
祂的整具身体如同一缕柔软云絮般“流淌”下来，然而细看来，那并不是因为祂轻到可以浮空，相反，祂的肌肉密度相当之高，高到足以依靠一根手指的触地面积，便能完成类似于飘浮和流淌的优雅动作。
经过一次重塑之后，祂的血肉之躯已经变得更加强大。
祂能完美地掌控自己的每一条肌肉，做出任何人类不可能完成的动作，以及人类不可能精准掌控的技巧。
当然，心脏和那个让祂懊恼的东西除外——它们总是会因为夏因而亢奋不已，无法自抑。
不过现在的情况有所好转。
在祂扬言，如果夏因不肯睁眼，祂就继续抚摸他的脸颊之后——夏因终于开始注视祂。
那含恨的视线如同鞭子一般抽向祂，竟让祂诡异地觉得快意，解除诅咒的进度也向前推进了一大截。
啊，如此热烈，如此专注……就算是疼痛的，也只会赐予祂一人。
祂伏跪在他面前，沐浴着恶意的恩泽。
如果能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就好了。
这么贪婪地想着，祂空洞的左侧眼眶里，细密的血管开始缓缓搭建新的组织。
但不够。
太慢了。
祂需要一些更快的……
此前的七天七夜给了祂些许灵感，祂撤掉了血肉座椅的部分触手，冲着他与祂被诅咒的相同位置，埋下了头。
咕叽。
一瞬间，这世上的一切都在夏因脑海里飞速褪色，他濒死般地后仰，暴露出脆弱的颈线。
“0-13”痴迷地注视着他，喉结滚动，咽下，长舌扫净了口腔中的每一个角落，连溅落在唇边的也一一搜刮吞咽。
“好甜……”
如同饮了烈酒、中了剧毒，祂泛起了迷醉的红晕，触手们不受控制地摇曳起舞，陷入了目眩神迷的狂喜。
扭曲尖细的窃笑声窸窸窣窣传来：
“夏因，好喜欢。”
“甜蜜的。”
“想要更多、更多……”
混乱间，脚掌传来了奇异的触感。
夏因垂眼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遭遇了什么。
眼尾嫣红一片。
他用力，想要像碾碎祂的那些眼球一样，但脚趾的力量比不过手指，让他与自己的目的背道而驰。
唇齿被勒紧，哪怕最小的反抗也无法做到，他只能闭上眼，在心中念诵祈祷词，好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隔绝在心灵之外。
低哑的轻笑声响起。
“夏因……”
祂极富蛊惑力地呼唤他的名字，嗓音温柔而喑哑，疼痛与爱意同样浓烈，正如记忆里他初次标记伊莱尔时的一样。
“睁开眼，看着我。”
“我的Omega，我的爱。”
语气里那一丝的熟悉感，诱.惑着夏因，颤抖着掀起了睫羽。
在看到祂如今的相貌的一瞬间，他的呼吸有一瞬停滞。
他看见，“0-13”的左眼眶里，生着一只蓝色的眼瞳。
伊莱尔。
……现在会是伊莱尔在掌控这具身躯吗？
夏因战栗着望进祂的独眼里，随即察觉到了异常。
是蓝色的，没错。
但是，颜色更深暗，是海蓝的。
他一遍遍地确认那只虹膜的颜色，一遍遍地发觉那和伊莱尔的天蓝色并不相同，感觉到命运对自己的捉弄是多么残酷。
原来这一次，伊莱尔没有来眷顾他。
夏因的眸光黯淡下去，连思考祂为什么会拥有一颗海蓝色的眼球，也提不起兴致。
他一反常态的表现，引起了“0-13”的关注。
“夏因，好奇这只眼睛？”
像是炫耀自己的战利品般，祂直接缩回了眼皮，将整颗眼珠完整地展现出来。
“啊，它不是我的……我的生长起来太慢，就借用了一点，捡来的东西。”
“我还从来没试过它的真实效果……”
祂凑近了他，极近，几乎要将海蓝色的眼珠挤进夏因的眼眶里。
“现在……大概是试验的好时机。”
神性注入眼球中，宛如绵绵不绝的海潮。
属于海神的神性瞬间席卷了夏因，而除了统御海洋以外，那位多情的神祇还持有情绪与欲.望的权柄。
他终于意识到了那颗眼球是什么。
克莱耶从海神教会那里盗来的诅咒物！
唐纳德船长曾告诉过他，这颗眼球能够轻易放大人的欲.望。
它的上一任主人是拟态成二副的异种，而“0-13”在撕碎二副之后，显然留下了这件极富神性的东西。
祂或许早已将之遗忘，直到这一刻的急需，才想起祂还留有一颗备用的眼球。
曾经让所有船员陷入易感期的欲.望增幅，在这一刻，全部灌注到了夏因身上。
