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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猪杂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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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慢慢地来。
李舒清和覃照慢慢地坐着车去老城区。
低矮的楼房一座一座落在身后,商铺寥寥,坐在车里,一望能望得到好远的天边。
李舒清说不出这边的市场和他家那边的市场有什么不同,但感受得到。
细微的差别,哪里都不同。
农贸市场周边没有大厦,有的是用砂石铺平的简易停车场。
李舒清和覃照下了公交车,穿过楼房找路。
楼房门前的空地搭着简易水管,摆着个大花盆,茶花开得正好,有点灰扑扑的,还是很漂亮。
花盆旁边还有个大水盆,特别大。
那种城市人家一般不再用的——得要家里有很大空间、要洗很多或者很大的东西才用得上的60厘米直径大胶盆。
早餐店一行五六家:肠粉、猪杂粥、鱼片粥……
第一家店在门口摆着肠粉机,里头卖新鲜现选的猪杂粥粉面。
店铺小小,人流不少。
李舒清带着覃照走进去,店里大概七八张桌子,还有两张空桌。
“在这尝尝吧。”李舒清让覃照先坐下,“吃猪杂粉和肠粉?”
“好。”
这店里四四方方,斑驳的粉刷墙,边角翘起的合成木方桌、红色塑料椅、没有门的门洞隔开了门厅和后厨。
店里的桌子像蒸笼里的茶点,每张桌都冒着热气,坐满了翘首以盼的食客,等待早餐入口那一刻的鲜香。
厨房前面一个大冰柜,冰柜旁边一张大桌,冰柜里头摆着分类好的各个部位,上面几个不锈钢方盘也放着新鲜的生猪杂。
瘦肉、猪脑、猪肝、猪腰、猪心、猪舌、生肠、粉肠、猪血……
猪杂新鲜,不红得发艳,没有黑点,自选的部位,李舒清选了猪腰、生肠、粉肠,指一块,对面的人就拿一块,拿刀来切。
“生肠要多一点。”李舒清说。
生肠,听起来没什么,吃起来脆脆的,实际上,那是母猪的输卵管和子宫部分。
一般吃的都是输卵管,它相比其它部位还干净些,煮熟之后脆脆的,弹弹的,腥臊味没那么重。
那人又拿了一段生肠来切:“还要什么吗?”
来都来了,李舒清指着盘子里的猪心:“来一点这个。”
切。
切完的猪杂放在一个那种圆圆小小的不锈钢小盆碗,李舒清扫完码付了16块之后,领了一个牌子,店员往碗里丢一个同号码的牌子。
李舒清把牌子放到覃照面前桌上,又去门口肠粉机那排队。
大塑料桶装着米浆,肠粉机上蒸汽朦胧,台面上放着鸡蛋、肉碎、玉米、酸菜、叉烧……
桌子边缘地面上一地洒出来的米浆和配菜,旁边一个小垃圾桶,装满了蛋壳。
做肠粉的人就手脚没停过,倒浆,摇盘,加料,入炉,收盘,刮盘,切粉,装碟。
做猪杂肠粉还要提前把客人拿过来的猪杂放在蒸汽机上层蒸屉蒸一蒸。
李舒清点了猪杂粥了,肠粉就不要猪杂的了,他也没开口,默默地排队,默默地看,默默地等,等到前面没人了,做肠粉的人抬头看他了,他才开口:“一盘叉烧瘦肉蛋肠。”
“8块钱。”肠粉大哥还在做着前一个人的肠粉,新蒸出的肠粉卷卷、切切,递给李舒清前面那个人,那人自己加酱油、生油和辣椒酱。
一个勺子,舀起叉烧、舀起瘦肉,敲碎蛋壳,搅匀肉碎和蛋液。
粉浆进入蒸屉十几秒就能成为一盘熟了的肠粉。
李舒清只加生油和酱油,加了一点酸豆角,端着它回去找覃照。
小牌子变成一碗猪杂粥,覃照端正、光鲜、帅气地坐在一群穿着朴素的中老年人里。
李舒清回到覃照身边,把肠粉放下,用手机给猪杂粥和肠粉都拍了照,掰开筷子,递给覃照:“尝尝。”
粥端上来,也是用一个金属碗。
这种碗挺大的,比平时吃饭用的陶瓷碗大一倍。
李舒清又拿来两个小碗,和覃照分吃。
猪杂粥就是最简单的猪杂和米粥,大火生滚,米粒熬到绵软开花不浓稠,不清不寡,柔润顺滑。
