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录》玩物出品

1、暖冬 用你的命还

　　暖冬在荒野里走了一夜，全凭一口气吊着，她感到阴沉地冷的寒风，在往她身子里钻，即使她已经把风衣裹得密不透风，可那股寒劲，直直穿透厚实的棉衣布料，钻进她身子里。身躯已经脱离了本意，只是机械的挪动，她不能停下脚步，她不能倒在荒野里任由野狼将她完美的身体啃食得支离破碎。

　　暖冬的生活又何尝不是机械般的运作，她不停的辗转世界各地，不停的完成一些任务，否则她的生命就会受到威胁，任务有的时候也是毫无意义，比如这次，仅仅是把她从万米高空抛落到广袤的大沙漠，任务就是从这沙漠腹地走出去。

　　就在她迷茫时，不远处闪着一处亮光。也许是错觉，但那亮光在月夜下越来越清晰，给她指明了方向。

　　终于，她到了，一间小酒馆。

　　木板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声响，这动静把沉溺在酒坛里的小老板惊动了。这木板门已经好久不被推开了，小老板满心欢喜的捧着酒，蹦到已经在地上躺直的人面前，仔细打量这远道而来的异乡客。

　　小老板站着看了许久，蹲着看了许久，看出来是个女人，也看出来她快要死了。

　　死这可不行，影响店里声誉。虽然这店没什么声誉可言，可该维护的时候，还是要维护一下啊。
　　小老板看累了，踹了她两脚，喝口酒亮亮嗓：“喂，要死了吗？”

　　暖冬抬起虚弱的手，想抓住眼前虚飘的人影，却什么也没抓到，舔舔干裂的唇：“救我……” 声音嘶哑得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救你？怎么救？” 小老板没干过这种事，只能摇摇头，半壶桃花酿，全浇人脸上。

　　暖冬张开嘴接了几口，吞下去才发现不对劲，热腾腾的烧喉咙，酒腥味弥漫。

　　酒撒完了，小老板又回到柜台前，从架子上又开一封，喝之前闻一闻，这是茉莉清酒，倒也行。
　　小老板还往屋子里的火炉添了两块木头，酒壶就这么搁炉边上烫一会喝一口。

　　暖冬回了劲，强忍着一股酸痛从地上爬起来。

　　“来喝点？”

　　暖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人，见死不救也就算了，还直接往人身上泼酒。

　　不过，人在屋檐下，方圆几十里，如果没有她，估计也得死半路上了。虽然她现在一点儿也不好受。

　　“就你一个人？”

　　“你可别欺负我 ，我可厉害着呢！”

　　暖冬跌跌撞撞的摔倒在小老板裙边，还想挪挪位，可身上这股劲一卸下来，痛感就开始折磨她了，这一摔，骨头都要碎了。

　　“谁欺负谁啊？我都快要死在这了，你倒好，一壶酒往我脸上倒。”

　　暖冬伸手就捏热炉边上的酒瓶子，烫得她手一缩，酒壶随一地，还好酒没洒到火里。
　　小老板盯着一地残渣捶胸顿足，心疼得要命。

　　“你急什么啊？！想喝我给你拿就是了，坏我一壶酒，你赔！”

　　火炉的边缘铺满了沙土，小老板跨过躺在地上的暖冬，抬起的脚被抓住了。

　　“行行好，扶我起来吧，我真的动不了了。”

　　小老板一个大白眼朝天翻，真是事儿妈。夹着暖冬两臂往墙边的椅子上抬，让她靠着墙不至于再倒，再去拿个大铲子，把玻璃碎渣连带沙土一块掺了丢外头去。

　　回屋又拿了酒，两壶桑葚，又把火炉往暖冬那挪了半步。
　　“你饿么？”
　　暖冬在沙丘里走了两天一夜，滴水未进，这会儿只顾着疼了。
　　“来点吧。”
　　“哼，我这可是要算钱的！”
　　小老板忙着给暖冬捣拾吃的去，其实就是自己想整点下酒菜，回来发现暖冬使劲扯自己风衣内衬。
　　“干嘛呢？”
　　小老板在支愣起一小木桌，把吃的喝的都放上去了。
　　暖冬看了一眼小老板，裹紧风衣，手却有些迟疑的摸摸内衬里夹的钱，想了想还是算了。
　　“没什么，衣服有点脏。”
　　暖冬颤颤巍巍的使着筷子，适应了一会，一碗面几乎是扒进嘴里的，任由汤汁倒流到身上也不在乎。这一顿操作给小老板看呆了。这人是从鬼门关走来的吧！
　　暖冬吃饱喝足，眼皮子开始打瞌了。碗筷随意一扔，再也顾不上什么了。世间没有什么比一碗暖汤面更容易令人满足。
　　小老板笑着捏起一盏酒下肚。
　　“别死我这了，坏我名声。”
　　暖冬打起精神，盯着小老板。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罢了，穿的嘛倒也算干净，粗布棉袄都往身上套，个子也不高，小小一只，嫩巴巴的小脸蛋一通折腾弄得有些脏，但是这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倒是闪得水灵。只是这神情里，总有一股戏谑的意味。暖冬的到来，的确让她有些好奇。
　　暖冬舔舐干裂的唇，咬掉下唇干脱的皮，唾掉。两手交握揣在肚皮上：“我死不了。”
　　小老板不再言语，一心一意品尝温润的清酒。半晌才发话：“钱得算算。”
　　暖冬在这一阵沉默里真的困不行了，但听到耳边有声，还是打起精神来。
　　“嗯？”
　　“钱得算算！”小老板重复一遍。
　　“嗷，我没钱。”
　　“没钱？！”小老板顿时不乐意了，小眼瞪的老大，一脚踹暖冬臀上，“没钱你搁我这吃啊喝的呢？”
　　“嗷！痛……” 暖冬揉揉受伤的小臀，捞出空落落的兜，“你看嘛，真没有。”
　　小老板不再看她，又沉默了。
　　自顾自的喝着，一壶下肚，小脸被酒烫的发昏，粉扑扑的。
　　没头没尾的来一句：“你喜欢雪吗？”
　　“不喜欢，也许是习以为常了，我感受不到雪的存在。”
　　小老板又说：“你是从雪国来的人，你身上带着它们的气息，自由，随意。我没见过，可我能感受到。”
　　“我并不自由，我的所作所为都受到束缚，我孤单一人。落单的雪儿，不管飘到哪里，只要停下脚步，只有消逝。”
　　小老板跨坐在暖冬腰上，扒开她脏兮兮的外衣，俯身贴近她心脏，仔细聆听跳动的韵律。暖冬已经没有力气去阻止她了，只能任由小老板胡来。
　　“那就落我手心里吧。”
　　“反正终究是要落下的。”
　　美妙的韵律由一开始的平稳，逐渐变得躁动起来了。跳的有些快。就连呼吸开始急促了。
　　“我停下来，会死。”
　　暖冬感觉到身体被一只不安分的小手触碰，冰凉的，随着她的呼吸，辗转或移动。
　　“那就用你这条命，还我的债。”
　　小老板笨拙的亲吻暖冬的耳侧，低声耳语：“好不好？”
　　暖冬忍不住的轻吟，却是答应了。就这一刻，两人相拥在破旧的小酒馆里，只有两个人，呼啸的狂风在这一刻温馨里显得十分安静。
　　小老板终究是醉倒了，趴在暖冬身上呼哧呼哧的打呼噜。暖冬笑了，她终于能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