他甚至来不及闭眼，就让最不堪的一幕展现在了“0-13”的眼前。
不知道过去多久。
等到勉强找回神志时，他全身已像是在水里浸泡过。
他浑浑噩噩地抬了抬眼，撞上了“0-13”痴迷的目光。
那只独目正因为爱意而闪烁着慑人的幽光，莹亮的晶体表面，如镜子般投射出Omega如今的状态。
过了好一会儿，夏因才意识到，祂眼里那个狼狈的，却眼角眉梢都透着餍足的Omega，竟然是他自己。
他瞬间清醒过来。
但他宁肯自己永远不要醒来，最好就在刚才彻底死去。
“……你好美，好美。从来没有过这么美。”
祂着魔似的喃喃着，似乎将他此刻的样子制作成标本，镌刻在这颗眼球里，用于永远的凝望。
“啊……啊。”
“效果这么好……为什么没早用？”
“但不算太晚，我们还有很久很久，很多很多次……”
这句话为眼球里美丽的人影染上了恐惧。
恐惧的刺鼻气息，让“0-13”从狂喜中寻回了些许理智。
祂抚摸着怀中Omega的面颊，从饱饮鲜血般殷红的嘴.唇里吐出长舌，安抚意味地梳理他汗湿的鬓发。
“嘘……嘘，别怕，夏因，下次我会控制分寸，不会让你的灵魂飘走……”
祂神情极尽怜惜与温柔，如同最贴心的人类爱侣。
然而在那海妖般的面庞之外，血肉里浮现出许多相同的嘴.唇，不断发出窃窃私语。
“都失去意识了呢……”
“呼……真可怜。”
“但好美……”
“想要更多更多更多嘻嘻……”
痴狂的窃笑声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夏因，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几乎就要溺死在这强烈的羞耻之中。
触手们松开了他的嘴。
他很快明白这不是出于对他的怜惜，而是触手们的主人需要享用它。
连食管和胃袋都被爱.抚的恐惧感再一次笼罩了夏因。
但夏因已经融化到做不出任何反抗的动作了。
被吞食的间隙，他望着祂陶醉的脸，嗓音艰涩：“我感到后悔。”
祂发出疑惑的鼻音，出神地凝视着他的嘴，预备着下一轮的进餐。
他继续道：“我不该捏爆你的所有眼球。”
这句话捕获了祂的注意力。
视线从他的唇畔移开，祂愉悦地弯起眼：“你，心疼我？”
夏因没有回答。
他失力地后仰着，猩红色发丝泼洒在触肢盘绕而成的温床上，向来锋利的眼眸浸透了水光，瞳仁涣散，翠意却极为浓郁，释放着摄人的魔力。
“0-13”忽然不再执着于继续刚才的事宜，转而想从这张嘴里榨出更多的爱语。
诅咒已经在解除的边缘徘徊，只差最后的一步，祂有预感，他吐出的咒语远比任何仪式动作都更加有益。
为此，祂愿意压抑自己的野望，耐心等待他酝酿出咒语。
“……伊莱尔，”他轻唤，“靠近一点。”
祂乖顺地听了他的话，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直到视线无法聚焦，甚至分不清近在咫尺的人是谁。
想象被充分发挥，唤起真情实感。
夏因微垂了睫羽，轻声呢喃。
“我想吻你的眼球，伊莱尔。”
这句话无疑为祂带去了巨大的冲击。
话音刚落，夏因便被裹覆得更紧。
祂的面庞因为这一句话险些崩散，但祂很快捏好了自己，用最完美的姿态，献祭般地，将眼球呈在了他的唇齿间。
银白的睫毛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在他唇上掀起异样的痒。
夏因抿了抿唇，探出一点舌尖，向着那颗海蓝色的眼球。
而祂也已经准备好，将所有的知觉神经都集中在了那即将获得赐福的幸运者之上。
“——”
温热降临。
一刹那，“0-13”陷入了僵直。
祂沉浸于诅咒的解除，便也没有发现，那舌尖之所以格外烫热，是因为它在流血。
夏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神性被你吸引，主动投身于你的涡流之中”，不久之前，宋尹这样告诉他。
现在，是验证的时刻了。
随着血液污染海蓝色的眼球，他感觉到，嵌在“0-13”眼眶里的诅咒物，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眼球开始剧烈颤抖，一部分叫嚣着逃离，另一部分则被他疯狂吸引，裂隙自内部增生，导致了最终的崩坏。
