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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双喜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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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得昏昏沉沉,听到外面有走动声与呼喊声,翻了个身。一想今日是王融姐姐的婚礼,不好怠慢,只好拥抱了一下自己的肉身。
真是辛苦我自己了,王融,你真是欠我大人情了。
说罢,一个睁眼、搭配鲤鱼打挺,便起身穿着。
按照习俗,今日我也有礼服,一身淡丹色罗素锦,还有王融母亲等人的礼服也是类似。
这依然是王幼他前天送来的。
送来的时候,王融母亲很是感激,王兰也与之出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大概是新婚夫妻之间的感谢之类,我也未听清。总之,虽说是王兰与王幼家结亲,的确更像是王幼家单方面“下娶”了这位与之早有婚约的姑娘。
看天色还深,窗纸外上点了稍微的淡水气,看过去,映着酒家院里的灯笼显得格外氤氲、喜庆。
来不及欣赏了,起吧。
起身穿上挂好的礼服,对镜收拾,淡丹色的丝绸长罗袖配白里衫,映得脸色刚好;青黑裤穿在王融高挑的身材上,如今也是格外飒爽。
出门,正碰到隔壁张启明也开门。
我见张启明魁梧的身材、黝黑的皮肤、剑眉星目的样子,衬上质感颇为柔和的礼服,更是显得格格不入了。
“今日还要麻烦你多帮忙了,启明。”
“元长你客气了,如今你举了秀才,今后还不知能不能继续在咱们青州,我来帮忙,心中还有些不舍。”
这小子这么坦白的么哈哈哈哈。
“多谢。”我捶了下他的胸口,收回手,大拇指指着自己:“做兄弟,在心中。”
“啊……你这哈哈哈哈哈哈,元长,家有双喜的你,今日倒是略有不同。”
我见他狂放的笑,心中倒是也愉悦清明起来。
我们先去王兰房间,见泽儿正帮她梳妆,而母亲则在准备迎亲所用的吉物。
“甚是美丽。”
我夸赞王兰,王兰回头轻笑,起身抱我。
“姐,今日要开心。”
而后,我又与启明匆匆盘点陪嫁物资,再三检查昨日令明舟安排放置的、王融给王兰准备的书信、钱物、首饰等一众物品。
王融这人的确细心,连姐姐的茶杯、绣花帕子等物品都一应准备。而明舟这边则忙得不可开交,后院忙完后厨去。我见他指点小二干活,累得不轻,便拉住:
“明舟,暂歇,时候还早。过会王幼家的朋友也会过来帮忙的。”
“哎呀,公子,你怎么不着急!眼看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是吉时了,还等着他们来么!等等!后院的井我盖上红席子了么?哎不对,刚才厨房送来的羊要等我放血,他们放不干净岂不晦气啊!哎哎,对,还有大雁,那雁还没拔毛呢!”
他大嘴嘈嘈如急雨,小嘴巴巴就私语。
明舟一把就拉着我和启明去后院检查,又去烹羊宰雁。一顿忙活下来,天色渐明了。
王幼的朋友渐渐来到,我让明舟给他们派上活,一下子酒家里就热闹了起来。
我再去看王兰,她已经着装完毕。见她米白色袿襡大衣,绛真纹绣丝罗,内穿白绢衫,袖宽如仙羽略带轻鸳绣图,白色绸缎披挂,外附白纱质地,并紫结缨七彩罗裙。
好一副魏晋玄清的景象。
“融儿,时间快到了,你去门口领众人迎接。”
说罢我与启明,呼上王幼的朋友们,于酒家门口等候。远远看到果然远处人烟轰轰,烟雾缥缈,路两边站满了围观群众。
队伍很长,从远处来,渐渐看清,王幼一匹白马、身着玄丝长衫,黑巾上冠长冠平冕,他领队走近,看他原是黑衣白绣图,上面也是鸟类纹。
我们一众作揖,他下马请轿。
王兰站于门内,轻纱藏面。
王幼进门,与王兰请王母茶饮,道谢,又拜别。
而后,明舟快速铺开毡毯直至车轿,酒店小二匆匆撒花,几位雇佣的抬礼人,则备好嫁妆,准备出发。王兰在泽儿的搀扶下,踩着铺好的毡毯上了前车轿。母亲与陪嫁的泽儿亦上后轿,我与启明上马备行,一众礼节不在话下。
不到一刻,天色大明。
“吉时,礼启!”
