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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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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明知出了门,人都是懵的。
看着大太阳,心也像化了一般,回想起了四年前。
那天是个阴天,葬礼上有人哭有人看热闹,有小朋友欢笑。他一点也笑不出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的葬礼也有人可以笑的如此开心。
他看见了表叔一个人在来宾桌前偷偷抹泪,看见了一个男人忍住不哭出声的样子,看见了他压抑住的暴戾情绪,看见了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一面。
他看见了一个女人指着一个男人骂,男人在被骂的时候让一个女孩子去另外一边。那个女孩子扎着麻花辫,穿着黑色小裙子,笑起来很好看。
当时他还在江赖的旁边,扯着他的衣角。
给了他一瓶水,“叔儿,咱们是大男子汉,咱们不哭。”
江赖眼睛红红的,充满了血丝。他盯了他许久,最后摸了摸他的头。
14岁的贺明知听到了男人无奈的叹息声。叹了好久好久。
他当时什么都不懂,却依旧明白这个叫程怀安的女人,对表叔来说真的是一个重要的人。
他也是在这天,认识了一个女生,还有个了约定。
就像绿芽需要水的滋润,需要光打在头顶,需要有人为它拔草施肥。都离不开陪伴。
他也是在这天,遇到了一束让自己忘不了的月光。
他那天看见麻花辫的少女在一群小朋友当中,安安静静的,有个男孩扯她的小辫子。
她却不敢还手,就瞪着眼睛望着那个小胖。
贺明知瞅见了走了过去,拍掉了小胖的手。
“你干啥呢?”贺明知没好气的问。
“关你啥事儿?”小胖也不甘下风。
“诶嘿,还就关我事儿了,你说你一爷们儿咋欺负一个女孩儿呢?”说完瞅了瞅现在自己旁边的林故文。
女孩子低着头,声也不吭。
小胖子脸红了,着急的反驳:“谁,谁欺负她了。我就是看她长的乖…”
“怎么?还想打她主意?你才多大啊。”贺明知一口老练的话。
“不是,我…”
“行了,”
贺明知打断他,“道歉。”
小胖还想说些什么,看了看他眼角的淤青,觉得这人是个狠角色,便妥协了。
“林故文,对不起。”他鞠了个躬。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嗯。”林故文很小声的应了一声,“下次别扯头发了,很疼。”
少女声音很小,却软软的却都听见了。
“听见没?叫你别扯头发了,疼!”贺少爷忍不住模仿了林故文说话的语气。
林故文听见便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少年,笑的放肆散漫极了。
林故文收回视线去另外一边坐着等林泽华了。
贺明知看见她离开也跟了上去。
林故文就一个人乖巧的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短短的腿在椅子上晃来晃去。
她刚刚看见有个大哥哥哭了,有个男孩子在他旁边晃,她当时还在想,人哭了最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哭了,这个男孩还去看热闹!
她就在这边一直盯着他们,这个男孩子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却比她高出来半个头诶。后来就听到孙家小胖孙池叫她,她还来不及回答他呢就被扯头发了!真的疼死了。
然后就是那个男孩子走了过来,就发生了刚刚的事。
林故文低头还在想着,就发现一双小皮鞋进入了视线。
她抬头,就是少年的脸。
少年五官长的端正,才这么小都这么好看了,长大了得了!
就是眼角的淤青有点毁形象了。
刚刚哭的哥哥是真的好看。
现在看这个少年就只有搞笑。
少年收回了吊儿郎当的模样,一脸正经的问她:“怎么一个人?”
“没人愿意和我玩。”
“谁说没人的?我不是人?”贺明知双手插兜,站在林故文身前。气势汹汹,咄咄逼人。
——
“我叫贺明知,你呢?”
贺明知坐在了她旁边,规规矩矩的。
“林故文。”
声音很小,软软的,让人感觉像吃了蜜饯。
“林什么文?孤闻?”
贺明知真的没听清,“啥破名字,孤闻寡陋的。”
“故文,故乡的故,文采斐然的文。”小姑娘没发火,耐心的给他解释到。
“嗷嗷,林故文啊。挺好听的。”说完还附和的点了点头。
“贺明知。”
“怎么?”贺明知回头看着她,此时他眼里就只有她。
暖暖的灯光照在少女洁白的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也清晰可见。她看着他,眼睛大大的似乎有魔力,他在她漆黑的瞳孔中看见了脸红的自己。
“卧槽,不是吧。”贺明知内心狂澜,自己咋就脸红了?
贺明知摇了摇头,又看着她。
“你叫我干什么?”