噗呲——
诅咒物炸成一滩海蓝色的汁液，顺着舌尖的伤口，钻入了夏因的体内。
他敞开灵魂，任由自己被海神的呓语声吞没。
排异的剧痛袭来，从舌根，从胸.口。
三种相斥的神性在体内交锋，厮杀掀起的余波几乎撕裂了猩红色的人性涡流。
他全身激烈地痉挛着，血管暴凸，就算张大嘴，也疼痛到无法呼吸。
宋尹说的没错，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第三种神性了。
但如果不想沦为“0-13”的禁.脔……
这便是他唯一的选择。
剧痛模糊了他的时间概念以及对外界的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冷寂的白霜覆了上来，灿金、鲜红、海蓝，如同被震慑的顽劣孩童，停止了争抢，乖乖缩回了猩红的怀抱。
剧痛陡然消失。
夏因虚脱地喘.息着。
他恢复了些许知觉，感到痒意在左眼滋生。
就像有一根针，在他的眼球上镌刻出复杂繁密的纹。
与此同时，湿冷黏腻的肉质物包裹着他的全身，来自“0-13”的信息素正渗入他的每一寸肌肤，不断抚.慰着他的疼痛。
那让他倍感嫌恶的东西，此刻却为他带来了安心与舒适。
在那温柔的安抚下，他坠入了黑甜的昏睡之中。
……
***
***
漆黑。
脚下，血浆般流淌着的眷族之河。
新出现了一条纤细支流，支流末端的毛细血管，与一只银灰色怀表紧紧相连。
分针与时针停滞不前，只有秒针咔哒、咔哒地向前，从起点到终点，又从终点到起点，永远地循环往复。
现在，那只怀表正像上了发条的机械闹钟一样，嗡嗡震动着。
富有节奏的魔性念唱，随着嗡嗡声灌入他的耳膜，让整片黑暗空间都不稳定起来。
“……夏因·伊格尼斯，银霜·公爵大人，教会·‘审判之光’……再不醒来，你的‘0-13’就要毁灭世界啦……”
“……闭嘴。”夏因半梦半醒地咬紧了后槽牙。
“看，我就说会很管用。”宋尹看向菲德，“这一招我用在你身上百试不爽，每次你打瞌睡不想写报告的时候我都这么干。现在派上用场了吧？果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闭嘴。”菲德从后槽牙里挤出来。
在宋尹的笑声中，夏因徐徐睁开了双眼。
“早安，亲爱的驯兽师先生。”宋尹看过来，嘴.唇圆张，“你的眼睛怎么了？”
不等夏因回答，她猛地逼近了他的脸，瞳仁兴奋地张大。
呼吸激动地粗.重起来：“你烙印了海神的神纹！”
夏因微微后仰，简直觉得她现在的神态之可怕更甚于诅咒物。
宋尹腾地站起身，快速转了两圈：“你一定得看看自己的样子才行。镜子…镜子……”
她蓦然转头，眼里绽放着光芒：“哦对！‘0-13’，你可以拟态成镜子对吗？”
“博士！”菲德惊恐。
夏因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到了现在的“0-13”，略微有些恍惚。
所有的血管、肉块和触肢全都消失不见，躺在那里的只有一口漆黑阴沉的灵柩，一如他们初见之时。
亲身体验了太多挑战人类心理极限的事情，祂现在这幅安静又正常的形态，竟让夏因松了口气。
却在此时，棺盖上凸起的花纹微微一扭，变作一条触手，活转了过来。
像是高兴于终于能派上用场，触手雀跃地飘过来，在他面前拟态成了一面银镜。
夏因久违地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头发变得更长了，几乎及腰，很难想象一个月之前，他还是短发。
发色也产生了细微的改变——伊格尼斯家族代代相传的是火焰般的金红卷发，而镜子里的他，发色更偏向于血肉的猩红。
还有他的左眼。
海蓝色的瑰丽纹路，作为他的第三道神纹，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虹膜之上。
宋尹的问题连珠炮般轰来：“你是怎么做到的？神纹效果是什么？可以给我试试吗？”
“我融合了一件海神教会的诅咒物。”夏因回答，“神纹效果——”
他注视着宋尹的双眼，虹膜上的纹路莹莹生辉。