细细的葱花铺在粥面,猪杂藏在粥里,搅两搅,分量十足的猪杂和切得极细的姜丝翻上来。
猪杂鲜,白粥甜,猪腰嫩,猪心紧,生肠脆,粉肠香,猪杂新鲜、处理得干净,毫无腥臊味,口感脆嫩口味鲜。
有盐,但那点咸是为了钓出食材的鲜甜。
甜啊,鲜啊,清淡不味寡,滑嫩不软烂,爽脆不难嚼,食材新鲜品质好,火候和时间掌握完美,这锅猪杂粥太好吃了。
好吃到,这家店的叉烧肠粉比起来好像都有点相形见绌。
叉烧肠粉,李舒清是第一次吃。
叉烧不是整片的叉烧,是切成肉丁的叉烧。
瘦肉是肉末,蛋是蛋液。
肠粉里还加了葱花和生菜。
加了蛋的肠粉稍微厚一点,没有薄到那种晶莹剔透的感觉。
它像压扁的云一样柔软,带着淡淡的金黄的色彩,像不艳丽的朝霞。
葱花点点,点缀其间。
蛋肠被一段段切开,一层覆盖着一层,掀开云被,蜜色的叉烧和粉白的肉滑满满藏在里头。
叉烧点点的甜,酱油点点的咸,酸豆角直接吃有点太酸,李舒清不太爱,加了蛋的肠粉柔滑得醇厚。
因为没有吃过,李舒清对它有点未知的期待。
但吃起来,叉烧就是叉烧的味,瘦肉清淡的鲜甜反而被衬得不突出,肠粉里加生菜,口感脆一点但也粗糙一些。
和谐又不太和谐的感觉,瘦肉叉烧蛋肠很滑很好吃,又没到猪杂粥那么完美。
总体还是不错,李舒清对这家偶然走进去的店给予认可。
环境五分,服务六分,卫生七分,氛围八分,价格九分,食材十分,味道一百分。
用猪杂粥和肠粉垫了肚子后,继续出发。
李舒清在网上看见的店,来到实地后却找不到。
反复对比之后,要不没开,要不连店面都不再存在。
李舒清也不失望:“继续往里走走。”
覃照点点头,用眼神表示“好”。
市场外面平平无奇——也不算太平平无奇,从外面就能看得出来里边店铺很多。
靠近市场外侧中间那家包子店,李舒清家附近也有,是家连锁包店。
水汽蒸蒸日上,朦胧了招牌。
店面位置高点,两个店员在水雾弥漫中蒸包子、拿包子。
包子前围了一圈客人,指点包子,拿早餐,扫码给钱。
天色有些阴下来了,没有风,闷闷的。
市场侧面的档口卖水果,李舒清走过去看:“释迦果怎么卖?”
“大的18块钱一斤,小的15一斤。”老板正在摆水果,还穿着件黑色羽绒,人也瘦瘦黑黑的。
贵。
真贵。
李锦荣和薛丽琴不大爱买水果,李舒清想起吃释迦果的时候,就是小时候吃过一两次,自己读大学的时候买过一两次。
以前很便宜的东西,比如莲雾、比如释迦果,现在都卖得很贵。
释迦果形状像佛祖的头,成熟了也是绿色的,捏上去稍微有点软又不烂的时候就是它的最佳赏味期。
李舒清拿起两个外皮完整无创伤、形状饱满些的来瞧,手感摸上去还是有些硬实:“还没熟啊。”
“这种拿回去放一天就能熟。”老板笃定地保证。
李舒清有点不信,却是拿起哪个,都硬邦邦的。
现在的水果为了运输,通常都是在未完全成熟时就已摘下,在运输和售卖过程中再放熟。
这样摘的水果当然没有树上自然熟的甜,但也没办法,农民、商户不乱打药,买家都该庆幸了。
老板给李舒清递了一个:“你买个苹果跟它一块放,放到今晚都能放软。”
李舒清凭着经验感觉这硬邦邦的果实放两三天都未必能熟,但内心又有些向有更丰富经验的老板说辞倾斜。
他挑了两个品相好点的果子,老板一称,28。
这俩硬果子拎在李舒清手上,砸在李舒清心里。
香蕉两块五一斤,李舒清要了半梭,和释迦果放在一起。
李舒清掰了两根香蕉,和覃照分着吃。
香蕉倒是够熟,灿灿的金黄色,刚开始软,还没起斑点,顶端有些微青,还能放个两天左右。
李舒清从香蕉柄那拗,剥开半边皮,又捏着香蕉皮外部把另外的皮剥到底。
咬下去,绵,甜,滋味不错。
他拎着剩下的水果,和覃照往前走。
李舒清大学时就是个不务正业的游民。
学校附近有个村子,通往那村子有一条小道。
沿着那条道走到中间十字路口,有一户带院子的人家。
院门外围了半米宽的篱笆,篱笆里栽了花、种了果。
李舒清就记得有一棵荔枝树,还有一棵释迦果树。
路过那边无意中抬头往上看的时候,发现树上结了释迦果,于是发现是释迦果树。
于是每次路过都总想抬头看一眼,荔枝结果了吗,释迦果结果了吗,长大了吗,成熟了吗,能摘一个吗,能掉下来一个吗?