我与启明跟在王幼马后,见仪仗队伍百米之长,前路奏乐开道,后路倾花撒食。人群两侧熙熙攘攘,或投来羡慕的目光,或接住糖与瓜果欢呼、轻笑鼓掌。
这叔伯家还挺厉害。按道理,王融在建安的叔叔很多,但在永明年后排场如此盛大的亲戚,估计只有王俭了。难不成这王幼,是王俭的孩子?
我看着这人群息壤,忽而瞥见一样貌出众的男子正在左侧人后,架马慢行,与车队相逆。我见他面目清柔地看着队伍,直至与我对视。
如果不出意外,我与他应该是同时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震惊——
这不是那天青州龙兴寺被我“借”了香火的人么?
果然不出所料,他是建康下乡的贵胄啊。
我恢复表情,向他点头示好,他也神色淡然地微笑示意恭喜。
等等,王俭在建安正如日中天,王幼是他四子,若那位男子也是贵胄,也应与车队同向,参与婚宴。而他与车队相逆,怕不是王俭朝堂的敌对。可若是敌对,为何与我示好?
来不及多想,随车队前行。
大概两刻钟,我们到了王家府邸。王家门派庄严,门匾上写有“王家宅院”。有侍女在门前等候。
“尊长有序,纳门请迎。”
侍女请进王融母亲与我,往正堂走。
“新人踏毡,吉祥平安。”
我听见声音,便回头看到,王兰下车,泽儿扶着她踩毡,到门口由王幼接过,跟随进门。
我与母亲跟随,进门后三回两转,经池塘、亭台、白桥,才到正堂。
“来了。”
堂内叔伯叔嫂起身迎接我与母亲,示意就于侧座。
我们落定,便见王幼搀着王兰一同进堂。
“ 拜堂,看新人。”
二人经了拜高堂,而后对拜的礼节,王幼启王兰面纱,堂内堂外一众鼓掌。
我见王兰红面轻身,白衣飘然,而王幼依然温和清雅,二人很是般配。只可惜王融本人看不到这些了。
不多时,欢闹之中,吉时已到,二人步入洞房。晌午宴请,王融母亲与我被邀至宴厅,我一阵尿意,便去洗手间解手,从茅厕出来,迎面又是刚才接亲仪仗旁见到的老熟人。
我微笑刚想寒暄,那边却难得说话。
“这就是你家的喜事吧。”
“啊对,果然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今日恭喜。”
“同喜,待会宴会多吃点。”
对方笑,我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与他一同往宴厅走:
“你既然知道了我是谁,这次应该能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我是空相,你早知了。”
王家幽径旁竹茂风轻,叶片簌簌吹下。
我随手接住一片把玩。
“行吧。那你向佛求的愿,成真了没?”
“算是。你的愿,应已实现。”
“一半。”
“哦?我听闻王家四子的内弟,刚举了秀才,家中可谓双喜临门,竟然还有一半未能如愿。”
他慢慢行走,并不看我。
“你这空相,倒也不空,消息反而十分灵通。”
“尚有分配官府?”