宋尹脸上激动的潮红逐渐消失，诡异地平静下来。半晌她才喃喃自语：“突然感觉失去了那种世俗的欲.望……”
“‘强制共情’。”夏因摸了摸左眼，停止了神性注入，“我将自己的情绪和欲.望，同步到了你的身上。”
除此之外，他体内的神性容量也翻了近一倍，战争之神的神纹将能制作出更多更重的兵器，供哥哥使用。
“真是令人赞叹的奇迹。”菲德忍不住感慨，“光明的审判，战争的创伤，海的情与欲……每一位神祇都向您分享了祂们的核心权柄。”
夏因平常道：“每一位七纹以上的神职者都能做到这一点。”
“那不一样。”菲德摇头，“我曾有幸接触过一位受到某位神祇眷顾的圣徒，研究发现——越是忠诚地侍奉他们的主，便越会遭致其他神祇的敌意。像您这样蒙受诸天神祇眷顾之人，此前绝无仅有。”
他感慨：“诸神是善妒的，但祂们似乎唯独不愿苛责您。”
“我倒是倾向于，祂们在强行压抑嫉妒的本能。”宋尹转着笔说，“七位正神期盼着你全面的、快速的成长——为了实现某个必须团结一致才能成功的目标。”
“究竟是什么样的目标，才值得祂们打破创世之初就订立下来的原则？”她看向夏因，“你有什么头绪吗？”
夏因回想起了尸体析出的源晶、衮为了神降而雕塑的躯壳，以及当杀人可以夺得死者的神性时，人类相互屠戮的末日图景。
“和创世同等重要的，只有……”
他还在犹豫是否要说出那个答案，菲德已经喃喃出声：
“——灭世的危机。”
实验室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将目光对准了“0-13”。
而“0-13”浑然不觉，还在殷勤地替夏因举着镜子。
大概是想亲近夏因、却又不敢，触手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黏糊糊地舔着镜子里的倒影解馋。
注意到了夏因的视线，所有触手都齐齐扭过头来，末端绽裂，肉须黏合为紫罗兰的花瓣，朝他灿烂盛放。
夏因的心脏缓缓绞紧。
背后传来两下轻拍。
“放心，”宋尹宽慰道，“‘沙漏’没有反应，说明祂目前还没有失控。”
“以我对小十三的了解来看，祂没有主动攻击其他生物的意图，除非是人类触及到了祂的某种本能，比如将神性还原为源晶，又或是占有你……保护你。”
“就像这一次。祂只是想要向我们求助，让我们来替你治疗。”
宋尹对上了夏因有些意外的眼神，调侃：“你还不知道祂刚才都做了些什么‘好事’吧？”
“一切发生得都没有征兆，一刹那间，整座流沙之塔的智慧生命都昏睡了过去，祂将你濒死的样子投射到了所有人的梦境里。”
“说真的，夏因，你当时的状态把我们全都吓坏了。”
夏因沉默。
“当然，祂也把我们吓坏了。”宋尹耸肩，“祂命令我们立刻治好你，不然就把我们全都切成肉排，挂到流沙之塔外面风干。”
“……”
“菲德病急乱投医，教祂用信息素安抚你。还好瞎猫碰见死耗子，竟然奏效了。”
“算他运气好，”她哈哈一笑，“不然他现在早就变成咸香入味、软弹不柴、超有嚼劲儿的风干腊肉一枚了呢。”
“我听见你咽口水的声音了，宋博士。”菲德嘴角抽搐。
“总之，”宋尹像没听到一样，拍了拍夏因的肩膀，“下次别再这么冒险了。”
夏因抬眼望向“0-13”。
在他有些冰冷的注视下，触手化作的银镜柄部，结出一颗小小的紫瞳眼球，可怜巴巴地眨了一下眼。
无辜，纯良，装可爱。
夏因漠然移开视线：“我也不想冒险。但祂做出了我无法容忍的事情。”
因为他的话语，银镜如蜡烛般迅速融化，变成一滩软塌塌的肉泥，带着困惑与低落，时而蜷曲，时而平瘫。
眼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探出一根纤细的触手，勾了勾他的小指。
夏因抽回了手。
原本软弹丰盈的触手，立刻灰败萎缩了下去。
宋尹好奇：“‘无法容忍的事情’是指……”
咚咚咚。急切的敲门声传来。
“别催！放心！”宋尹朝外面喊，“我活得好好的，忙着八卦呢！”
“宋博士，我拖不住他们了！”外面的敲门声愈发急切，“他们来了，石井博士就要进来——”
还没说完，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宋尹表情蓦地严肃了起来。
