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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0 芋头 ...

  •   李舒清拒绝去追问和思考覃照喜不喜欢他和有多喜欢他。
      也拒绝去想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覃照、是哪种喜欢。
      他们现在在一起,覃照愿意和他在一起,覃照说愿意一直和他在一起。
      他想和覃照在一起,他愿意和覃照在一起,他愿意和覃照一直在一起。
      这就够了。

      日子翻来又覆去地过,气温升高又降……又升。
      过完中秋过国庆,田边的葱兰白天向阳而开,夜晚又合拢。
      李舒清和覃照隔三差五出门,有时是买菜,有时是散步,时不时看见一次那片葱兰。
      才好奇过那片白色的秀雅的花是什么,才拍照识图过那是什么,下一次又忘记。
      时不时看见一次,直到最近在白天也不再看到葱兰开放的身影。
      那片没有盛开葱兰的野草地如今真就像一片没人管也没人在意的野地,没有花,只有草,略微有些凌乱,没有次序地生长,没有了夜晚合拢、白天张开的朵朵纤细的白。
      十月快过半了,白天高温还是有三十五六度。
      啊,这就是南方。
      这就是李舒清和覃照的家乡。

      李舒清还是最喜欢秋天。
      “我怕冷更怕热,”也许也不是怕热,只是这城市越发过得一年四季都像夏天,过腻了,“夏天太热,冬天太冷,春天感觉那花花草草还是枯的,夏天万物繁茂但又热得要死,秋天就最好,凉快一点,植被又还有点灿烂夏日的余韵。”
      就连旅游,李舒清也觉得秋季出行最好——没夏天那么热,人也没夏天那么多,不冷不热,要说看点什么岛屿、森林,也还绿着,要想去看点秋景也只要往北再走一点也可以。
      但李舒清每个秋天也不过是待在家里而已,想起来似乎有点遗憾,遗憾多了,又感觉日子就是那样。

      “秋天有很多好吃的。”覃照说。
      “啊对对对,”李舒清眼皮半垂着,鼻腔里轻轻呼出一点气息,唇角轻微地被笑意带动,“你一棵几百年的柏树,要吃什么?”
      “我现在是人。”覃照道,“秋天,空气里弥漫着的气息也会比较甜。”
      “嗯?”上扬的声调带出点疑问的影子。
      “因为丰收。”覃照回答。

      丰收?
      什么东西的丰收?
      李舒清没有种过田,学校里组织安排的学农也不过是农业基地一日游。
      他不懂一颗种子种进地里,要多久才能等到“丰收”。
      菜心、生菜、油麦要种多少天才能长到成熟?柿子、核桃、栗子是如何长出来的?马蹄、莲藕是怎么采摘的……
      所有,所有,他都不懂,他都一窍不通,要不是前几天走到田地边,他都不知道西瓜和冬瓜也是像那些小的葫芦瓜、白瓜那样就挂在藤上吊下来。
      那么重的一个瓜,挂得如此稳妥。
      有时候他以为他知道的,在真正亲眼看见之后,才发现自己如此浅薄。
      书读了那么多,也是这么个道理,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知道了,然后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在某个时刻又觉得自己也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无知。
      他对自己的知识认知水平和他的精神状态一样忽上忽下。

      李舒清眼皮往下垂,笑意收敛,他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初中的时候,梁谦是我同桌,他那时候说长大要当总统,我说我要当企业家,我要把我的公司做到世界五百强,差一点,国内五百强也可以。”
      覃照看着李舒清。
      “你就理解为很有钱就行了。”李舒清解释,他没看覃照,翻了个身,把自己身体往上提,靠坐在床头上,半虚半实,半是感慨半是遗憾地说,“以前想过自己是个普通人,事到如今,才发现自己那么普通。”
      那么普通,那么没用,什么事都做不好,什么事都做不到。
      说什么世界五百强,结果毕业之后,连打工都不愿意去打工。
      好逸恶劳,说什么欲望都没有,其实什么都想要,又不愿意为此而努力。
      遇见什么问题都只想着逃避……逃避虽然可耻,可是有用啊,李舒清自嘲地笑了笑。

      “普通不好吗?”覃照弄不明白。
      普通人、普通树,怎么才算普通,又怎么才算特别?
      “你就想,一片森林里有那么多树,但并不是每一棵树都能像你那样生出树灵、化成人。”李舒清说。
      覃照:“那就当一棵没有树灵的树。”
      李舒清:“那如果,连长都没长起来,长着长着就死了的呢?”
      覃照语气平静:“那就当一棵死了的树。”

      是啊,多简单。
      当人也是,用得着有多大目标。
      活着就是一场体验,体验什么样的人生都是体验,能开心一分钟就应该尽量争取少不快乐六十秒。
      像李舒清这样躺平着,不也勉勉强强、凑合着又过了那么多年嘛。
      凑合活,也挺快乐。

      吃到好吃的东西,快乐,看到好看的景色,快乐,在旅行中碰到有趣的人,快乐,在平静的生活中想起那些愉悦的回忆,快乐。
      快乐的时刻那么多,还不够抱着度过这一生吗?

