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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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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铭海原以为自己的安排是很妥当的,让秘书搬家,接慧恩出去吃饭,
等给她买完东西,晚上送她回家的时候跟她提分手。可总归是天不遂人愿,他怎么也打不通慧恩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电话那头传来的冰冷女声,令男人的心情多云转阴,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每次慧恩都是随时失联,不回信息,现如今连电话都不接了。
办公室里的落地台灯被他按开了开关,一室暖灯驱散高楼外空已然阴沉暗淡的天色,这两天气温也变化的快,
但也是东西赌场的旺季,每年的旺季,他们的一些场子,就会办筹码销账,邀请新会员注册的活动,
饶是法律著作上没有一个字许可他们开业赚钱,金币也滚如逝水的滑进他们的口袋,钱好赚,但风险也大。
最容易出事的就是邀请会员的活动,他早就跟爸提议说把这个活动给取消了,但B市每年吸纳的人流太多,
并不是所有的赌场都有高标准高规格的硬件标准,还有一些破破烂烂的小场都是为了给外来务工人员准备的。
他们秋季的工款一到,差不多也该巴巴的进赌场送钱了。男人心中的算盘拨弄的有声有色,从扶手座椅上起身,
便不再纠结于和慧恩的分手事宜,“嘟...“手机拨号声响起。
“剩子,晚上你有事没,没事咱们去东区逛逛去。”言下之意自然是东区的大赌场,
每到秋季查账的时间段,整个高氏上下都会显得异常忙碌,今年更是因为要相亲,他还得抽时间陪韩筝联络感情。
“我还得去趟淇港,10号那天订的货,今晚差不多就该到了,阿威...上次这批人清理了不少,
人手不够,我得亲自去看看。你怎么样?不然也一起去?”剩子此刻正驱车在往淇港的路上,阿铭的电话来的及时,
正好和他谈谈未来两个场子的发展。“你也来淇港吧,等事忙活完了再去东区玩玩。”天刚擦黑,
剩子等候着高铭海的回答,“行吧...我这就过去。”
他虽然没联系上余慧恩,但总归是跟她说了晚上要一起吃饭,这会按理说他该回公寓找找她,
把她的事情先办妥,不然两头没说法。可剩子的提议也很重要,他将来终归是要和兄弟并肩齐心的开创事业,
分手,打个电话转点钱算了。省的那么麻烦,看她回不回吧。
高铭海心中已做好决定,城市外灯火辉煌,霓虹星光把整片都市的夜空映亮,男人坐着电梯下楼到了地下停车场,
正要离开停车场的其他车辆,产生的刺耳车鸣声,和他们的车前灯,晃的他有些摇摇欲坠,
“呼...”他还年轻的很,这会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些心慌意乱,
母亲给他买的鱼肝油连包装都还没拆开,刚刚出来的时候,激的他瞬间就想起了那罐放在车抽屉里的药物。
“怎么搞的...”地下停车场主调不过黑暗嶙峋,静躺在空旷的大型空间里,却都是畸形而刻板的怪物,冰冷却效率。
他从来都不想去山庄度假,在少年眼里,那都是上了年纪的消遣,外面的人心世界再诡谲莫辨,与他而言,都不过尔尔。
高铭海坐在前座,吞咽了几片鱼肝油颗粒,胶囊被嚼开的瞬间,滑腻苦腥的油液取代了他的疲惫,
丑陋的甜腻却鲜美的像少女脖颈血管下静淌的鲜血。“这倒也不是那么难吃。”是他太拘泥了,父母选的,永远都是为他好的。
黑色的轿车从地下停车场右转,一路走高速,定位的地点是在这座城市的边缘,淇港。
灯红酒绿的中心城区不断的在他车窗后面远去,曼妙的繁华,再美的女人都是堆垒的尘埃,不值一提,更何况是个没信号的。
男人很快把晚饭的着落划给了他的兄弟,刚刚流落下肚的鱼肝油,算是把他的胃口给刺激开了,
晚点可以跟剩子吃点涮羊肉,看来这东区必然得后半夜去了,不然这场子都没闹起来,有何可玩?
