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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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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郸徐市荒郊的一间仓库火光大亮。
在滚滚浓烟中,仓库一角早已失去动静的人突然剧烈喘息起来,林箬在头痛欲裂中睁眼,入眼是火光浓烟,她挣扎起身朝仓库大门走去。
纤细白皙的手推上大门,铁门纹丝不动。林箬捂着脑袋,咳嗽了几声,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乱窜。
她闭了闭眼,压下涌上头来的剧痛,伸手,五指缓缓地从两扇铁门的缝隙中嵌入,门传出轻微的咔嚓声,手背上青色的经络微微抖动,沉重的铁门在外力的作用下缓慢变形——门开了。
仓库外是全然陌生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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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超跑划破黑暗。
沈筑州对着电话那头的人道:“不去,去了也是当摆设,你忍心让你儿子去站桩?”
电话那头的人气急,“沈筑州!”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开车呢,挂了。”沈筑州按掉电话。
夜晚,路边路灯稀稀拉拉,各种树影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魉。电话还在不停地响动,电话那头的人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车转入拐角。
视线中突然晃过一个人影——
沈筑州一惊,猛地踩下刹车,尖锐的制动声刺耳异常。打开车门,沈筑州下车,惨白的光打在水泥路面上,空无一物。
沈筑州迟疑着转身,猛地对上半张鲜血淋漓的脸!
“!!!”
天旋地转间,沈筑州被掐着脖子按在了车引擎盖上,冰凉的触感从脖颈涌上他的头顶,浓郁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啪嗒——微凉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
鬼、鬼?
沉沉夜色中,沈筑州只能看到一团黑影在他的上方,那人脸庞所在的地方在黑暗中扭曲,“这位,这位,咱们有事好商量,你先把脸收拾一下。”
粘腻的液体从上方不停落到了他的脸上,沈筑州脸一抖,“我的银行卡密码是:9283127,您自己取钱烧给自己吧……鬼应该不能去人间的银行取钱,要不这样您把您的账号报给我,我转给您……”
“闭嘴。”
下一刻,他被提起来扔在了车内,“开车。”
沈筑州惊魂未定,直愣愣发问:“去、去哪?”
“你家。”副驾驶一沉,坐下了一个人。
沈筑州:这鬼还要跟着他回家?
他诧异地转向副驾驶座,果然对上半张血淋淋的脸,在他差点蹦起来的时候发现,“你是人?”
除了这脸上吓人的血,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是嘴,分明是个人,就是看上去吓人些,跟凶案现场爬出来的一样。
林箬拿着车内的纸巾擦着脸上的血迹,侧头看了他一眼,“开车。”
沈筑州被这一眼扫得心头一凉,这眼神和在说“再说话就拧下你的头”没区别。
车开了一会,沈筑州犹豫:“喂,我们要不要先去医院一趟?。”
“安静。”
“哦。”
林箬闭眼靠在椅背上,脑海里的记忆东一片西一片,杂乱无章。
沈筑州偷偷从后视镜中扫着林箬,矗立在道路两旁路灯的光间或照在这人脸上,映出眉宇间带着冰霜剑雪一般的冷然,林箬额上的破口已经不再流血,仔细一看,那伤口似乎还在缓缓愈合。
沈筑州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这到底是人还是鬼啊?
下一刻,他在镜中对上了一双深如星海的眼。
眼睛的主人缓缓开口:“看路。”
车辆从荒凉的西郊驶向城区,霓虹灯绚丽多变,交织的街道如彩色的绸带点缀着夜间的城市。
沈筑州住的地方在郸徐市的中心地段,寸土寸金,是老头子送给他的十八岁成人礼。他眼睁睁看着带回来的人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主卧,站在客厅愣了一会,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不可置信:“我这是请了个祖宗回来?哎不是,她说来我家,我怎么就真的把她带回来了?”
沈筑州在报警和去客房睡一觉这两个选择中,选择了后者。他抓了抓头发往客房走去,“老子真是个好人。”
林箬站在主卧落地窗前,远眺着深夜的城市。她抬起左手,轻轻按在玻璃窗上,手掌肌理下的骨节隐约可见。
披散在她肩头的头发突兀地动了起来,一个白色的小人从她肩膀上探出头来,仔细一看,分明是一个精致小巧的骷髅人,小骷髅昏头昏脑地站直身子,看着全然陌生的环境,疑惑,“咔?”
林箬说道:“阿拙,这里就是我和你说的现世。”
她看着自己在玻璃上映照出的陌生人影,虽然第一世的记忆除了林箬这个姓名都已模糊不清,但从原身零散的记忆中,她能确定这复生的躯体并不是她原本的身体,这方世界也并不是她原先所在的世界。
不过,能再次看到夜间繁华的城市,真是一件不错的事。
小骷髅从她的肩膀顺着她的左臂走到玻璃窗前,啪唧一下抱住了她的左手,“抱~咔~”
林箬戳它的后脑勺,眼底泛起笑意,“是,阿拙还在。”
第二天,外边一阵乒呤乓啷,沈筑州往被子里一埋,外面是在拆房?过了片刻,duang——巨响传来,他瞬间从床上弹起,什么情况?!