“没有。”
“哦?自十年前青州被北寇所占,青州管制与老琅琊旧宅类似,只剩如今的南部地区,官职怕是空位不多。”
说来的确,王融最后还是被板到了豫州。可能也是因为王融家世实力不够。
“嗯,有道理,说不定还是背井离乡的命,到时候咱们有缘还能相见呢。”
我见他表情轻松自然,便也不再说话,直到走到了宴厅,我们各自分桌而坐。
不一会,叔伯领讲感谢亲友一二,言中所提及,果然他就是王俭。而后,他便向前桌大概是同僚一桌同饮:
“今日小儿喜事,年逢新帝之喜,又有北部边境稍安,可谓与国荣光,是我儿的幸。今日又有竟陵王、青冀刺史亲临祝贺,更使我王家蓬荜生辉……”
说完,一杯酒便敬到了“空相”那里。
“空相”举杯示意,又精准地看向我。
一众喧哗热闹中,全场共饮,我咽下这酒如鲠在喉。
啊???
新帝之喜?
竟陵王??
青州刺史??
第二皇子???
萧子良????
我还抢了他的香?
那怕不是他私下敬国运的香。
我真6。
晌午过,日已侧。
宴会散尽,叔伯与叔嫂邀我与王融母亲、启明等,进厅茶歇,与我介绍王幼的兄弟们。
他们各有气质,其中还有两位年纪稍微大于王融的孩子,对我态度不冷不淡的,似是怕王融来争夺什么。
期间又言语一二,谈及我举秀才与今青州北部战乱稍息,但仍不安定,希望我能早作打算。
我见叔伯的橄榄枝就要到手边,但看着这兄弟们也是虎视眈眈,而此时的王融,尚未有官场经验与履历,自然不好投靠。于是便推辞想先靠自己历练几年。
王俭自然不是傻子,他怎么看不出孩子们的心思。便也不逞多让。暂歇了一个时辰,我与母亲、启明、明舟等青州来的,便请回酒家。王家自然不敢怠慢,询问好返程时间、路线,约定明日晌午启程,准备车马,不在话下。
我回了酒家,换衣泡澡,躺在床上身体困乏。只是想起今日竟陵王之事,心中总是感觉不畅快。
天色渐暗,躺到戌时,我猛地坐起。
完了,还没去找造像。之前打听到定林寺有西凉赠新帝造像,尚未去看。可明天就回青州,恐怕是来不及了。
我立马穿衣,本想开门喊张启明,犹豫再三,我便独自去了定林寺。
骑马而行,街上人来人往并不嘈杂,街道十分干净。我快行于街道,很快到达。
我停下马匹,见拴马处有十几匹马,便放心,这里还在营业。
抬头上观两层十几米的高台,我一步步走到上林寺门口。
“施主,今夜本寺不接待了。”
我一看这十几岁的小和尚,便是按领导要求办事来的,但里面灯火通明的,绝不像关闭的样子。
于是,我捂住肚子、吸一口凉气:“啧……小长老,我肚子痛得实在厉害,如厕便走,绝不耽误!哎呦,啧……不能见死不救呐!额,疼,憋不住了……”
小和尚正如他面善,立马打量周围,便领我进了寺庙的茅厕。
我在茅厕长蹲,不出我所料,果然有人来批评小和尚擅离职守,而小和尚也没有供出我来。等二人走远,我便从茅厕出来。
秋夜渐凉,寺庙里除了刚才看到的正殿灯火通明,其他殿则在黑夜中显得寂静而肃穆,略有些吓人。
这黑不露出的,上哪里找去。
于是打开早准备好的寺庙地图,供奉的像,按道理应该在大殿,才能显示对新帝的祝福,那么……
我看了看地图,最大的殿就是刚才灯火通明的正殿“大雄宝殿”。
唉。
那只能等着他们活动结束了。
我找了一处小道的石墩坐下,月色明亮,树影婆娑,凉爽的秋风,缓缓起伏的灯火,远处大门紧闭的殿堂。
我搓搓手,这幽暗中带着清冷恐怖的氛围,还真是提神醒脑。要是在这里刷行测,那效率不嘎嘎高呐。
但是,怎么,感觉,肩膀上……
好像有东西?!
我僵硬着脖子,缓缓回头。
只见一张白脸……
“啊……唔。”
那张白脸被叶影挡住了一点,显得肤色正常多了,原来又是老熟人空相,哦不,应该叫他竟陵王。
“你如何进来的?”