跟高铭海通话过后,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剩子已经先到了淇港,整个码头都是一片漆黑,这片地区是轮不到交警和绿化局管理的,
仅有的几片亮光也是最远的办公大楼下的灯光,每次剩子来,身边都有三两个助手,点着手电来。
等货轮到港,他们先卸了真货,再开沿港的路灯,鸣笛清船,连同到港的时间也是从开灯时候算起的,因而开灯也是结款的信号。
剩子来的路上已经打了上回跟他一起押阿威的光头男人的电话,若非他跟高家的亲密情分,他也不能一个人就鼓着胆来。
货在人也得在,唐得胜的车一停入露天车场,提着手电就一路小跑的往港口边去。他必须得提前到地方守着,
原本是阿威做的事,现如今也交给他来亲自承办,寒风冷露都淋落在剩子的皮衣外套上,伶仃的一人夜里行走不免清冷,
还没等他走到地方,就听见轻微的响动从风里吹刮过来,警觉的立刻掐黑了手电,站在原地细细的听辩,
“是,晚上19点53分,他们自己来人提,黑色桑塔纳K1..” 一道压抑声调的男声从黑色的风中传递了过来,
唐得胜很不解,怎么会有人蠢到打电话,他是有多么美妙的运气,才能撞上这么精彩纷呈的时刻。
他身上揣着的传信机也是黑市的专用信号机,不过只有一个输出键,那就是停止。
信号发出的时刻,货轮会停止行驶,他的兄弟会疾速分任务的赶来或离开,多年的运营怎么可能被小小的一通电话打败。
高铭海耳骨上挂着的信号机也漏电似的击痛了他,迅速反应过来的男人把东西从耳朵上取下来,加快油门往淇港去。
拥有权势和财富的男人,面对迅疾而来的危险的灵敏的嗅觉和反应,早已成为他们生存的本能。车速快的像要去天堂赶集,
剩子手上的手电已是一秒放下,漆黑的空间只有猎猎风声作响,风里来他皮衣拉链的响动,在场的两个男人都如同老鹰和健兔,
裴凡匆匆的熄灭了电话,但甚至来不及转身,就被剩子立刻扑了上去,死死的压制在身下,两个人男人厮斗扭打了起来。
剩子的腰间揣着把小刀,但是枪却放在车里,守夜等货的人身上才会随时揣枪,裴凡身上也带着一把小刀,同样没有枪支。
他的级别在这片淇港是不配有枪的,只有一套录音设备揣在身上,两个强壮凶狠的男人像原始丛林的动物似的厮打,
剩子连连被捅在腰腹地方五六刀,裴凡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看谁的援兵能更先到,结束这场势均力敌的血斗。
血管中喷涌而出的鲜血洒落在水泥地上,裴凡的脑袋被剩子狠狠的摔了两下,疼痛无比,却没有流血,剩子的心跳如擂鼓。
裴凡身中几刀,但他给剩子的伤口也深入了肾脏,结束这场血腥战争的,是东北方向赶来的守夜的打手,
高铭海一路飞跑的赶来,看见剩子大口大口的喘气,暗红的血痕都浸染在了他的皮衣上,立时鼻头酸楚,
奋力的给了裴凡四五个拳头,给了眼神让赶来的光头和打手把人拉走,而他则打横抱着剩子坐上自己的车,
血迹像滑落的蛋糕奶油一般挂在他的车前,但他来不及清理了,剩子的生命都在分秒之间,
失去亲人的恐惧和痛苦像浸没头颅的海水狠狠的灌进了高铭海的全身,手臂的肌肉都紧张的跳动起来,
“哥,咱走,别怕,马上就到了。”他要立刻到离这不到5公里的私人诊所那,救他!