厨房里,林箬从阿拙大张的嘴里扯出被咬得坑坑洼洼的锅子,“这个不能吃。”
小骷髅不死心地抱住锅柄,“要!”
林箬扫了眼久经使用后锅子上留下的痕迹,“太脏了,给你买新的。”
小骷髅意动,放开了手中的锅。
“这是怎么回事?”踩着拖鞋的沈筑州震惊地看着如飓风刮过的厨房,橱柜的门都大开着,锅碗瓢盆散在了各处,他盯着林箬手中豁了个大口的平底锅,边缘上几道齿痕清晰可见。
沈筑州震惊:“你是食铁兽?!”
牙口这么好,锅子也能啃?
阿拙见生人过来,早跟兔子一样藏到了林箬的身后。
林箬放下锅子,绕过沈筑州,“不是。”
沈筑州抬脚跟上,看了眼林箬的脚下,光洁的地板上印出模糊的人影,他又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身后,心下安定了不少,都有影子,挺好挺好。
他见林箬若无其事地坐回客厅沙发上,电视上正播放着动画片,一个缠满绷带的小人正努力地学习游泳。
沈筑州:这人如果是鬼,也是个幼稚鬼。
他隔着林箬两个座坐下,“喂。”
林箬转头,语调平平,“有事?”
墨色的眼睛如白色宣纸上浓墨重彩的一道,仿佛这人便是从画里点睛而成的人。
沈筑州一愣,感觉是背过的诗啊词啊砸了他一脑袋,砸得学渣一脸懵。
“你的伤好点了没,破了那么——”沈筑州看着林箬光滑如初的额头,不见一点受伤的痕迹,干巴巴地补充,“已经好了啊,哈、哈、哈。”
林箬看着他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些许,说道,“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是个遵纪守法的正经人。”
沈筑州:我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信。
“我在你这借住几天。”
“到别人家做客还要主人同意,我同意了?”
林箬漫不经心地拿起茶几上的杯子,纤长的手缓缓握住,她手一松,指间流沙般落下碎得不能再碎的陶瓷碎,偏头看向沈筑州,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一旁的沈筑州眼睛缓缓睁大,“厉害啊!”
他问:“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功?”
林箬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这是哪来的缺心眼?
偏题偏到十万八千里的沈筑州对上那双凉凉的墨色的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能跟捏碎杯子一样,咔嚓把他的脖子拧个720度。
左手被扯动了一下,林箬低头看了眼躲在手腕边的小骷髅,正眼巴巴地望着厨房呢。
她叹了口气,“我饿了,你陪我出门一趟。给我找一套衣服,新的。”她的衣服上面血迹斑斑,跟凶杀现场出来的一样。
沈筑州:他真是找回来一个祖宗,还是一个能把他脖子拧720度的祖宗。
他从柜子里找出来一套新的运动服,让林箬换上了。
换好衣服出来的林箬,看着他跟个柱子一样坐在沙发上,“你打算这样出门?”
沈筑州扫了自己的睡衣拖鞋,“我这就去换。”
等洗手间换衣服的时候,沈筑州看见镜子里脖子上一道骇人的青紫印记,想起昨晚的事情,他点评,“九阴白骨爪啊。”
沈筑州换上一件高领带着林箬去了他常吃的一家早餐店。
“不齁吗?”沈筑州看着面前的人吃着浇了一勺又一勺的糖往豆腐脑,觉得自己的嘴里腻得紧。
林箬慢悠悠地吃着,在抬头的间隙中才抬眼给了他一个眼神,“嗯?”
沈筑州抓了一把头发,“没事,您继续继续。”
这人锅子都能啃了,吃点甜的算什么。
早餐铺子地方不大,蒸笼上的热气伴着食物的香气绕在小小的店铺中。
对这些情景早已熟悉的沈筑州眼神不自觉地落到了面前人的身上,看着素色的勺子被舀起,放下,握着它的手瓷白修长,如同寒玉雕琢而成。
突然间,这手捏杯子的景象跳进脑海,沈筑州一个激灵,“老板,再来一碗豆腐脑!”
吃碗豆腐脑压压惊。
吃完早点,林箬沿着街道悠哉地走着,行道树长出新叶,高大的建筑矗立两旁,熟悉又陌生的风景。
“你到底要去哪里?”在后面当了半个多小时尾巴的沈筑州忍不住发问,“说个地,我载您去?两条腿要走到什么时候。”
林箬摸着手袖下的小骷髅,“看风景。”
沈筑州看了看这路,这树,这高楼,哪有什么风景可看。
林箬停下脚步,商场巨大的牌子伫立在前方。
林箬按下小骷髅示意它安分一些。
“你要买东西?”
“买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