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Kuiper

1、Chapter1

　　小巷的尽头是一位身着深黑燕尾服，手拄金头拐杖的绅士。他的头发尽数捋了上去，还是有两缕头发垂了下来。眼睛上的金链子随着他的脚步一摇一晃，垂着一只小猫咪。巷子无人，只有他一边走一边用拐杖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一张脸庞长得俊美异常，眼窝深陷，一对如同剔透的，绿色猫眼石似的眼睛镶嵌其中。
　　他身边有一个小小的，身高连他的腰都没过的机器人怀抱着东西，吃力地用履带拼命滚动向前，想要跟上他。
　　拐过一个弯，他走到一个破破烂烂的木门前，十分有礼敲了三下，不紧不慢。
　　他和整个环境都违和极了。
　　门一开，原先巷子里的静谧统却消失，喧嚣飞速扩散到每一个角落。这是一个小酒吧，老板是一个精于世道的刀疤男。他瞟了男人一眼，朝着在里面喝酒的诸位喝了一声：“看看，谁来了！”
　　“Oh damn！这怪胎怎么来了！”“什么怪胎，嘴巴放‘尊重’点！这明明是赫拉特家族那个废物！就他这个肮脏的东西也可以进来？！”“看他那个操蛋的可笑的履带机器人！（look his fuck Crawler robot!）”……
　　笑闹声劈头盖脸地打下来，德斯特·赫拉特只是微微笑了笑，装聋作哑的本领出神入化，他弯下腰，接过小履带机器人手中的包袱。
　　“shopkeeper，我这堆东西，“他把包袱放到柜台上，“这堆……可以换多少源？“
　　”德斯特，也就你才会把这些废铜烂铁拿过来！而且还这样称呼老板，不怕他不卖给你啊？“坐在靠近柜台的一位酒气熏天，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边喷着酒气一边和他说话，一脸横肉疯狂抖动，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末了，素质感人地往地上吐口痰。
　　老板依旧淡淡定定地擦拭着他的怀表，用余光扫了一眼德斯特的那堆“废铜烂铁“，收好怀表，站起来两手撑在柜台上。吧台的地面高于店内地面一层，老板就这样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德斯特，”这不是破铜烂铁吧，是不是珀特兰特产的最新的……材料？“德斯特盯着老板吧台后面的小房间，略一点头。履带机器人被酒客们当作狗一样吆喝了许久，委委屈屈地往德斯特的脚边靠去，身后一个像小箱子一样的东西喷出一丝细白的蒸汽，断断续续的。德斯特的裤腿被它弄得有点湿，试图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缩一下。
　　这下倒好，履带机器人直接坐在了德斯特的鞋子上，让他尴尬万分。他只得清咳一声，：“老费，5.5磅上等源可不可以？”
　　老费抱着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练废了什么？”德斯特摸摸鼻子，不太好意思地开口：“一个……小器物罢了。”
　　老费装模做样地把东西往回推了一点，德斯特还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吗，只能艰难极了，使劲想了一下家里面还有什么可以供他变卖的东西，最后只能妥协：“瓷都的货，配套的茶壶，16.5磅上等的源，不过分了吧？”
　　老费再度打量德斯特几下，嗤笑一声：“当然可以，下礼拜三之前拿过来，赫拉特家族的人的信用都挺好的，你说是吧？“德斯特还在心痛被他变卖的瓷都的茶壶，那可是家里仅剩不多的财产，老费之前说的对，他就是一个败家子。周遭的人都以为德斯特在故作高傲，一个两个都在笑他是个贱货。
　　老费没有再多说，进了那个小房间。
　　待他再出来的时候，手上稳稳地托着一个木盒子，德斯特接过那个木盒子，敲了几下小履带机器人的脑壳，履带机器人突然顿住，身后的小盒子咔哒一下打开来，德斯特将那个盒子放进履带机器人的箱子里。“噗“地从小机器人身后喷出几缕悠悠的白烟，箱子自动合拢上来。
　　德斯特捏着帽子边缘，往下略微一摁：“告辞。“
　　老费没有说话，只是兀自喝着他的酒。
　　德斯特回了自己的家，外表富丽堂皇，实则是一个“住着豪宅的穷逼“。由于没钱他不得不将大部分房间封存起来，却又舍不得租给别人，因为里面曾经寄托着他们一家人最美好的回忆。家族每年都有五千英镑给他，但是到手没多久，就被他买实验所用的器具花光，他于是不得不去变卖一些东西，至少是一些花里胡哨或者对于他的生活没有太大帮助的东西。
　　他走向储钱的保险柜，打开来，抠抠搜搜地取出六先令，他准备去买四磅面包，尽管干涩到难以下口，能够饱腹就好。他也没有那个闲钱去买牛奶来下肚，几片大块的茶叶泡出来的有味道的水已经够他用的了。幸亏他早早辞退了所有的仆人，连管家都没留，拿着机器人当仆人，一时倒也节俭。
　　最近他倒是发现一个冤大头，让他的仆人拿着一个怀表来给他修，整整有一百英镑，让人不得不怀疑冤大头就是来给他送钱的。谁那么有兴致扶贫呐，真是有这样的人，满大街工人都坐在庭院里喝下午茶品白兰地了。

