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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08 秋声 他杀死了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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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靠近后门的地方有个小树林,种的似乎是香樟,作为常青树极其讽刺地立在那边看着这个已经破败的世界。
张珺茗的尸体是带不回来了,几个人便从基地里找了她的衣服和个人物品,收拾成一个包裹,挑了一棵树把东西埋在底下。
土被挖开,逝去之人的物品被静静放在坑底。
宋云琛为她刻了碑。说是碑,其实也不过是一块木板上面粗略地表明了她的姓名与生卒年月。
所有人都围在那树下。
在末世中,这是那群被迫过早独立的高中生想到的最好的葬礼。
吴晓晨正欲举起铁锹,站在最外面的秦霜却突然出了声:“等等。”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片枯黄的树叶,走到最前排,跪在土坑旁边。她轻轻吻了那片树叶,随后松了手,任由它飘落在张珺茗的包裹上。
“她走之前捡过一片这样的叶子,我猜她会喜欢。”秦霜说,“但是她当时没有找到口袋放它。我现在重新送她一片。”
过长的刘海落下来的阴影盖住了秦霜的大半张脸,她的神色晦暗不明。
“填吧。”
——
“如果可以跟丧尸和平相处就好了。”
葬礼后,当天的晚间会议上,付秋声这么说道。
“如果可以和平,那政府早就找人跟丧尸谈判了。”林渡伸了个懒腰,“可是丧尸没有理智,人却有理智。就跟你要驯服动物一样,只有长久的接触后它们才可能听一点你的话。”
“可是我看了很多丧尸片,”付秋声的声音有点颤,“里面……里面的东西,难道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吗?”
“没有。”吴晓晨说。
林渡附和:“末世里寻求和平,就是天方夜谭。”
付秋声不再说话。
“怎么会想要和平?”裴楹问。
“我……”付秋声低了头,“我想活下去。不仅是我,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活着。江淼成了第一批牺牲品,张珺茗也被丧尸咬死,下一个是谁?”
明明生于晚秋,她却活得像个梦想中的童话。
从性格到爱好再到思想,都是个彻头彻尾的童话。
她的信息素是玫瑰,但味道却清远又优雅,既没妖艳的浓烈,也不像带刺一般激人。像是个被养的太好的公主,不谙世事。
她满怀憧憬,满怀希望,凡事总往最好的方向想,世界的阴暗面被她藏的一干二净。
可惜她遇上了一个没有和平可能性的末日。
她一面对着朝阳高歌,一面又被现实摁着低头看死去的落叶。
世界终究还是阴暗的。
——
会议结束后,第一张正式的排班表出炉了。
付秋声捏着纸的一角冲进吴晓晨的房间,把纸抖落得簌簌作响:“狗晨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吴晓晨莫名其妙,“你干嘛?”
“我还要问你干嘛呢!”付秋声把纸拍在床头柜上,“把我和李晟禾排一班什么意思?我俩都是omega你不知道吗?我俩军训十米步枪三十米狙击全擦着红线过的你不知道吗?!”
“昨天出门,外头的丧尸已经很少了。”吴晓晨有些不在乎,“出不了什么大事。”
付秋声的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你确定?”她狐疑地问。
“没试过怎么知道你俩是不是一对很好的组合呢?”
“行,”付秋声咬着牙去找李晟禾,“我俩要是把这里炸了你全责。”
——
“吴晓晨疯了?”李晟禾得知这个消息时天已全黑,“我俩都是omega他不知道吗?我俩军训十米步枪三十米狙击全擦着红线过的他不知道吗?!”
“你这话跟我说的一模一样。”付秋声的枪不知道已擦了多少遍,“他说没问题。”
“我呸!”李晟禾把手中的枪套猛地摔在了地上,“我看他就是想和自己的小竹马在一班!”
付秋声投来一个迷茫的眼神。
“慕白杏和宋云琛必须捆绑在一起,他俩呆一块儿的时候双方武力值都能翻倍;蒋轩白凡热恋期呢不可能拆;裴楹和陶小桃两个beta正好中和了武力值的不足;秦霜状态那么差第一周不可能给她排班;方草亦和周雾微又暧昧着,别说吴晓晨了我都不乐意看见她俩不值一班。”李晟禾掰着手指头分析,“那不就是吴晓晨要和林渡一班,排到最后只剩我俩了吗??”
付秋声的目光有如空洞:“我想杀了吴晓晨。狗日的alpha。”
“狗日的alpha。”李晟禾咬牙切齿,“都这样了要是还追不到林渡我把他俩全杀了。”
“有一说一他俩现在的状况真还挺别扭的。”付秋声笑了一下,“明明看起来就是正常的纯友谊,但是又哪哪都不对劲。”
“点了。”李晟禾叹了口气。
两人之后就没再聊天。末世的夜又冷又寂静,因而栏杆扭曲的声音和细微的电流声显得格外刺耳。
“付秋声,”李晟禾的手扶上了后腰的枪,“有声音。警备。”
付秋声咕噜一下爬起来。
丧尸的低吼声正在逼近。
“不少。”李晟禾说,“要叫人吗?”
“门不是锁好了吗?”付秋声的话音低却急促,“它们是进来了还是在外面徘徊?”
“进来了。”李晟禾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抬头看,“护栏有破洞。”
付秋声骂了句脏,抬手瞄准了不远处的丧尸群。
“子弹不够。”李晟禾按住付秋声的手腕,“能省就省。”
付秋声一句好还没出口,鼻翼间便闻到了一股混合着血腥气的腐臭。
她瞳孔骤缩,下意识地用枪托砸向腐臭的来源——一只不知何时混入基地、正咬住她脖颈不松口的丧尸。
李晟禾转头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第一次讨厌天亮前的曙光,因为这逼着他不得不看着付秋声无声地挣扎,不得不看着血液止不住似的向外喷涌,不得不看着自己举枪的手剧烈颤抖,本就稀烂的瞄准技术更是大打折扣。
最后他把丧尸连同付秋声一起按在地上,用匕首扎穿了死都不肯松口的丧尸的头。
他的视觉几乎已经全部丧失,只看得见红色,无边无际的红色,死亡的颜色。
“别管我。”付秋声咳起来,星星点点的血液落在李晟禾的衣襟上,“还没杀光,还没……结束。你……你好好活。”
李晟禾知道这不是供他伤感的时候。放开付秋声任由她的头垂落下去时,他隐隐听见她自嘲般的一笑:“可惜了,马上就日出了。我还没看过日出呢。”
那天是久违的晴天。
——
天亮后,援助终于赶到。吴晓晨和白凡匆匆跑出来,又赶着慕白杏去补栏杆上的洞。
骚乱停下时,已经中午了。
付秋声全身裹满了血,李晟禾眼眶通红却不敢去看她。
付秋声是他的后桌。一年过去,别的座位多多少少都因为各种原因而有所变化,只有他俩始终保持着前后桌的关系,革命友谊非同寻常。
现在她死了,因为一张不正常的、包有私心的排班表。
“你还好吧?”林渡的手落在他的肩上。
“排班表是吴晓晨一个人排的?”李晟禾声音低哑的不像话。
“是。”
“我要杀了他。”
李晟禾的指甲嵌进了掌心,一滴眼泪随着他闭上眼的动作滑落到滚动的喉结处:“我要,杀了他。”
TBC.