拾取掉下来的果实可不能算是偷吧。
这种隐秘的坏念头比吹不动树叶的风还轻,想想,也不能算是犯罪吧。
“你在想什么?”覃照伸手在李舒清面前晃了晃。
水果档后面是活禽档口:鸡、鸭、鹅、白鸽……
鸡多,基本卖的麻鸡、三黄鸡、乌鸡等那些常见的鸡种,有个摊子在麻鸡笼子上绑了个黑脸白身的鸡,鸡窝在那,羽毛白白的,密密的,蓬蓬的,怪可爱的。
再走远一点,走到卖水产的摊档,卖虾,卖鱼,卖蟹,卖贝类,卖乌龟,卖堆成山的生蚝。
李舒清跟覃照讲他大学时常常一个人走过的那条小路,没讲他那时有时也会希望有人跟他作伴去吃点好吃的。
“嚯,挺生猛。”鱼档的水池里鳝鱼和其它鱼混养,手臂长的黄鳝在鱼群里钻来钻去,不时跳起。
走到市场尽头,又有一片砂石空地,农民们在那摆摊摆成了个扁扁的“吕”字。
本地种的红萝卜小小一根,带着泥,萝卜苗茂盛,比萝卜还长三四倍。
卖西兰花,布洛阔里,长长的叶子没掰掉,弯弯地包着身体,像宝宝西兰花抱着头。
椰菜圆滚滚,硬纸壳剪出来的牌牌标着1块钱1斤,在红蓝带尘帆布袋上堆得乱糟糟,莫名也有些可爱。
这些小摊子基本都是老人家坐着小板凳在卖,铺个塑料膜或者帆布袋就是摊档,卖他们自己种的瓜果蔬菜,香蕉啊,石榴啊,柠檬啊、卖山里挖出来的五指毛桃、土茯苓、天麻之类的野生药材,卖蜂蜜,卖土鸡蛋。
这地方空空的,砂石泥土地,周边停着三轮车、电动车,卖菜的地方后面有片半人高的田地,种了菜,还有人从上面采摘了,就拿到下面卖。
灰蒙蒙的天,灰扑扑的地。
卖菜的人多,买菜的人也多。
熙熙攘攘,李舒清带着覃照也走进人群。
本地的居民吆喝着李舒清和覃照听不懂的声调,水鲜的淡淡咸腥混在砂石地的淡淡泥土气息里。
植物的涩和芬芳都混在一起。
成熟和鲜活,喧喧嚷嚷,热热闹闹,卖蜂蜜的老头坐在黑色布凳上抽着水烟。
乌龟在水池里缓慢地奋力往外爬,头伸得长长,伸出爪爪抓住边缘,又滑下。
地面上几山丘的生蚝,旁边长出人在处理。
市场里卖菜的、卖肉的,一行行,一列列,白天在宽大平矮的建筑里也得开着灯。
菜市场里的早餐店,小小的店面,多多的人,场景在眼前被洗得泛白,像曝光过度又意外好质感的画面。
什么都好——无——聊——
什么都好——有——趣——
李舒清和覃照,像两滴水溶进了水里,像两片叶子回到了安静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