　　他马不停蹄地出门，因为快要关门的面包店这个时候没有卖完的面包都比较便宜，说不定人家会允许便宜点卖给他。
　　隔着两条街的面包商店还没有关，伙计正在收拾东西，见到德斯特这位老客户，手脚停了下来。虽然大家对他颇有微词，但是相处起来人还挺好，曾经主动帮过店里修东西，于是老板省下了一大笔钱，便同意面包便宜一点卖给他。而且这么迟了，剩下来的都是一些最便宜的没什么人会来买的面包，放久了也是浪费，同意了以五先令十便士卖给他。
　　伙计看了一眼等着拿包好的面包的德斯特，不由得再次感叹他真的是上天赏赐的一张好脸，很多贵族的小姐都上赶着倒贴，倒是他自己都上赶着不让人倒贴。简直是牛津的一朵奇葩花。

　　包好了面包，伙计递给他，然后数好零钱一并递给他。德斯特微笑着道了个别，一步一步往回走。
　　刚刚走到落兰大街，一辆车停在他面前，窗帘被人拉开，一张冷脸——德斯特最讨厌的那种大家长的那种脸露在他面前，“上车。“那人说。
　　德斯特直接忽略过他，抬脚直接向前走去。尽管他知道这样忽略别人十分不礼貌。但谁又叫他偏生长了一张让他生厌的脸。他没有见过这人，仅从他发号施令熟练的语言就看得出他习惯于命令别人，这样的客户十分难伺候，就算像那个冤大头一样“送钱“他都不要。
　　那人摇动摇杆，车窗降了下来：“我还要说第二次吗？上车。“
　　德斯特只好停了下来：“现在不早了先生，如果有事可以明早到科菲大街51号找我。我还有事要忙，您请。“
　　“冷脸怪“板着一张鬼见愁的脸，直直地瞪着他，等他上车。德斯特回瞪他，直愣愣地站着。俩傻子似的就这样对峙了一刻钟。最后还是德斯特妥协：”行吧。“他拉开车门，尽量保持住身为赫拉特家族的最后一点点礼貌，十分勉强地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微笑，看得“冷脸怪之鬼见愁”放在膝上的手指抽搐几下。“上车。”来来去去就只会说这几句话。德斯特腹诽。
　　他还是相当老实地一撩脚步，上了车。司机安静如鸡，车里面的气压低极了，让人有股子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介绍一下，我就是给你怀表修的人。“车上坐在德斯特旁边的男人忽然开口。
　　好家伙，原来这是那个送钱的“冤大头”。
　　德斯特的笑容顿时真挚了起来：“原来是你啊先生！感谢您的大驾光临！鄙人感激不尽！”谢谢您给我送钱呜呜呜，您真是一个好人呜呜呜。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如同好运女神美丽漂亮的双手！您看您的衣着多么高贵！您的行为多么得体！一看就是掌管家政多年的一家之主！

　　“冤大头“看着德斯特真挚到宛若吃人的眼神，默默往旁边缩了一下。好友介绍的赫拉特家族的人，听说在机械上面有几分造诣，简直就是机械之神天生赏饭给他吃的，不，可以说是拿着饭碗喂饭还怕他不够吃。他之前亲手打造准备送给女王的怀表出了一点问题，打算来找这人讨论一下，没想到自家的仆人直接给人送了过去，还按照之前别人让他打造的大型观赏钟表的价格起价，简直就是要拿他家产开玩笑。
　　搞实验搞研究的，哪个不是外表光鲜亮丽，实则穷得一笔？连仆人都是父亲找的，母亲偷偷付钱的，末了不忘长篇大论地批评一番。
　　虽然他出手的每样东西都价格高昂，但是他是真的没有本领做“送钱“的举动。

　　德斯特眼中的冷脸怪瞬间脸就垮了下来，全身上下写满了“愁云惨雾”和“我好穷”，他顿时心里慌里慌张。
　　该不会，是这货没钱了，来找人说情的吧？

作者有话说

　　缘更，这俩孩子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