我扒开他捂着我的手,起身惊讶:“你怎么在这?”
“今夜定林寺为我亡祖垂互作法,你竟能进来?”
“啊这,说来话长。正殿活动什么时候结束?”
“大概还有半个时辰。”
“你怎么不进去?”
“里面有他人照护。走,别在这里了。”
说罢,他便引路带我来了旁边没有人的后湖。
我疲乏地做到石墩上,湖面被月光映照得波光粼粼,很是悠然。
“你为何来寺里?若被抓了,你的新秀才也就免了。”
“害,有点事。”
见他一把抓住我的手,难得从容的脸上有了警惕的神情:“说实话。”
啧,大男人之间动什么手脚,一把给他甩开。但他似乎也不是柔弱之辈,只是放开了手。
“我来找一尊佛像,西凉那边今年年初,是不是赠送给你父亲的一个佛像碑?”
“嗯?”
“我想一睹尊容。听说就在大殿放着。”
“真因虔诚而来?”
“这是我在龙兴寺求的另一半未实现的愿望。等待会大殿活动结束,我就去看一眼。”
他脸上神色恢复了清淡,揉了揉手腕,不似相信,却好像放下了一些警惕。
“过会你被抓住,并不妙。”
我自然猜到他那多管闲事的菩萨心肠定会出手,更何况我与王俭有关。
“没关系,我能翻墙出去。”
我故意逆着说下去,故意激发他那对“黎民百姓”可怕的责任心。
“好,保重。”
”哎哎别走,啧,你既然是竟陵王,我们也算是老相识,能否我一把?”
见他不上钩,转身要走,我便拉住袖子,他回头脸色依然是淡定如初:
“你可知我是谁?”
“新竟陵王、当今圣上二皇子,萧子良。”
“那你怎么名号?”
“王融,字元长。”
“如今北贼已扣青州旧地,如今又欲犯今南迁的青州之境,你在正于此地,如何看到北军压境?”
“北贼不敢冒进,青州距离北贼都城尚远;扣占青州旧地后,由于扣理佛寺,民众不满甚多;北贼目前经济不足,养生尚且,进退青州北部,只是儿戏试探。若要重新收归青州,宜恰当时机直接出兵北伐,不必为难。”
“若军事不可行,如何?”
“以文化人。”
“好。你在边境,可曾上阵?那北部荒人,从青州迁往今南部青州后,如何动作?”
“上过。那荒人日后能成气候,但无力威胁政局,也只是为抵御北贼,因此,只应引导入军籍。”
“好。那民生如何?”
“劝种植,劝经营,青州边境动荡,赋税不宜再重。”
“若此次你定了官府?”
“承先辈所愿,开民生计,不辱使命。”
见他思忖,月洒落,似乎他脸上平静得如同眼前的湖水。
“你与我来。”
我与他去了大雄宝殿,灯火通明,佛光像上似生了光晕。
见他叫来主持,又言语一二,便与我在侧厅等候。再去正殿,从门口望着,殿内已经无人。
“进吧。”
我环绕着眼前的造像,不觉感叹,这造像雕刻工艺之精湛:
佛像在未经风化磨损下的原貌,竟然连佛像的衣带,都能看上去仙罗飘飘。不禁细想,我拿出准备的红色朱砂,便在造像座侧面底部划了一个圆弧。
虽然我被从后面猛地拉住,但不幸中的万幸,已经画上了。
“你?”
“放心,这是朱砂,很软,不会对佛像造成多大损伤的。”
“出去。”
我见他恼了,我也完成任务,于是便出了宝殿。
“回来。你日后好生做事,不可乱来。”
“好。今日又是多谢。元长告辞了。”
夜色匆匆,我出了定林寺,跨马回到酒家,次日启程,几日后与王融母亲等人回到王融家。躺在床上,疲乏不堪。
哎,这次我再回现代,给云狗证明一下,她应该能信了吧。
好,倒计时。3,2,1。
睁眼,我眼前天花板、橱柜、电脑桌,这是李云家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