“没什么,就想叫叫你。”
少女冲他笑了笑,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我给你讲啊,我刚刚看见那个大哥哥哭了。”少女说完朝江赖那边看去。
“那是我表叔。”
贺明知靠在后面的桌子上。
“喔,那你表叔他为什么哭啊?”
“听任朝哥说,今天的葬礼就是给他喜欢的人办的。”
“他喜欢的人…的葬礼?”林故文很吃惊,“那他一定很难受吧。”
贺明知还是个小男孩,懂得不是很多
他没有经历过生死离别,所以他根本就不明白江赖为什么会那样狼狈不堪。
“你表叔很喜欢那个姐姐吧,我从来没有看见一个男孩子哭呢。”
贺明知没说话,就看着她。
“你说,会有人记住一个人很久吗?”林故文缓缓开了口。
“会的,一定会的。”贺明知毫不犹豫的回答。
林故文笑了笑,低头玩手指。
贺明知也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玩手指。小手很白,交缠着。
“你多少岁啊?”
“前几天刚满14。”
“哇,你比我大诶,明知哥哥。”林故文一字一字的吐出来。
贺明知听到后面四个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啊?”林故文微微皱了皱眉。
“没什么,阿文妹妹。”贺明知勾起了嘴角。
听到他这样叫她,不知道为什么脸红了起来。
——
“你就找的这样的女人?你眼睛越来越差了!”
林泽华指着程悔大骂,旁边一群人看热闹也不敢上前。
“你把怀安的妈放在哪里?她病好了,想看女儿你却和她离了婚,和这个什么事都不会的女人一起!真是看错人了!”林泽华气急了,咳嗽了起来。
“那边是怎么了?”贺明知还在和林故文聊天看到那边吵了起来。
“爸爸!”林故文站了起来,没管贺明知便跑了过去。
少女很急,差点摔了一跤,贺明知也立马站了起来,就差跑过去了。
贺明知笑了笑,拿起身后的酒杯喝了一口,又立马吐了出来。
“哇,这什么玩意儿辣舌头。”
林故文跑到了林泽华那边,人群嘈杂,各怀心思,交头讨论无关自己的世事。
人心复杂。
林故文很不容易才挤到人群里,就发现林泽华走了过来,把她抱了起来,留下了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吧,你女儿已经离开了。”
林泽华带着林故文去到另外一边的餐桌上,其余人也散开了,吃饭去了。
“明知?看什么呢?”贺生走过去拍了拍贺明知的肩,在他旁边坐下了。
“爸,刚刚怎么回事儿?”
“臭小子,你管呢?”贺生也靠在身后的桌上,父子俩同步动作。
“刚刚和程叔叔吵起来的是谁?”
“你叫叔叔,宜家宜味他们家的。”
“这样啊,他女儿挺可爱的。”
贺生立马转头盯着他,嘴角上扬。“你别给我想一些吃不到的哈。”
少年翻了个白眼,就朝着林故文的那边看去,吃个饭也心不在焉。直到葬礼结束。
夜风刺骨,12月的风残酷无情。它吹过的地方只留下了冰冷与不堪。
人群拥拥嚷嚷,迫不及待,想要早点逃离这个“晦气”的地方。
阴影处一男一女在寒风中相拥着,他们不舍,自责,难过。
贺明知转身看向厅堂里,没人注意红着眼的江赖站在程怀安的照片前,摸着相框,轻抚着照片里的她,他梦寐以求的她,他拥护着的她,他始终宠着的她,不忍心她受伤的她,此时在冰冷的棺材里躺着。
她看不见他了,看不见他哭,看不见他的颓废。
他也看不见她了,看不见她害羞的模样,看不见她因为一件小事而苦苦琢磨的模样。
“明知哥哥!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林故文在远处朝他挥手。小姑娘的脸被冻的已经开始泛红。
他走了过去。
“怎么?要走了?”他靠近她。
“嗯嗯。”小姑娘使劲点头。
“是小文嘛?小姑娘长的真乖。”贺生走了过来,摸了摸她的头。
贺明知把他爹的手拿了下来,看了他一眼。
贺生这还不懂?便笑了笑,看见了后面的林泽华,“泽华!好久不见。”
两个大男人抱在了一块儿,大笑起来。
“开学我就初二了。”贺明知站在林故文的前面,帮她挡着风。
“我初一了诶,加油喔。”
“哈哈哈哈,好。”散漫的少年在寒风中笑了来。
“明知哥哥,真期待我们下次见面啊。”
“是啊,我也是,挺期待的。”
一切都随寒风离开了。
没有征兆。
寒风可不能承诺他们的诺言,它只能将他们的诺言吹散,飞至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