“我没想到石井三郎会这么没耐心，”她看向菲德，“你说他们不会没有耐心到暴力破门吧？”
话音刚落——
咚！咚！咚！更加沉闷的石墙撞击声响起。
“我这乌鸦嘴。”宋尹啧了一声，猛地回头，看向夏因，嘴.唇飞快张合起来：
“时间不多了且听我长话短说，外面那个姓石井的老头已经馋我项目很久了，这次小十三的幻梦境影响了流沙之塔里的每一个人，那个老头终于抓到了抢走你们的借口……”
“抢我项目不要紧，问题是他太急功近利，会造成很多本不必要的牺牲！”
“更何况那老头眼高于顶，对待实验对象向来手法粗暴，哪里比得上我们菲德细心温柔还乖怂？”
“……”最后一个形容词完全没必要说出口啊宋博士！
菲德还没来得及维护自己的形象，石门便轰然倒塌，十几名身着银灰色教袍的神职者鱼贯而入，列为整齐的两队，将一名老者保护在最后。
笃、笃、笃，伴随着拐杖触地的声音，老者慢慢走进了烟尘弥漫的实验室。
他须发花白，脸皮褶子耷拉在嘴角边，眼珠闪烁着慑人的精光。
相比Beta，Alpha和Omega都是长生种，平均年龄达到了两百三十岁，甚至某些圣徒能借助神性将寿命延长到三百年以上。
在生命的大部分时间里，Alpha和Omega的身体状态都会保持在二十到二十五岁左右的巅峰期，只有即将步入生命尾声的人，才会显露出老态。
石井博士显然已经没有几年好活了。
但从他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睛里，能看出他还渴望着冲击九纹圣徒，继续延长寿命。
“你没有尽好监管‘0-13’的责任，宋尹。”石井博士悠悠道，“是你的一意孤行，导致研究进度迟缓，才让‘0-13’走向了失控的边缘。”
“是时候放手，换我来‘照顾’它了。”
他站定，拐杖在重重钝击在地板上。
以钝击点为中心，银灰色细沙一圈圈激荡开来，繁密的神性纹路隐约显现，顷刻间化作沙暴，吞没了“0-13”。
触手们的动作凝滞在了上一秒，细看来，皮肤表层呈银灰色的砂质感，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
那是石井博士的第八道神纹的效果——“时间冻结”，持续时间一秒到半个小时不等，完全取决于他自身的神性容量和专注度，而不以被冻结者的强弱为转移。
就算是面对0级诅咒物，这道神纹都无往而不利。
石井博士对它有充足的自信。
他抬手示意：“把‘0-13’带走。”
听到命令的教徒迅速向“0-13”靠拢。
“等等，别靠近祂！‘时间冻结’未必对祂有用！”
宋尹试图阻止，却被石井博士带来的一名研究员拦住。
“别再垂死挣扎了，宋尹。承认自己的失败没有那么难。”石井博士语重心长的语气显得格外虚伪。
“你只是个Beta，和Omega一样，都是得不到神祇眷顾的弃儿。作为一个天生的失败者，你已经挣扎得足够远了。”
“但这个世界终究属于Alpha。”他嘲讽地扬起八字胡须，“没有神性，你连一个普通研究员都反抗不了，不是吗？”
“祂原本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宋尹愤怒地盯着他，“你这是在让他们白白送死！”
“把她带下去。”石井博士吩咐。
有人清了清嗓子。一直沉默站在安全边缘地带的菲德，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
“石井博士，你费尽心思，无非是为了得到神眷，再苟活几年。但我们在天上的主，绝对不会眷顾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动物。”
他嗓音有些发颤，最开始音量很小，但最后几乎是在大喊。
“你不会得逞的！”
石井博士的胡须抖了抖，这显然戳中了他的痛点。
“胡言乱语。”他哼声，“押下去，关在危级隔离区。他们已经被0-13污染了，感谢他们为诅咒物研究做出的伟大牺牲。”
教徒扭住了菲德的手臂，正要为他拷上枷锁。
就在这时。
轰——
粗壮的肉肢飞旋起舞，击退了所有试图接近宋尹和菲德的人，如同掀起一场猩红的风暴。
那些肉肢已经不能被称为触手了。