      不够。
      不甘心。
      这吃顿饭都捉襟见肘的生活,连买点什么都要犹豫再三的生活,抑郁症终于感觉好了点但又感觉身体机能在下降的生活……
      身体哪怕有一点小毛病,李舒清都没有办法好好静下心来过生活。
      那些对于别人来说不值一提的小事,在李舒清那就是过不去。
      就像一场流感来袭,有的人一下得了重感冒,有的人却毫无所觉继续健康生活,李舒清就是那个得了重感冒的。
      难道脆弱就理应承受更多伤害,不上进就活该让人瞧不起吗?
      李舒清觉得不对、不应该,可是,李舒清想着自己如今过的生活,不过是攀附父母而得到的苟且偷生,那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不独立的时候又有什么资格抱怨父母、抱怨这个世界。
      可是,
      可是……

      覃照俯过身来,抱住了李舒清,脸颊贴着脸颊蹭了蹭,轻柔地说:“我们要不要出去买个生肉包吃?”
      病不会一下子痊愈,但服了药,总会有好转些的时候,李舒清的注意力也分过来:“生肉包有什么好吃的。”
      这又不是李舒清每天路过看到人家生肉包店开门,吃饱了都要买一个跟覃照分着吃的时候了啊。
      覃照不提。
      覃照只是说:“外婆说她那有很多芋头,问你吃不吃。”

      李舒清由着覃照蹭他、贴他,他也直接松了力气,在覃照身边找个舒服的姿势,和他贴着:“哪来的?”
      覃照:“舅公种的。”
      李舒清纳闷:“你怎么知道的?”
      覃照:“前两天吃饭的时候外婆说的啊。”
      当时李舒清也在的。
      李舒清不记得了。

      “舅公说他襟兄有片地荒着,问舅公要不要种,舅公就种了芋头下去,种了一年多两年吧,舅公也没管,前两天舅母说种的怎么样都行了,该挖就挖了吧,舅公就挖了,然后太公分猪肉一样把芋头给了各个亲戚。外婆这几天不是在楼下弄芋头吗?”覃照说了一长段话。
      李舒清稍微后退了些身体,侧头看着覃照,以一种很含糊的目光:“我发现你现在很会说话啊,这么一大串话说出来都那么流畅呢?”
      李舒清还莫名觉得覃照说话的语气很熟悉,但想起来,咋了,怎么了,什么语气呢?
      覃照沉静地回看着李舒清。
      “还能反问我。”李舒清说。
      覃照依旧沉静无辜地看着李舒清。

      “她什么时候在楼下弄芋头的?”李舒清怎么没发觉。
      “有啊,前天、昨天、今天都在弄,今天早上你煮面的时候,她也在井边削芋头。”覃照说。
      舅公挖芋头之前还担心说这两年那么多雨水,地里的芋头也估计长得不怎么样。
      舅公做好了芋头全都坏掉、颗粒无收的准备,结果,居然还好,挖出来几百斤,反正他自家要不了那么多,就直接分给了别人。
      他送了外婆一麻袋,可能也在一百斤左右,外婆把泥敲掉一点,把芋头坏掉的部分分割掉,整了两天,最后能留下来能吃的芋头还不足一半。

      “嘶!”李舒清突然直起身来,刚才一瞬间,他蓦然想起覃照说话的语气像谁了……
      像他自己。
      李舒清很讶异地盯着覃照。
      覃照有些茫然地歪头。
      李舒清又笑,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倒是悄悄消散了大半了。

      “我不吃芋头。”李舒清又懒洋洋地靠回到覃照身上,“以前我妈早餐给我蒸那种小芋头,外婆拿回来的是小芋头吗?”
      “是大芋头。”覃照在李舒清后背划了一段距离,告诉他芋头们的普遍尺寸。
      “那那种估计用来做菜或者做糖水吧。”李舒清随便想了一下,芋头能做的菜就有香芋焖排骨、芋头扣肉,哦对,“我们上次蒸排骨的时候才用过芋头,好久没蒸排骨了,等什么时候有心情了再做一顿才行。”
      最近吃的也有点好,李舒清有一段时间都没想起过蒸排骨这道菜了。

      跟芋头有关的糖水也很多。
      “我大学的时候西门那有一家糖水店,我入学前,家里送我去上学就住的西门那边,”李舒清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揉了揉脸,“那糖水店就在楼下。”
      挺简陋的一家小店,现在想起来,那家店感觉也跟现在快餐店一样有着白色胶合板餐桌和带着锈蚀的桌椅,桌面上那种油腻腻的感觉好像已经渗入了木板里。
      “我第一次在那家店吃的是香芋木瓜糖水,芋头煮得很绵软,木瓜也很香甜,糖水清清的,很甜。”李舒清想起那家糖水店还是会怀念,“我毕业前回学校拿毕业证也专门再过去吃了一次,味道没变,还是很好吃。”
      香芋类的糖水,李舒清都挺喜欢的,木瓜也喜欢。
      让他自己做,他懒,但他爱吃。

      不过要说李舒清最爱的芋头制品还得是奶茶里的芋泥。
      “做芋泥也很简单的,芋头加紫薯一起蒸熟,加点白砂糖、炼乳、牛奶、黄油和淡奶油,我嫌麻烦,一般都只是加糖、牛奶和淡奶油,超好吃。”李舒清前几年特别爱喝奶茶的时候就经常在家里弄芋泥吃。
      有时候还当减脂餐吃。
      但这么一份芋泥加炼奶、加黄油、加奶油,其实热量就不会很低了。
      芋头本身热量低,加这些,热量就变高了。
      就像沙拉一样,沙拉本身就蔬菜水果,热量大概率不高,但是加了沙拉酱的沙拉热量飙升。

      现在让李舒清弄这些,他都嫌有些麻烦了。
      蒸芋头和买紫薯倒是容易的,但是平常已经不怎么用炼乳、黄油和奶油了,要弄就要现买,买了没冰箱保存还得借用外婆家的冰箱。
      算了吧。

      “外婆说要做芋头糕,问你要不要吃。”覃照又说。
      芋头糕?
      什么来的?
      “走走走,去看看。”李舒清拍了拍覃照的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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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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