唐得胜听见高铭海哭泣,还是他上中学,被比他强壮的男人打了,浑身青紫的疼痛,一见到他这个哥哥,
才肯偷偷摸摸的哭,娇嫩的像个小娘们。他的肚子好痛,不是肚子,不是那,此刻涌流在他身上的血液,已经不归他管了。
高铭海其实很瘦弱,长大了也依然像个单薄的小娘们。
白天佯装的强势和他现在哭哭唧唧的样子,把剩子逗笑了,不笑可能还不会死。
现下,阎王爷的请柬也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怎能拖得到去诊所呢。
“好像来不及了,跟我爹说,儿子对不起他。没能对他尽...”人的生死往往只是瞬息的变化,他拖着上了副驾座,
说话的功夫又被阿铭逗笑了,逗笑了...生命消亡的恐惧都来不及体味,他甚至都来不及回忆他曾睡过的最好看的女人,
快到高铭海的泪水从下巴掉进滚烫的胸膛,便永远的合上了眼。
温热的尸体像睡着了一样躺在他的车上,高铭海看着他笑的胸腹流血,越是镇静的要开车快走,
越是像催命的符咒,轻而易举的夺走了剩子的命。
唐老爹唯一剩下的儿子,没有了。
高铭海好像并不知道剩子已经死去,他看着剩子阖上眼的时刻,就像舔舐唇间鱼油的腥腻,回味却恶心。
疾驰而行的黑色轿车像断翼的猛兽往诊所去开,等他一敲响门,外头问他“谁啊。”
“我。开门”高铭海不舍得把剩子放在车里,背在身上,血液干涸的气味凝固了空气,诊所是高家聘请的医生的,
他们每年的定期体检也都在这做,当然不会听错是谁,当看到像从地狱而来的凶煞的兄弟二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早有白发的医生老头心道不妙,迎着高铭海就已进来了客厅。剩子的心跳早已是肉眼可见的停止,
一时间诊所里缓缓流动着暗腥的血气,隐约夹带着眼泪的湿咸味道,“救不回来了,中刀太深,失血太多。”
医生心知这两人亲若兄弟,自然不肯独自说出唐得胜的死讯。曾经健硕的身躯,强壮的保护过他的人,
在高铭海面前死去,来不及的道别,匆忙的最后一面,像被夜空中的惊雷劈开了魂魄,凄厉的被烧焦了心脏。
那旁守候着的医生,静默的伫立了会,便就转身去收拾清理血迹的工具,准备清洁他的尸身。
空气里凝固的血腥味原是把高铭海的关押在了原地,但来了一首不合时宜的电子铃声,原来是不明所以的余慧恩。
被睡眠掳走的女人等到起身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没有一点电,等到手机充好电开机,第一时间就给高铭海打电话。
手机也被她拿进浴室,她得洗个澡才能出去跟阿铭吃饭,而且,她也有事情要问他。
高铭海呆若木鸡的听着铃声,烦躁的挂断,“....怎么挂了...是不小心按到了吗?”慧恩在某些方面,
真是愚钝的可笑,她本想接起电话,听高铭海如何跟她解释下午出现在公寓的女人,但是男友直接挂断,
她就已经开始下意识的担忧和不安,下午被那个奇怪的女人寻衅的怒火,都转变成了对失去高铭海的恐惧。
男人看她坚持不懈的打电话来,忍耐不住的接起来,“你是不是有病?啊?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
能不能让我清净会,滚,给我有多远滚多远...”高铭海终于把悲伤的容器转变成怒火的发泄,
摔砸打骂开来的快感,很快麻痹了他的情绪,仿佛刚刚难以接受的痛苦全部都转化成了这顿酣畅淋漓的痛骂。
慧恩听着他的言语,难以回应他的每一句责骂,这份带着快感的责骂的制造者正沉浸在他的世界里,
快乐的让人不忍打扰,又悲伤的无话可说。直到听他骂完,看他毫无留恋的拉黑了她的手机号码,
刚刚睡醒的余慧恩觉得好累,可能是没睡够吧,她虽然无法理解高铭海的痛骂跟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看得出来他很释放,只是刺痛的她遍体鳞伤。“我找你是为了跟你分手,能不能识相点有多远滚多远啊?”
“你以为你很大度吗,闭着嘴不说话,你到底在装什么可怜啊?”
“我觉得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难道还不能理解吗,能不能滚啊,到底在打电话打什么东西呢?”
“....”真正掉线的是电话那头的余慧恩,她的委屈还没有说呢,等终于听他骂完,骂干净心中的痛苦和悲伤,
她已经没有机会再次说话了,男人一语带过的兄弟的死讯,关联上她不懂事的电话,衬托的像枚可恨主妇。
听见电话那端传来的忙音,她撑破胆量的呼叫,已经得到更加残酷的回应。拉黑了。
“你...”余慧恩看着手机的忙音,你的兄弟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洗到一半的热水被她无力的关上,身上滑落的血迹随着水流撞进过滤网,枯发和泡沫都被拦在其上。
半蹲下来,发丝柔顺的垂落在女人的肩膀之上,耳朵留下的孔洞,已然被水泡胀出昏黄的血脓,
她好像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奇怪的梦境和现实搅乱了她的心灵,干脆利落的咒骂击溃了眼神的清明,
身体上的病痛一并发作,撑着扶手把浴袍换上,她现在已无路可去,也无话可说。
已然进入深夜,她的父母也都各有去处,家中仍然留下她一人独住,再过两天是冯清芙的生日,
只愿新年胜旧年,她也可以同沾喜气,振作起来余慧恩。
刚刚淋浴的女人随意擦了擦齐肩的秀发,披着单薄的浴巾从浴室向客厅处走,
因为肚饿,匆匆的跑去厨房,拿碗柜上的铁勺舀了几口花生酱吃下,喝了杯已然冷却的开水,
便又呆滞的爬上床榻,捂住头脑,笨拙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