它们比之前的模样狰狞了太多，也凶猛了太多。
曾经用来撒娇卖萌、给予恋人温柔爱.抚的触肢，在剥离了柔软表皮之后，暴露出肌肉纤维和筋膜。
筋肉虬结，每一丝纤维都远超钢丝的密度，如同一架精密的绞肉机器。
烟尘过后，被它们攻击的神职者或是在一瞬间直接晕倒，或是被肉肢禁锢了躯干，高举起来按在墙壁上。
石井博士低下眼，发现细密的源晶正从他的拐杖和右臂上刺出裂隙，星星点点地缓慢凝结。
他抬起头，将视线焦点放在那肌肉虬结的巨型怪物……以及它触肢拥护之中的红发Omega身上。
“这只是一次警告。”
夏因凛冽的声音叩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对宋尹和菲德放尊敬些——她们是我选择的研究员。”
石井博士扬起了一侧胡须，似乎被挑起了兴趣。
他左臂神纹一闪，对自己的右臂施放了一个“逆转时间”的效果，整套动作看起来相当气定神闲。
“抱歉，是我的行为让你感到冒犯了吗？”
石井博士微笑着道歉，却只是对“0-13”。
至于那个红发青年——无论是“0-13”制造的“衍生物”，还是一个被“0-13”圈禁的Omega人类，都属于食物链的最底层。
完全不值得他分心理会。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鲜血迸射，源晶再一次刺破肌肤，如同锋利的玻璃碎片，从石井博士的神性中生长而出。
石井博士皱起胡须。
这比上一回的伤势严重得多。
“——第二次警告。”
夏因烙印了神纹的左眼虹膜上，隐约掠过一道微光。
“你该感到庆幸，我不喜欢滥杀。否则，你们在闯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首身分离。”
旁观全程的宋尹恍然大悟。
难怪“0-13”的攻击全都不致命——原来是夏因用“强制共情”，控制了“0-13”的杀欲！
她心里一松，又一乐。
“是啊石井博士，你也不愿意被‘0-13’变成风干腊肉吧？”她转头，挑剔道，“肯定又老又柴，硬得硌嘴，比起菲德差远了。”
石井博士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精光闪烁的眼珠狠狠瞪向宋尹，正要做出些什么，然而就在一刹那，他心中刚生起得杀念，却突然间消失了。
或者说，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了。
取代他的那股情绪，沉而冷，如同冰川下的岩浆，是一种控制在理智之下的愤怒。
——来自夏因本人。
石井博士终于看向了那个红发青年，注意到了他隐约晕染着辉光的左眼。
“来自海神的本源性神纹……看来是我认错人了。”
虚伪的礼貌之下，是傲慢。
“Omega都是些柔弱的菟丝花，除了依附Alpha以外别无用处。”
“你不是报告里写的那个Omega‘衍生物’，”他眯眼打量，“你是谁？”
从他的视角看去，青年只身立于庞大狰狞的触肢与利刃中心，下颌线清晰坚冷，薄唇抿成一条克制的直线。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宋尹的朋友，‘0-13’的监护人。”
“以及……”
嗓音冷冽，字字如锋，“一个Omega。”
夏因眼角睨向石井博士：“你最好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行为。”
听到这样的自我介绍，石井博士的脸色可谓精彩纷呈。
惊愕、忌惮、羞辱、贪婪。
但他很快平复了情绪，向夏因露出了彬彬有礼的微笑。
“为我的冒犯而感到抱歉，‘Omega’先生。”他欠身，“我，石井三郎，以诚挚的心正式向您提出合作申请……”
“不，我让你考虑的是，”
夏因打断了他，神情漠然。
“现在滚出去，还是现在死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晋.江.独.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